我定眼望去,她卻不是小花,李逵瞪大眼睛顯得很驚訝,他們似乎認識。


    他說:“是小紅!”


    “哦?”這真是難以置信。


    柳如煙的骨幹分子竟然自投羅網?不可能!


    我又轉念一想,還有鐵算盤,難道他也是柳如煙?如果他是,那小花呢?


    一時間,我的腦海裏翻騰起很多想法,世事真是奇妙。


    小紅步履姍姍的走近,底氣十足的說道:“你們是不是要找我?”


    我們麵麵相覷,果然是劫匪風度、女梟雄,麵對我們竟然如此沉著。


    我也兀自安定下來,說道:“不錯,幾年來我們曆盡千辛萬苦,就是要粉碎柳如煙,今天你來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小紅仰天長嘯,此刻頭頂飄過幾片烏雲,竟遮住了月亮。


    李逵喝道:“臭婆娘!”


    小紅道:“你們想要抓我,還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我現出鄙夷的神色,說道:“抓你如同抓一隻雞!”


    她右手伸向後背,“嗖”的一聲,抽出一柄利劍。


    她冷冷說道:“打鐵還需自身硬。”


    我冷冷調戲道:“我不打鐵,我現在要打一隻老虎。”


    她竟然冷笑,不以為意,說道:“能不能打虎,還要看自己是不是武鬆?”


    李逵心下驚疑,好像眼前這個人並不是他認識的小紅。


    我也感覺有些訝異,她不是回生妙手所言的弱女子。


    也許人會改變,但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卻很難,因為人的稟性難移。


    我低聲問她:“你是小紅?”


    她說:“我就是小紅!”


    我冷冷的說道:“你不是!”我的話如同一把尖刀。


    李逵問:“你怎麽知道?”


    我揮揮手示意他不要說話,我們望著小紅,看著她的反應。


    她說:“我就是小紅,千真萬確,如假包換。”但她越說越沒有底氣。


    鐵算盤攜著春風、帶著花香走來,映入我們的眼簾,他依舊低著頭。


    他撥拉著鐵算珠一聲不吭的站在小紅身後。


    他輕輕嘀咕道:“老板,貨已到手!”


    我哈哈大笑,原來她就是十裏坡第一女俠小花妹子。


    李逵“哦”了一聲,他有些後悔,他也應該早早知道。


    我背起雙手來回踱步,揮揮衣袖,大聲喝道:“不要裝了,你是小花!”


    小花很高興,說道:“師爺果然高明,眨一眨眼就識破了我的易容術。”


    李逵道:“什麽易容術,這都怪鐵算盤!他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小花道:“這不是師爺識破我真實麵目的原因。”


    我說:“是的,這不是!”


    “嗯?”李逵的臉上充滿了疑惑。


    我說:“因為我們早就了解小紅的習性,你可以假扮她的麵貌,但是她的性情,她的語調,她的習氣,你若沒有深入觀察,就不會假扮的那麽高明。”


    “不錯!不錯!這點沒有瞞過宋師爺,哎,大意了,大意了。”


    李逵道:“鐵算盤不會跟著小紅!”


    “為什麽?”小紅問道。


    “因為小紅是柳如煙的骨幹分子,而鐵算盤不是柳如煙。”


    小花哈哈大笑,學著我的樣子,倒背雙手來回踱步,然後立定在原地。


    她說道:“如果他是呢?他沒有理由不是。”


    鐵算盤抬起頭來,合上算盤,說道:“人心隔肚皮,你們根本不知道誰是柳如煙,柳如煙成員沒有把柳字寫在頭上,也沒有把柳字握在手裏,其實你們與他擦肩而過,相視而笑,都不會看到他的真麵目。”


    李逵道:“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


    我連忙說道:“錯,錯,如果他們做隱士就好了,可是他們是殺人如麻的盜匪,手法極其高明,怎麽與隱士相提並論?”


    鐵算盤悠然一笑,這簡直是破天荒第一次見他隱隱有些笑意。


    鐵算盤說道:“今夜春風拂麵,花香四溢,讓人心曠神怡,不如我們做個遊戲。”


    我說:“算盤先生今晚怎有如此雅興?”


    小花道:“不錯,遊戲人間,這才有意義。”


    李逵問:“什麽遊戲?”


    鐵算盤道:“小花與我一組,你們兩人一組,我們現在分頭行動,看看誰能先找到柳如煙的那座深宅大院。”


    “哼!”李逵很生氣。


    我擺擺手,也說道:“危害一方的柳如煙,人人得而誅之,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不可兒戲。”


    大家低頭沉思,難得一片寂靜。


    小花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一起行動吧,月已西斜,時間不等人。”


    這怎麽可以!我們可是專辦此案的官方人員!


    我說:“不必了!尋找、緝拿柳如煙是我們的份內之事。”


    鐵算盤搖晃起腦袋來,他感到很失望,他應該失望。


    小花也很失望,但她隨即轉而微笑,說道:“我們作為熱心群眾,很喜歡幫助官府做些事。”


    李逵很氣憤,吼道:“瞎攪和!”


    鐵算盤很泄氣,看起來這是他出的鬼主意,也許他也是受人脅迫。


    這個人就是他的老板,小花!


    鐵算盤臉色蒼白,不知是出於氣憤還是害怕。


    他對小花說道:“他們走他們的陽光大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


    豈有此理!這肯定違拗了老板的心思。


    小花厲聲說道:“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


    鐵算盤點點頭,又撥拉起算盤,不著一語,我覺得他在暗自療傷,他心裏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一天下來,如墜五裏雲霧,世事愈加迷離。


    我連忙作揖說道:“各位,在此別過,後會有期。”


    我與李逵隨即匆匆而別,小花與鐵算盤也沒有追趕,甚為稀奇。


    “他們又要耍什麽陰謀詭計?”李逵問道。


    “鐵鐵算盤好像對我們了如指掌。”我說:“我們現在如在他的眼皮底下。”


    李逵忽而高興起來,說道:“我說過高手在民間,我們一定要多加提防!”


    我問:“你說過?”


    他說:“我說過,你是貴人過忘事。”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我們一時無言,四下靜寂。夜晚是夜行者的世界,而夜行者也需要休息。


    “哦!”李逵一聲感慨,打破了原本完美的黑夜世界。


    他說:“我想來想去,他們就是柳如煙!”


    我看著他,略做沉思,覺得是,也覺得不是,勉勉強強都說得過去,都會找到很多理由來。


    這似乎很合乎混蛋的邏輯,這也是事實。


    他們到底是不是柳如煙?


    李逵又說:“難道柳如煙的頭就是小花?”


    我瞬時驚出一身冷汗,回想鐵算盤的話,心下不由湧出一絲絲不安。


    難道真的如他們所說?即使柳如煙與我們擦肩而過,我們也認不出來。


    李逵點點頭,說道:“宋大師不必憂思了,就是如此。”


    快刀斬亂麻,先做出一種假定來。


    耳邊又響起撥拉算盤的聲音,他們又來了!


    我大聲喝道:“兩位還是現身吧,不要再鬼鬼祟祟了。”


    此時隻有幾隻烏鴉從樹上飛起,掠過我們的頭頂,四下再次寂靜無聲。


    李逵道:“他們跑不了!”


    我說:“但願如此,不過現在我們趕緊回去好好休息,等明天再做打算!”


    “現在就應該捉住他們!”


    “不行,我們沒有證據,而且他們在糾纏我們,如果是,遲早會抓到他們。”


    李逵道:“好主意!”


    “我的主意一向都很好!”


    今天經曆了太多的事,竟理不出什麽頭緒。


    剪不斷,理還亂。


    這些紊亂如麻的事件隱隱約約的再次印證龍知縣與柳如煙存在莫大的關係。


    這次錯失良機,又是他的通風報信所致。


    現在的官員為任一方似乎就是畫一個圓,終點即是始點。m.cascoo


    新官上任三把火,推行這個新政那個舉措,風風火火,好不威風。


    任期將滿,要曲終人散,又如江湖上的恩怨終需了結。


    官場上風雲過後,每個人都要重新尋找前途;而為政之事無論善政與惡政都在有意無意間悄然落幕。


    人世間總要經曆很多輪回!


    “我已經忍你很久了!”龍知縣離任之際,大概要以這句話與我訣別。


    他下車伊始就風風火火誓言蕩平盜匪團夥柳如煙,本是演戲,到終了之際,隻有他的謝幕,這裏還是柳如煙的舞台吧。


    我忽然生出莫名的感傷,而我們走回來的時候,路越走越清晰,越來越是我們熟悉的樣子,而這又加了一層感傷。


    李逵說道:“奇怪奇怪!路很清晰了,人卻迷茫起來。”


    我說:“我們一定中了別人的圈套,一切幻念皆是心中所想,一切迷茫皆是欲念折磨。”


    李逵嘿嘿一笑,說道:“宋大師也是個哲學家,看不出,看不出啊!”


    “哎!”我歎息道:“吃這碗飯總要做些事才行!”


    我想這是我的自言自語吧。


    我們很快就回到了縣府,龍知縣還在燈下處理公文,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我不由感歎他獲得一時清名也不容易。


    他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但是在小老百姓眼裏卻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世路如棋局,在於運用巧妙。


    我想一位先賢曾說過:大談為先聖繼絕學的隻有兩類人,一類是毫無底線無恥的騙子,他們一般是政客;一類是非常激動的傻子。這兩類人是絕配,前者負責收割,後者負責奉獻。


    我翻開史書,竟然發現這竟是全部的曆史,自然史不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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