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形高大,站在麵前,琥珀色的眸底有笑意溢出,回想起會所裏忐忑希冀的心情,他望著她,自說自話:


    “我離開包廂給你打電話特地帶上了外套,知道為什麽嗎?”


    “我在期望你說想我。你想我,我立馬就去見你。可是你非但沒有說想我,還拒絕了我。陸漾,你不能這麽對我……”


    陸漾:“……”


    這潑是撒定了。


    “一開始是你調戲的我,就算你的本意不是想要我,但你也不能拋棄我。”


    “所以,”陸漾語調沒什麽波動,“你想訛上我?”


    “我要是應是,”江硯舟笑問,“明天會不會因為先邁左腳出門被甩?”


    “不會。”陸漾說,“截至目前,你被甩隻可能會有一個原因。”


    “什麽原因?”


    “話太多了。”


    江硯舟五指不緊不慢穿過她的發縫,掌心扣住她後腦,“想和你說多點話。”


    兩人站在玄關處,隻有微弱的光,屋裏一片幽暗,陸漾心中愉悅舒展開,眉梢輕彎,推了推他。


    “去開燈。”


    江硯舟在她眉心輕啄一口,“好。”


    手機彈出一則消息,陸漾站在原地,看完消息,擰起細眉。愜意隻短暫存在,頃刻便鬆泛開,此時,沉悶的心情達到了極點。


    江硯舟開了燈,到廚房給她倒水,轉身的那刻,一人便撲進他懷裏。


    陸漾雙手環住男人結實的腰腹,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是一縷虛無縹緲的煙:“江硯舟,你還有辦法讓我高興嗎?”


    江硯舟不知道情緒穩定的她為什麽會突然不高興,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剖析原因,而是讓她開心,他將玻璃杯放下,低低問:“想繼續親,還是想做實驗?”


    “都不要。”陸漾悶聲道,“我想聽我哥的歌,你給我唱吧。”


    江硯舟:“……”


    他真的是替身?


    陸漾不喜歡把負麵情緒帶給別人,尤其是家人,和他們說除了讓他們擔心,她覺得沒任何用處。


    但江硯舟卻能接二連三發現她低迷的情緒,還用了不易察覺的方式讓她心情變好。


    外婆曾說過,遇到那個能讓你平靜的人最難得,外公就是這樣的存在。至於,江硯舟會不會是能隨時隨刻讓她平靜下來的人,陸漾覺得還有待考量。


    江硯舟的動作輕柔將她的頭發攏到後肩,緩聲問道:“除了聽歌,還想做什麽?”


    陸漾不假思索:“想看你哭。”


    “……”


    江硯舟好笑看著她:“你的快樂建設在我的痛苦上?”


    “你哭起來很好看。”陸漾說。


    她記憶猶深,劇組拍過一場爆發戲,在幽深的醫院走廊裏,僅他一人,他坐在長椅上,雙手捂住眉心和眼睛,緩緩挪開手,泛紅的眼尾,跌落的淚珠,瞳眸閃著泠冽的光,仿若揉碎了宇宙的燦爛星河,折射出無盡不可言語的痛苦。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紛紛偷偷擦眼淚,沉浸在悲戚的氛圍裏。


    顧離鄴頗有動觸,餘光瞄到陸漾目不斜視盯著江硯舟,問她:“師妹,感覺如何?”


    陸漾好整以暇掀了掀眼皮:“哭起來很好看。”


    她被壓縮在濃濃夜色中無處釋放的情緒似乎全都幻化成他眼中的淚,隨著淚水滴落而消散。


    她就這樣被他的眼淚救贖了。


    那一刻,陸漾覺得自己惡劣極了。


    “陸漾,你很有讓人哭的本領。”


    話畢,江硯舟毫不客氣把她橫抱起來,三兩步走到沙發,將她平穩放下,又拿了杯水,遞給她,等她喝完,他才問:“我要是哭了,你會哄我嗎?”


    陸漾搖頭,如實說:“不會。”


    江硯舟低笑兩聲,勾人惑心,“想要男人哭,又不想哄男人,天底下哪裏有這種好事。”


    陸漾:“可我隻喜歡你哭,不喜歡別的男人哭。”


    “陸漾,”江硯舟聲音又柔了兩分,“你說這句話時,把哭字去掉該有多好。”


    她隻喜歡他,不喜歡別的男人。


    但原話也能輕易拿捏他了。


    饒是江硯舟也沒辦法控製她的心情,他不是神,無法隨隨便便就能讓她忘卻不好,拾起燦爛的笑容。


    他能做的隻有按部就班。


    先解決問題,將人哄好,再去深究原因。


    江硯舟坐在沙發,拉過她,讓她坐在他腿上,這個動作比親吻更親昵,陸漾不由得心跳加快,喚了他一聲:“江硯舟。”


    “嗯,我在。”


    江硯舟沉沉應下,溫熱的手掌捧住她的臉,手指如羽毛般輕觸她的唇角,然後,質感磁性的聲音摩挲她的鼓膜:“陸漾,看著我。”


    陸漾抬睫,注視著他。


    江硯舟的眼睛漸漸紅了起來,眼窩濕潤,淚水慢慢湧出,匯成一滴淚珠。


    他的情緒渲染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他灼灼的情愫與上次不一樣。


    他握住她纖白的手,往他臉上摸,在淚水跌出眼眶的瞬間,她的指腹接住了那滴眼淚。


    陸漾呼吸陡然一滯。


    暈染在指腹的淚水像是跳動的火焰,將她的心房燒了一大半。


    男人的眼眸還掛著淡薄的水光,他握著她的手腕放到唇邊,極其繾綣地把薄唇印上去。


    陸漾心尖在顫,仿有急促的雨點敲打在她心坎處,逐漸的陰沉心情被另一種感覺覆蓋。


    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著,昏暗的房子裏,灼熱的目光,非同尋常的動情。


    須臾,他問:“心情好了嗎?”


    陸漾訥訥道:“嗯。”


    現在她滿腦子都是他哭的樣子,沒心思去想其他糟心事。


    “江硯舟,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江硯舟的聲色自然,但掩不住輕微的沙啞:“你有你的信仰,我也有我的信仰。”


    她的信仰是醫學,他的信仰是表演嗎?


    陸漾沒有確切的答案。


    她隻怔怔望著他,不想思考,不想說話。


    “我將我從未信仰過任何人的忠誠獻給你。”江硯舟深深看進她的黑眸,嗓音低低,帶著點啞意,如宣誓般真摯:“陸漾,你是我唯一的信仰。”


    陸漾定定看著他,清致的眉染上愉悅,片響,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淺吻了一下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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