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言述話還在喉嚨,就被江硯舟搶先一步開口。


    “我去拿個東西,讓趙言述陪你待一會。”


    陸漾:“嗯。”


    趙言述旋即客套說一句,“拿什東西?要不我去拿?。”


    “行。”江硯舟輕鬆同意,吩咐道,“把車後備箱的鞋子和襪子拿過來。”


    趙言述:“……”


    靠,被利用了!


    但麵向妹妹還是得掛笑臉。


    趙言述樂嗬嗬把手中咖啡給陸漾,“暖暖手,暖暖胃。”


    陸漾接過,“謝謝。”


    “沒事。”趙言述微瞪江硯舟,“你沒有!”


    心機男人不配擁有咖啡!


    江硯舟:“……”


    陸漾:“……”


    乘著趙言述的離開,江硯舟拉了個椅子過來,扣住她手腕,拉她坐下。隨後,他又蹲下,以一種虛虛單膝下跪的姿勢,低頭,看向她的腳。


    陸漾眼神迷蒙,問:“怎麽了嘛?”


    江硯舟伸手解開她的鞋帶,慢慢將她的鞋脫下,“鞋濕了都沒察覺。”


    四下無他人,江硯舟沒再掩飾,他抬起下巴看向她,“陸漾,你什麽時候可以對自己上點心。”


    語氣沒有訓斥的意味,反而裹著無盡的無可奈何。


    今天離開醫院時,天空毫無征兆下了場大暴雨,她的鞋子襪子被雨水浸濕了。


    她發現了,但並不急,想著回家再換。


    江硯舟厚實的手掌托著陸漾的腳,似有若無捏了捏,陸漾一驚,想收回腳,他卻不鬆手。


    此刻,她突感詞語匱乏,不知如何開口,就連很少紅的耳垂也開始充血,慢慢升了溫。


    “別動。”江硯舟低聲說了句,陸漾抿了抿唇,任由他把自己另一隻鞋也脫了。


    男人的手指摁她腳掌和腳踝之間的軟骨上,曖昧地稍稍用力,像帶著一種玩味。


    陸漾瞳孔一顫,腳條件反射抖嗦了下,然後,支支吾吾說:“江硯舟,你別亂捏。”


    “好。”


    江硯舟的語氣含笑,口頭雖說好,握著的手卻沒移開。


    她的敏感點和她的人一樣,藏得很好。


    “最近很忙嗎?”江硯舟隨意開啟聊天。


    “還好。”陸漾心不在焉說。


    “那怎麽不見我?”


    “……”


    “不想見我?”


    “………”


    陸漾一門心思放在被他握著的腳,垂著眼簾,一副神遊太虛的樣子。


    “你心情不好,我上門給你尋開心,你還拒絕我。”江硯舟說,“沒良心的騙子。”


    陸漾前幾日在思考一個病例手術,一心一意思考,心情有點低沉,為此陸明嶼費盡心思逗她笑。


    想起cosy網球王子的傻哥哥,陸漾不禁笑了,“我並沒有心情不好,再說了,我開不開心,除了我哥,沒人會在意。”


    “我在意。”


    他直直看進她的眼睛,重複道:“我在意。”


    有那麽一瞬間,陸漾感覺他握住的不是她的腳,而是她的心。


    彷若有什麽東西拽了下她身體深處的靈魂,不像被人抓住胳膊那樣的拉扯,而是很微妙的牽引。


    不遠的暗處,有一雙眼睛呆呆看了他們許久。


    …


    趙言述回來,打破了這份異樣。


    謔謔謔!!!


    趙言述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副畫麵,不過,他沒猜錯,溫順的人,是江硯舟,而不是陸漾。


    “鞋和襪子我放這裏了。”趙言述瞥了幾眼專注給陸漾擦腳的江硯舟,說,“我先去和導演溝通後麵拍攝的事情。”


    江硯舟:“好,辛苦了。”


    陸漾想把腳抽出來,還是無果,她和他說:“我自己穿好了。”


    “我脫的,”江硯舟一本正經說,“應由我穿上。”


    陸漾欲言又止。


    她也沒讓他脫她鞋和襪子吧。


    顧離鄴要找陸漾,走過來卻碰到了趙言述,“你好。”


    趙言述詫異看向他,“顧醫生要去哪裏?”


    “找師妹。”


    “江硯舟在給陸漾換鞋呢,你等一下再過去,現在進去會很尷尬,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巨大的電燈泡。”


    趙言述把顧離鄴當成江硯舟的情敵,優秀的經紀人就得幫自家演員幹掉情敵。


    顧離鄴循過去,果然看到了低頭認真給陸漾穿鞋的江硯舟。


    對此,他並沒有很驚訝。


    科室裏有人磕陸漾和江硯舟,也有人磕陸漾和靳曜,顧離鄴了解完後,覺得前麵的cp才有可能。


    畢竟,能和陸漾搞曖昧,江硯舟已經贏了。


    陸漾這麽隨意又謹慎的人,肯主動表明她和江硯舟挺熟,給足對方安全感,讓他定心,很難得。


    “既然師妹在忙,我晚些再找她。”顧離鄴泰然說道。


    趙言述:“……”這男人好沉得住氣。


    …


    看骨節分明的手指係鞋帶是一種視覺享受。


    陸漾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眨了眨眼睫,問他:“你車裏怎麽備有鞋碼合適的鞋子?”


    她更疑惑的是,為什麽會有襪子。車裏放備用鞋子,很正常,但貌似沒人備過襪子吧。


    江硯舟沒有給出模棱兩可的答案,而是直接說:“專門給你準備的。”


    每次下雨天,陸漾都會搞濕鞋子,無一例外。完了,還會試圖狡辯,“下雨天不濕點東西,那豈不是浪費了。”


    腳舒服了,陸漾的心情也變得舒暢了,她神清氣爽看向他,笑著道謝:“謝謝你。”


    江硯舟仍保持仰視,沒站起來,意味深長說:“我不要感謝。”


    陸漾心尖兒一顫,他想要的呼之欲出——


    他想要她。


    “要開拍咯!”趙言述怕自己打擾到好事,故意大老遠就開嗓吆喝了,“我來找你們了。”


    江硯舟慢條斯理起身,手撩起她擋住視線的頭發往後攏了攏,溫聲說:“等下,我送你回去。”


    陸漾拒絕道:“不用,我坐師兄的車回去。”


    聽沈向秩說他們連軸拍了好幾天戲,都沒怎麽休息。


    “陸漾,”江硯舟喚她一聲,“別再拒絕我。”


    “別人送你,我不放心。”隨後,他用不容反駁的聲音再次道:“我送你。”


    感覺他心情不太好,心情愉悅的陸漾沒再拒絕,“嗯。”


    拍戲時,陸漾坐在一旁觀看,醫院的緊迫感,和上帝爭奪生命的嚴肅感,他們都處理得很好。


    強班底,資深老演員,專業的細節處理。


    “師妹,你追星嗎?”顧離鄴想起方才那一幕,困惑問道。


    “不追。”


    沉默兩秒,顧離鄴小聲說:“我從第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喜歡你。不對,應該說每一個人都看得出來,江硯舟喜歡你。”


    陸漾沒說話。


    顧離鄴不可置信道:“你們該不會偷偷在一起了吧?師妹,沒想到你竟然是愛好刺激戀愛的人。”


    陸漾:“……”


    顧離鄴:“你上次找男科的錢醫生該不會是為了他吧?”


    “師兄,嫂子知道你這麽八卦嗎?”陸漾了然問,“聽說嫂子是和你在國外認識的,裴家人?還聽說你們悄悄把戶口本偷出去結婚了。”


    她睨一眼他,揶揄道:“師兄不愧是師兄,叛逆的方式都讓人刮目相看。”


    顧離鄴:“……”


    千萬不要惹帶刺的玫瑰,分分鍾把你的底都兜完去。


    這件事情,陸漾也是幾個小時前才知曉的,本來她想裝不知道的,但他非要抓著江硯舟不放。


    顧離鄴覺得閉嘴是保護自己最好的保護罩。


    醫院的戲不少出現在淩晨,接近淩晨一點,陸明嶼也還沒休息,演唱會20首歌,每一首舞台不一樣,舞曲不一樣,站位不一樣,每一個都不能出錯,因此,他必須要彩排好幾次。


    淩晨一點時間剛過,陸漾就接到了陸明嶼的電話。


    和顧離鄴說了聲,她便走到樓下空曠的區域接電話。


    “漾啊,怎麽還沒睡,女孩子不能熬夜!”


    陸漾站在空蕩蕩的地方,抬頭望向被風吹得零散的烏雲,天空沒有星辰。


    “在劇組這邊幫忙呢。”


    陸漾在醫院的事情,陸明嶼也不好多幹涉,他隻能關心問:“餓了嗎,哥給你送宵夜。”


    耳畔拂過陣陣疾風,心卻是暖和的。


    “不餓。”陸漾說,“哥,你每天給我送飯,你都要化身為外賣員了。”


    “全能哥哥可不是吹的,哥還能給你造火箭呢!”


    陸漾忍著笑,“我們家那車牌號ly520都已經讓我社死了,再搞個火箭,豈不是丟人丟到外太空去?”


    “別人那是羨慕嫉妒。”陸明嶼忽然說,“漾,哥給你唱首歌,你聽聽。”


    “好。”


    陸明嶼每次創作歌曲都會讓她聽個demo,問她怎麽樣。


    陸明嶼說:“這首歌有個很幼稚的名字叫做《去病三分糖》。”


    陸漾:“還好吧,不幼稚。”


    至少沒傻哥哥幼稚。


    一首輕鬆、充滿節奏感的歌曲,聽起來似乎很遙遠,卻很有力。每一個音調都直接穿透了人的耳朵,令神經愉悅。


    “陸明嶼,你怎麽又偷吃爆米花了!!”歌還沒結束,陳訴暴躁的聲音就從手機聽筒傳出來。


    陸明嶼連忙掛電話,“漾漾,哥會再給你唱的!”


    陳訴已經退一步讓陸明嶼和陸漾一塊吃飯時候吃多點了,他不可能會同意陸明嶼再吃各種膨化食品。


    對此,陸漾也無可奈何。


    回去時,劇組剛好收工。


    顧離鄴打了個哈欠,臨走前和陸漾吱了聲,“師妹,既然有人要送你,我就先走了。”


    接著,他莫名其妙道:“你現在是一塊鮮肉,不少人虎視眈眈盯著呢,希望你別改行。”


    陸漾沒聽懂他的話:“?”


    然而,下一刻,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編劇很誠懇走過來,問好:“陸醫生,好久不見。”


    陸漾禮貌回:“喬編劇,你好。”


    喬編劇有些靦腆,半響沒說正事,趙言述走了過來,她還是沒開口。


    趙言述索性幫她說:“陸漾,編劇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參演這部劇,沈導演已經批準了,就等你同意了。”


    有人開了口,後麵就容易了,喬編劇說:“是這樣的,我之前研磨劇本時候一直覺得主角的履曆有點太完美了,不真實,人設也不完整,直到今天我終於想明白了!”


    “我要增加一個角色,是主角學生時期的戀人,他們一塊學醫、一塊成長,戀人影響著主角的每一個決定。”


    “人物的增加讓主角人設更飽滿,更立體,也讓劇情變得更合理了!”


    喬編劇一通說,不及趙言述補的一句話:“後來,這個戀人死了,存在回憶裏,貫穿全劇。”


    陸漾:“……”


    喬編劇有點尷尬,補救道:“但是人設很好,很完美!陸醫生,你的專業和經曆都很符合,絕對是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


    最重要的是,她剛剛有看到陸漾指導江硯舟做手術的細節,也看到了為伊人而單膝跪地的疏冷男演員。


    陸漾婉拒道:“我不會演戲,演技不好,你們另尋他人吧。”


    喬編劇:“我們有專業的表演指導!”


    趙言述:“你要是實在演不了的話,可以來真的啊,直接和江硯舟談戀愛,不用演,演技就渾然天成了!”


    喬編劇一唱一和,“拍完戲就分手,絕對不影響生活!”


    陸漾:“……”


    真是個好辦法。


    江硯舟換了身衣服,看到他們,目光全然落在陸漾身上,他走近。


    “別為難她,是我不拍愛情戲。”


    沈向秩和他提過這件事,現在編劇看陸漾,幾乎要望眼欲穿,他很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事情。


    喬編劇瞬間蔫了。


    她的雪地戀人如泡沫消散了。


    趙言述歎氣,江硯舟真的是孺子不可教也,擺在麵前的機會,還親自放走。


    江硯舟戴上口罩,卻把鴨舌帽戴在陸漾頭上,他的聲音透著疲倦,“我們回去吧。”


    陸漾:“好。”


    喬編劇:“!!!”


    她覺得她還能再掙紮一下!


    和陸漾在一起,江硯舟就不需要自己的道理,趙言述深諳,但這家又不能沒有他。


    他真是存在於一個立體空間裏,經常要跳躍到另一麵。以他努力的程度,江硯舟不給他個童星養養,都對不起他祖宗十八代!


    江硯舟沒直接送她回家,而是先開車到商城,選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壽司店。


    淩晨的店裏客人寥寥無幾,兩人坐在隔間板裏,吃著壽司。


    “你心情不好嗎?”陸漾忍不住問了聲。


    “嗯。”江硯舟承認,語氣仍溫柔,“你陪我吃個夜宵,就好了。”


    人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而且他剛拍攝的劇情是搶救多時,病人還是死亡了,那種無力感,陸漾清楚,他這麽入戲,心情好就怪了。


    雖說做醫生第一課教的就是,醫生不是神,無法幹涉所有人的生死,我們盡力挽救病人,也努力減少病人和家屬的遺憾。但陸漾每次碰到手術失敗事情,心情還是會如隕石墜落般低沉。


    因此,她很理解他的感受。


    夜幕沉沉,某些東西似乎在黑暗裏漸漸浮現出來,它緩緩旋轉,折射出一縷白色的光芒,把黑暗切割成無數碎片,光逐漸侵染,黑暗不再,隻剩天光。


    陸漾安靜吃東西,偶爾瞟他一眼,吃完,江硯舟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車停下濱江小區樓下。


    江硯舟看向她的手,目光往上移,停在她眼睛,說:“顧離鄴結婚了,不要被他騙。”


    陸漾:“?”


    一天了,江硯舟體內某種酸意在肆意發酵瘋長,隻增未減。


    他耐人尋味地說:“顧離鄴結婚對象是裴以煙。”


    陸漾知道這件事,她還知道裴以煙是裴以霧的姐姐,但他怕她被騙是什麽意思?


    意識到他的想法,陸漾微微蹙眉,壓了壓唇角,“我和師兄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他在你這裏是不一樣的,和其餘人不一樣。”四目交錯,江硯舟說,“我拚命想靠近你的靈魂,卻發現,他輕而易舉就能觸及。”


    她的心坎突然被燙了一下。


    “陸漾。”


    他的聲音再次割裂濃稠的黑暗。


    “不隻喜歡我,愛我,一點點也好,可以嗎?”


    碰撞的靈魂,直白的話語,在夜色中,燒得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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