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的溫度再次驟降,太陽每往西落一點,風就多幾絲冷意。


    天花板上白熾燈的燈光照亮屋內,暈白的光灑在陸漾身上,沒來由讓人感覺溫馨。


    她的眼神恢複焦距,抬起頭的瞬間,遮住視線的碎發往額邊掉落,目光大剌剌看向朝自己走近的男人。


    “你要回去了嗎?”


    “沒,”江硯舟說,“你哥什麽時候回來?有人照顧你,我再回去。”


    白襯衫把他的眉襯得極黑,和她說話時,眼尾掛起一抹慵懶,蕩著幾縷蠱惑人心的意味。


    “我哥到飯點才回來。”陸漾目光閃爍了下,突地問:“你體檢時候各項指標都檢查過了嗎?”


    她身上穿著不講版型的居家衣服,整個人狀態很放鬆,而那雙眼睛,飄著躍躍欲試的神態。


    江硯舟站著顯得有些居高臨下,他不疾不徐坐下,“嗯”了個音,聲音溫沉,“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了?”


    陸漾麵不改色,“我認識個男科大夫,近期有空,如果你想掛號的話,我可以幫你。”


    江硯舟:“……男科大夫?”


    陸漾黑眸盈動,看得出來,她心情不錯,“對啊。”


    江硯舟幾不可查地蹙眉,“為什麽會覺得我需要?”


    陸漾眼睛不躲不閃,遊刃有餘接話,“定期檢查很重要,每個人都需要,不用覺得難堪。”


    “……”


    他真的既喜歡她這副坦蕩的模樣,又不喜歡她把他歸為其餘人那列。


    陸漾聊的話題,隻要和醫療健康有關的,再突兀,也很合情合理。


    而且,她在關心他。


    江硯舟正要微微咬牙應下,腦海忽然閃過一件事情,他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半身往前傾,“你是不是選修過男科?”


    陸漾歪頭,“沒有啊,我隻是之前上課,走錯教室,陰差陽錯聽了一晚上的課。”


    還記得老師進門時,看到她坐在座位上,很是驚訝,仿佛在問她哪裏想不開,為什麽要主修男科,畢竟根據以往的經驗,學男科都是男生。男學生,老師講課就很放開,不過,陸漾從小就被外公外婆灌輸“醫生麵前沒有男人女人之分,隻有病人”的思想。


    於是,她頂著無數雙眼睛,對老師露出了個禮貌性的笑容,完全詮釋了,隻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外公外婆從小給她熏陶醫學知識,她看的醫學書也很雜,基本上國內國外,各種科的書都看過,不過,對男科的了解,隻停在淺顯的理論上。


    江硯舟饒有興致追問,“一晚上都學了什麽?”


    陸漾想了想,認真道:“男科曆史,生殖係統,就沒了。”


    停頓兩秒,她說:“不過我們的實驗操作課,挺有趣的。”


    “什麽實驗?”江硯舟問。


    “直腸指檢。”


    這門實驗,老師簡單寒暄了幾句,就在投影白板上放教學視頻,那視頻堪比愛情片,有人剛看幾眼就想溜走,被老師逮住,瞟了眼過去,輕飄飄說:“醫學生嘛,放鬆點,這才是開頭,以後還有很多。”


    “……”


    直腸指檢的男模特經驗十足,都很豪放,做出露下半身的胸膝臥位姿勢,但學生們沒什麽經驗,紛紛覺得情何以堪,無從下手。


    這時,老師就會義正言辭說道:“你們是醫學生,是未來的醫生,可不能讓病人等著,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啊!”


    陸漾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瞳孔異常明亮,整個人比平日鮮活多了。


    江硯舟處於一種喜悅和憂愁交加的矛盾,耳邊一直響起三個字。


    ——男模特。


    “你在醫院見過的顧離鄴師兄,”陸漾娓娓而談,“在給病人模擬紮針的實踐課中,有位同學紮針,但是被紮的人半天也沒有反應,就在大家疑惑時,師兄在旁邊傳來一聲冷哼:''你要有反應就見鬼了,因為被紮的人是我'',果不其然,大家在師兄的手臂上發現了針眼。”


    女生的五官精致,眉梢微揚,唇角稍稍翹起,神情舒悅,彷若一顆黑曜石,璀璨奪目。


    兀地,陸漾轉過頭,帶動空氣中的點點氣流,“是不是很好笑?”


    “嗯,很好笑。”


    江硯舟聞到了她頭發散發的淡淡的洗發水香味,搭在沙發靠背的手緩緩挪動,他用手背輕蹭她的臉頰,然後輕聲問:


    “我來做你的男模特,好不好?”


    ……


    陳訴除了管不來陸明嶼,其餘工作處理起來綽綽有餘。


    他和求生綜藝節目組談判好,雙方以一種平衡的心情去看待陸明嶼和陸漾退出綜藝的事情——


    大致是,節目組對外發布是賽製原因,陸漾和陸明嶼排名最後,遺憾退出節目;而陸明嶼的工作室轉發節目組的微博,算是間接承認節目的成績排名。


    網友們對圈內這種事情,都見怪不怪了,因此並沒有掀起什麽大風浪,隻是會小小動員一波,讓陸漾和陸明嶼繼續上新的綜藝。


    費口舌推掉音樂綜藝,陳訴走進錄音棚,陸明嶼正在手舞足蹈一個人自嗨娛樂。


    “醜人多作怪\/我隻能一刀往心裏竄。”


    “發現了你我都還遷就於情感\/而不敢去想未來。”


    “醜人多作怪\/你最好全部從實招來。”


    震耳欲聾的聲響,妖魔鬼怪般的鬼畜動作。


    陳訴:“……”


    他把音樂聲音調小,看向陸明嶼,問:“漾漾妹妹手怎麽樣了?”


    陸明嶼拿過礦泉水,利落擰開,“放心,我叫江硯舟照顧她了,我等下回去就接力照顧她。”


    陳訴遲疑,“這還能放心?”


    “放心啊,江硯舟是撼動不了我位置的,”陸明嶼條理清晰說:“他和漾漾說話一個梗都沒有,漾漾是不會笑的。”


    陳訴:“……”


    這是梗的問題嗎?!


    根本就不是啊!


    你讓別人照顧受傷的妹妹,豈不是給了趁虛而入的機會?!


    看來,他的藝人不隻對獎項豁達,是對所有人,所有事都很豁達。


    但凡陸明嶼有一丁點小肚雞腸,獎項主辦方也不敢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篡改數據。


    陳訴忍不住拔高音調,吐槽一聲:“你雖然不是紅綠色盲,但絕對是愛情色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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