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持續的死寂。


    靳曜平日桀驁不馴,為所欲為習慣了,對於眾人的目光和噤言,他並不覺得有不妥。


    中午的天空是水彩畫中漸變的湛藍色,亮色的藍天纏繞著白雲,融在天邊,而空曠遼遠的蒼穹裏,絹帛似的雲朵悠然漂浮著。


    江硯舟多打包了份食物,走出來,靳曜正站在女生麵前喋喋不休。


    陸漾的黑發在風中飛揚,眉梢已然恢複溫和,光芒纏繞在她四周,折射出可以讓任何人迷了方向的虛幻美。


    “要去哪裏?”靳曜揚揚下巴,“老子有車,送你去。”


    陸漾平靜看向他:“不用。”


    “按我們的情分,客氣什麽,”靳曜說,“老子帶你去吃大餐,這小咖啡店有什麽好的,配不上你。”


    “……”


    “帶你到這裏的男人肯定很小氣,陸漾,別跟他了,跟老子吧!”


    “………”


    腦袋不疼,手疼。


    想揍人。


    一口一個老子就算了,還半點也不尊重人。


    掃到渾身散發著冷漠和疏離氣質的男人,靳曜嗤之以鼻,“還以為是哪個小白臉呢,原來還是你啊!”


    江硯舟帽簷下一雙剔透茶色眼眸睨向靳曜,尚未開口,熟悉的聲音就傳來:


    “不是誰都能當小白臉的,你家沒鏡子嗎,整日湊熱鬧。”


    陸明嶼和陳訴拿了中藥顆粒後便下來給陸漾買吃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就走過來了。


    靳曜非但沒有生氣,還死皮賴臉喊人,“大舅哥!”


    陸明嶼:“……”


    陳訴:“……”


    這人的臉皮比陸明嶼還要厚。


    陸明嶼拍了拍江硯舟的肩膀,頗有閑情逸致地敘舊一聲:“兄弟,好久不見。”


    江硯舟:“……好久不見。”


    陸明嶼站在陸漾麵前,把兜裏東西掏出來,放在陸漾手心,明朗笑道:“來點散裝巧克力,給漾漾開心開心!”


    “冰淇淋呢?”


    陸明嶼叫陳訴,後者立即上前,把手上拿著的冰淇淋遞給陸明嶼,“在這呢。”


    巧克力就像是隻給陸漾碰一下,試試手感,試完後,陸明嶼便讓她塞進他的兜裏,他把冰淇淋給她。


    “漾漾,吃個冰淇淋。”


    陸明嶼頓了頓,連忙說:“不行,得先吃塊巧克力,墊墊肚子。”


    陸漾這時候倒挺安靜,任由他安排自己的進食順序。


    陳訴站在一邊汗顏。


    兩個男人繞著醫院周圍找了許久,才買到那麽一個冰淇淋,挺奇怪的。


    這明明是小學生才會幹的幼稚又執著的事情。


    “歡聚一堂了啊!”靳曜不合時宜出聲,“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


    他看向陸漾,才慢半拍發現她另一隻手上纏著的紗布,張皇道:“陸漾,你手怎麽了?”


    陳訴:“……”


    果然。


    墜入愛情的男人腦子也離家出走了。


    靳曜一向桀驁不馴,卻倒在陸漾麵前。


    陳訴覺得挺離譜的。


    不知不覺,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路人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江硯舟戴著鴨舌帽和口罩,陸明嶼戴著口罩,沒那麽明顯,而陸漾出現在大眾視線的時間不久,認出她的人雖有但不多,大多數路人是衝穿著賽車服無比顯眼的靳曜來的。


    “曜爺!你是永遠的神!”


    “曜爺,你是不是為嫂子骨折,追到了醫院啊?”


    “賽車服帥炸了,哥哥殺我!!”


    ……


    大家都知道靳曜是一隻瘋豹,沒人敢上前,隻敢遠遠喊。


    “陸漾,曜爺簡直就是人間理想,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啊,我們什麽時候能喝你們的喜酒?”


    “我想問,陸漾你為什麽和陸明嶼退出綜藝了啊,是不是和靳曜好事將近了?”


    ……


    陸漾正津津有味吃冰淇淋,聞聲,她抬眼,想朝聲源望去,一瞬間,眼前落下一片陰影,有人把鴨舌帽戴她頭上了。


    帽簷被他輕輕往上擺,露出她一雙黑亮的眼睛,同時,她也接住了江硯舟的目光。


    恍惚間,陸明嶼說:“江硯舟,你先送我妹妹回去。”


    陸漾眨了眨眼,“哥,你要去哪裏嗎?”


    “嗯,我去和導演組溝通一下解約的事情。”陸明嶼抬手隔著帽子輕拍她的腦袋,笑道,“你先去濱江的家,哥晚些過去。”


    陳訴除了擔心她會招惹江硯舟,給她哥帶來不好影響外,沒任何問題,工作能力也強。


    陸漾放心點頭,“好。”


    靳曜見她要走,作勢要跟著她離開卻被陸明嶼攔住了。


    “大舅哥,有事情嗎?”


    陸明嶼手臂勾住靳曜的肩膀,手掌重重拍了兩下對方的肩胛骨,壓低聲,“喜歡我妹妹?”


    靳曜立即應:“老喜歡了!”


    “是你學生時期經常欺負我家漾漾?”


    “怎麽可能!給我一千個膽子,我也不會欺負陸漾,我對她好還來不及呢!”


    “我怎麽聽說放學時候,你找人攔住了漾漾。”


    “都是誤會,之前是我年少不懂事……”


    話未說完,陸明嶼膝蓋一抬,直接頂在靳曜腹部,燥怒道:“那就是真的了!你他媽的,敢動到我妹妹麵前,活膩了!”


    動手來得猝不及防,靳曜晃了晃,往後推了幾步,他也是個暴脾氣,緩了緩,憤恨上前,一拳砸在陸明嶼臉上。


    “老子喜歡誰,關你屁事啊,愛跟誰在一起和你有毛線關係,就算是陸漾的親哥,也休想阻攔我們在一起!”


    陸明嶼抹了抹唇角的血,輕哧一聲,一把扯住靳曜的領口,毫不示弱砸了一拳過去。


    “我妹妹豈是你可以肖想的!”


    陳訴花時間讓圍觀群眾散開,好不容易鬆了口大氣,結果就看到了廝打在一起的兩人。


    陸明嶼臉上落了彩,下巴都被揍腫了,“之前是看漾漾在,我才放過你,別得寸進尺!”


    靳曜也沒多好,破了皮,出了血,“老子都說了,之前是誤會,我現在隻想對她好!”


    陳訴:“……”


    陸明嶼第19次打架。


    每一次都和陸漾有關。


    例如:有人罵陸明嶼:蠢你妹啊!死你妹啊!


    他暴躁,打人。


    有人臆想陸漾,把她比做某些不知檢點的人。


    陸明嶼憤然,把人捶成豬頭,險些踢斷對方的子孫後代根。


    霍北渠曾經公然挑釁陸明嶼,湊在他耳邊,“聽說你有個成年了的妹妹,不給哥幾個介紹介紹?”


    陸明嶼旋即揍他一拳,後麵,又專門蹲著霍北渠,一腳踢他進水裏,讓他喝點水,洗洗腦。


    ……


    還有幾個月前的風雲榜音樂盛典,也是因為秦亦譚說了句:“你的兄弟姐妹看見我都得喊一聲爸爸,你也不……”例外。


    最後兩個字,秦亦譚沒機會說。


    陸明嶼被攔住了,秦亦譚沒被打,但還是被罵了一頓。


    ……


    這也是為什麽陳訴對陸漾印象不好的主要原因。


    他認為陸漾間接阻礙了陸明嶼的發展。


    ……


    京華醫院停車場。


    紅色的寶馬裏,裴以霧手肘撐在車窗,望著外麵的行人,問道:“統子,你說你是什麽丘比特來著?”


    [丘比特,就是丘比特,沒什麽前綴,要是有的話,就是最可愛,最優秀,最呆萌,宇宙無敵美少女,統子!]


    “……”


    [守護你的愛情,為你尋愛的係統小可愛!]


    裴以霧言之鑿鑿:“女人的不幸從同情男人開始,我不接受你的建議。”


    [愛情,不是同情,您是不是理解錯了?]


    裴以霧:“不是每個人都有幸品嚐愛情的滋味。”


    [是的!沒有性就沒有愛情的滋味。]


    “………”


    該死的諧音梗,怎麽搞起了顏色。


    裴以霧試探問:“你確定,你不是陸明嶼派過來捉弄我的?”


    [你喜歡陸明嶼?]


    “你心裏明白為什麽要說出來啊?”裴以霧說,“吵死了。”


    [……]


    係統被口水嗆到了。


    噫?


    等等,它是個係統!


    它沒有口水!!


    都怪她承認太快了,也不矜持矜持,讓它都忘記了——


    它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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