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眼珠世界待了多年,還未見誰催動過神識,所以倒是好奇道友從何處習來?”


    扈二娘溫潤的櫻唇微啟,就緩緩說道,同時她眸光中滿是疑惑。


    神識對界外修士來說並不陌生。


    但在眼珠世界內,就仿佛是不存在一般。


    “扈道友好奇心如此濃重,那不如先說說,當初為何要帶我和周景道友出來…”


    宋川目光落在周圍繚繞的粉霞上,淡淡回應道。


    他知道扈二娘有些根腳,否則也不會如此熟悉這片星空中的路線。


    不過此女還未突破到玉境,以他現在的修為,自然不懼,可以大方提出心中想法。


    但扈二娘在聞言後,卻一時默然了下來。


    這個問題宋川此前也曾提起過,不過那時她未做任何回複。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宋川還沒有這個資格。


    但現在卻不同,她分明感應到宋川和她修為相同,都是九竅後期大圓滿境界。


    可不知為何卻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詭異的危險。


    所以這也是她對宋川說話時,不由婉轉起來的原因。


    隻是,扈二娘在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後。


    她忽然輕輕一歎,就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隨後毅然道。


    “此事…其實和我父親有關…”


    “你的父親?”


    宋川聞言眉頭一皺,像是有些意外。


    “沒錯,因為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曾在你和周道友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魔氣。”


    “這種魔氣和普通魔氣不同,雖然稀薄但卻十分的純粹,若是將其吞噬,定然大補。”


    “而這…也是我找上你們的原因。”


    扈二娘說話間,緊緊的盯著粉霧那頭。


    她胸膛微微喘息,似乎十分緊張,想要知道宋川的反應。


    因為此時的宋川已和昔日不同,她也不得不謹慎對待。


    “所以,你從眼睛世界的無數修士中,選中我們兩人,就是想要吞噬我們的魔氣。”


    宋川的聲音緩緩從粉霧那頭傳來,但卻十分平靜。


    而扈二娘在感受到宋川的情緒後,卻是連忙拍了拍起伏的胸口,頓時鬆了口氣。


    “沒錯,但也不是想吞噬你們的魔氣,而是要吃了你們…連骨頭帶著皮肉…”


    扈二娘小心翼翼的說完後,急忙看了粉色霧氣那頭一眼。


    此事她雖然不想提起,但在方才猶豫了少許後,她還是決定講出來。


    且原原本本的講出來。


    因為她需要幫手,自然也需要展現誠意。


    原本扈二娘還有一個侍女,梅兒。


    這也是她的後手之一,且準備了許久。


    可她還是太低估了,在星海中趕路的危險。


    她們一行人雖然有‘骨皮鬼’相助,成功到達星海。


    可也僅僅是到達而已。


    一行人還未走出多遠,便遇到了種種麻煩。


    最後就連骨皮鬼都未能保住,不得不答應商奇舟等人的要求,來賺取靈石趕路。


    “哼,你倒是敢說。”


    宋川冷哼一聲,語氣中就彌漫起一股濃濃的寒意。


    因為任誰聽到有人想要將自己連皮帶骨的吞吃下去,都會發怒。


    不過宋川倒是也沒有太過意外,因為在扈二娘找到他的那一刻起。


    他就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在眼珠世界中,他的修為不是最高,天賦也不是最好。


    可扈二娘唯獨就選中了他和周景,此事自然大有古怪,所以他這一路都在保持著警惕。


    但此女有一點很明智,那就是將此事直接果斷的說了出來,未做隱瞞。


    否則,他方才就動手了。


    雖然因為需要對方帶路的原因,不會將其斬殺。


    但至少也要讓對方先嚐試一番,皮骨分離的滋味。


    “此事確實是妾身的不對,但我實在沒有辦法…”


    扈二娘感應到神識中的波動,心頭苦澀。


    但她也同時在暗自慶幸,方才沒有耍小聰明。


    不過這也是因為一路走來,她和宋川也算共患過苦難。


    摸清了宋川的一些性格脾氣,才敢如此冒險。


    “那此事,和你父親又有什麽關係?”


    宋川默然了片刻後,忽然緩緩開口問道。


    扈二娘如此大費周章的將此事說出,定然不會是閑得無聊。


    因為敢開口承認‘吃人’這種事情,一旦處理不好。


    就會深深的得罪對方,為自己招來無盡禍端。


    “此事…還要從我所在的那片星空說起…”


    扈二娘見宋川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後,言語間也鬆快了幾分。


    同時她還抬頭掃了高空一眼。


    在‘血河車’大陣外,星嵐子正一動不動的盤膝坐在那裏。


    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在下方粉霞內,正在用神識交流的宋川二人。


    而下一刻,扈二娘也就仔細講起了她所在的那片星空的事。


    原來,扈二娘的父親是一名玉境強者,隻差一步便能成功踏進鼎境。


    且他父親還組建了自己的家族,正是地處在幽州境內。


    幽州是九州之一,已存在了無數歲月,十分的古老。


    但在聖人不出,鼎定九州的年代。


    此州也就逐漸被各種曠世大教和遠古門閥所割據。


    不過,最聲名遠播的,當屬三大聖地。


    分別是樹中佛國、井、腐朽木船。


    而扈二娘的家族,就是‘井’轄下的一個勢力。


    不過,扈家有玉境修士坐鎮,在聖人不出的年代,也算一方豪強。


    雖然離門閥大教這種級別,還很是遙遠。


    但也被‘井’賜下了封地,徭役著無數弱小家族和宗門。


    所以那時作為家主嫡女的扈二娘,也算是天之驕女。


    出行皆有著無數的仆從服侍,和大量的修煉資源,可以盡情揮霍。


    可就在百年前,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那日,扈二娘的父親外出時,突然遭遇大劫。


    不僅身子被某種未知存在,咬去一半,致其殘缺。


    就連其修為也莫名的跌落到了玉境初期。


    而也就是從那時起,她父親的性格也發生了變化。


    常年將自己封印在家族後山,不願出來過問世事。


    可家主不理庶務,其他的聲音卻越來越多。


    九州龐大無比,雖然‘井’隻是賞賜下來一小塊地方。


    但也連綿了數十萬裏,地產豐沃,物資富饒。


    因此,扈家也就聘請了眾多長老坐鎮。


    可隨著扈二娘的父親閉關,這些人自然也就沒有了誰能鎮壓。


    尤其是後來還有傳言,說家主遭遇大劫,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此刻若是無人坐鎮家族,必將引起外人窺視。


    這些聲音,一天天在族中蠢蠢欲動起來。


    而若是扈家隻有扈二娘一人,那她倒也不會在意。


    但扈家這一代的嫡親子嗣有七人,事情就變得不再簡單。


    因為扈家的封地是由‘井’劃分賞賜。


    若是在家族沒有犯下大錯的情況下,是輕易不會收回。


    所以誰繼承了家主之位,誰就能擁有扈家的這一切。


    因此,哪怕是扈二娘不想參與其中,那也由不得她。


    在無盡的貪婪之下,任何親情都隻會顯得可笑。


    “所以,這和你選中我們有什麽聯係呢?”


    宋川抬頭往扈二娘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有些意外,沒想到扈二娘竟然也是幽州的修士。


    要知道他可是才剛從那邊回來,宋川的神色忽然有些古怪。


    “當然有…因為我曾親眼看到父親將四妹、七妹吃了下去…”


    扈二娘忽然吃吃的笑了起來,臉色也開始浮現出異樣的潮紅。


    她這一代,共有嫡親子嗣七人。


    就是她們七姐妹。


    父親未出意外時,她們同眠同坐,,耳鬢廝磨,好不親密。


    就連族中宿老和父親的好友見到,都笑稱她們是扈家的‘七朵金花’。


    可隨著父親閉關的那一天起,一切都變了。


    姐妹們的神色開始猙獰,開始彌漫著別樣的深意。


    以至到了後來,就因為一條小小的低階靈脈歸屬。


    眾人都能在家族大殿中,一連吵上好幾日。


    而諸位姐妹身後的長老們,則是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但那一日,扈二娘和幾位姐妹吵得心浮氣躁,她便想去後山探望父親。


    可也就是那一日,讓她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向以嚴厲守禮著稱的四妹和七妹。


    竟然不著片縷的在後山和父親嬉戲笑鬧。


    更是在其後,三人還當著她的麵,行起了雲雨之事。


    扈二娘回想起當日的畫麵,心頭一片茫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但宋川卻是皺了皺眉,他對扈家的事情,沒有太大興趣。


    且此女說她的四妹和七妹被自己父親吞吃。


    想必也是因為那日發現了什麽吧。


    “難道,你父親修煉的是魔氣…”


    但宋川忽然心頭一動,就想到了什麽。


    “正是…且我發現你和周道友的魔氣,都十分特殊。”


    “周景道友是修煉了‘六道天書殘冊’中的魔道,至於宋道友,我雖不知你修煉的是何種功法。”


    “但其體內的魔氣,比周景道友的絲毫不弱。”


    “所以我這次將你們帶回去,就是想獻給父親…借此重回家族。”


    扈二娘那日從後山回來後,就被其大姐手持父親令牌放逐到了星空。


    隻是她在機緣巧合下,發現了一座古傳送陣。


    才意外到達了眼珠世界,從而存活了下來。


    不過這數百年的漂泊經曆,讓她早已不再是當年的扈二娘。


    父親和女兒又如何…


    甚至她還見過有人因為饑餓,將親生父母,都拿來放進大鍋的。


    事後還大言不慚的評價其‘老骨久烹,方才有味’。


    宋川深深的看了扈二娘一眼,他沒想到此女竟還有如此計劃。


    “你何來的信心?”


    但宋川在沉吟了片刻後,還是問道。


    “因為我們扈家的封地是由‘井’賞賜,唯有扈家嫡親血脈方有資格繼承。”


    “而我的天賦,在一眾姐妹中,都是數一數二…”


    “且我當年被流放時,曾遇到過一位大人物,隻要我能回去站穩腳根,後麵的事情自有辦法…”


    扈二娘說道這裏時,一片白皙挺起,帶著淡淡的傲意。


    不過關於那位大人物,她卻是並未多透露出什麽。


    但宋川也沒有過多打聽,此女不是無腦之輩。


    她被放逐後,既然還敢回家族,自然有其手段。


    “那你想要我如何相助?”


    宋川聽著扈二娘的言語,忽然有些感興趣起來。


    此女經曆太多,此時心智已遠非常人能比。


    雖然有的東西她說得很是模糊,但宋川也隱約有了一些猜測。


    “我想宋道友隨我一同回族中,然後以魔氣為由,借此機會將你獻給父親…”


    “而他老人家在聽到宋道友的魔氣,有特別之處時,定然會從後山走出…”


    扈二娘述說著自己的計劃,忽然將眼眸垂了下來。


    在朦朧的粉色霧氣中,誰也瞧不清她到底在想著什麽。


    但宋川心頭卻是猛然一動,此女…還真不簡單。


    隻怕她真正的目的,就是想以自己將其父親引出來後…斬殺。


    弑父。


    而動手的人,自然也不是她。


    扈二娘的父親已臻至玉境,就算後來遭遇大劫,境界跌落。


    卻也依然不是她能對抗的。


    所以能動手的人,隻怕就是那位神秘的大人物。


    並且,此人也不是扈二娘父親的仇家。


    因為若是其仇家,扈二娘也不會和對方合作。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不是仇家,卻又心甘情願的幫助扈二娘弑父。


    還真有意思。


    宋川忽然冷笑起來,這其中的關係太過複雜。


    隻怕已遠遠不是扈家的事情,這麽簡單。


    因為扈家還有一層身份,那就是井麾下勢力。


    在幽州,敢和井作對的,隻怕用腳指頭也能想得出來是誰。


    看來在任何地方,都不太平。


    而唯一能讓自己安心的,唯有實力。


    “怕是要讓道友失望了,此是道友的家事,宋某不想牽扯其中。”


    宋川望著身前繚繞的粉霧,曲指一彈,便讓其紛紛潰散。


    但他也在此事拒絕了扈二娘的請求。


    此事牽扯太多,他隻是一個小小的石境修士,還不想牽連其中。


    “宋道友放心,此事…定然不會讓你平白相助。”


    見宋川拒絕,扈二娘也並未意外。


    她似乎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開始遊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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