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很冷。


    非常冷。


    此刻的我已經被強行帶進了這間小倉庫裏麵。


    倉庫不算大,而且似乎很久沒有開啟過了,以至於室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


    室內的裝修也像是臨時搭建出來的一樣,除去大門以及通風口以外再也看不到一個連通外界的出口,這地方連一扇窗戶都看不到,地上隻擺放了幾張桌子和椅子,簡陋得有些不像話。


    天花板上隻安裝了一盞電燈,而且還是那種老式的燈泡,並不是現代款式的燈管,以至於點亮之後散發出的光線甚至無法照亮整座倉庫,隻能勉強照亮最中心的區域。


    我的電腦不知在何時被搬來了這裏,此刻就擺放在燈光下的那張桌子上。


    而當我才剛剛看清這座倉庫的狀況之時。


    身後,那個大熱天穿著黑色大衣的神秘男子不由分說地將我推進了這座倉庫。


    很奇怪,對於這樣蠻橫的行為,換作往常我肯定會下意識地反抗一下,然而現在的我卻一點反抗的想法也沒有,仿佛忘記了應該如何反抗一樣。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坐在了電腦桌後的椅子上。


    “開機。”


    耳邊回蕩起的冷漠聲音好似一道必須執行的命令。


    我甚至連詢問為什麽都忘記了,如同一台任人操縱的機器,遵循著指令行動。


    我按下了開機鍵,輸入了密碼,進入到了電腦桌麵。


    然後,這個把我帶進來的男子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讓我登錄作家專區,進入評論區看一看最近的評論。


    我無法反抗,甚至都無法說出一個拒絕的字,猶如牛頭人漫畫裏麵遭遇黃毛的女主一樣,老老實實地點開了網頁鏈接,隨後點開了評論區的頁麵。


    身旁的黑衣男子看了一眼評論區裏的評論,默默點了點頭,如同自言自語一般說了句:“看起來沒猜錯。”


    說完,他看了我一眼,語氣仍舊是那般冷漠:“你就待在這裏,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你哪裏都不能去。”


    話音剛落,我身上的某種詭異影響似乎就消失了,隻是這種影響來的悄無聲息,離開的也是無聲無息,我根本就沒有留意。


    也就是在此時,聽到男子這一番話的我頓時有些不樂意,問道:“哪都不去?那我待在這幹什麽?”


    “幹什麽都行,打遊戲或是看視頻都可以,隻是你不能離開你的座位。”


    聽到這種命令似的言語之後,我終於有些忍不住地懟了一句:“憑什麽?”


    “憑你隻要走出這裏一步,你就會在新的一天到來之際死去,具體的事情我不想解釋,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楚,但你可以試試不聽我的話,反正吃虧的不會是我。”


    陌生男子的語氣仍然是那般漠然,看向我的眼神也是冰冷得不似活人。


    不知怎的,我還真被他這一番話震懾到了。


    再加上我被帶到這地方的一係列經過來看,眼前這個略顯年輕的男子手中似乎掌握著巨大的能量,擁有調動大川市警力甚至是軍力的權利。


    天知道這間倉庫坐落的地區會不會是什麽軍事禁區,萬一沒人帶我出去的話,弄不好半路我就被巡邏的士兵當成境外勢力抓去送審了。


    沒有辦法,最後我隻能選擇老實地留在了原位。


    而那名陌生男子也沒有再開口了。


    我也不敢吱聲,又或是在某種未知的影響之下忘記了詢問,隻能規規矩矩地一直坐到了現在。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現在是晚上的十一點。


    不知不覺,我已經在這地方待了將近十個小時了。


    時間的流逝讓我感到有些煩躁,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我此刻都有些腰酸背疼,但我卻不敢大幅度地活動身子,隻敢偶爾挪動一下早已坐麻了的臀部,讓積壓起來的血液流通一下。


    這種小心翼翼,或者說恐慌的心態來源於我的身旁一直坐著的那個人。


    還是那個把我像押犯人一樣摁在椅子上的陌生男子,他搬了把椅子過來之後,就一直坐在我身邊,一動不動地待了十個小時。


    如果不是他偶爾轉動一下眼睛,時不時看一下我這邊的情況,我甚至都要懷疑這個人究竟是不是還活著了。


    用這樣的句式來形容一個人,著實有點不禮貌,但是現在的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了。


    雖然我是一名心理醫生,但是心理醫生也跟臨床醫生一樣需要學習解剖學,尤其是在大腦方麵,心理醫生必須要熟悉大腦各個部位的知識。


    然而,正是這點對於人體的知識讓我在此刻感到心驚不已。


    懂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人死之後的體溫會逐步下降,直到與室溫相同為止。


    可是奇怪的地方就在於此。


    現在明明是熱天,這間連窗戶都沒有一個的倉庫本該熱得跟桑拿房一樣,密不透風的環境應該讓我熱汗直冒,別說在這裏麵待上十個小時了,隻怕是十分鍾我就要出現脫水中暑的跡象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這間倉庫很冷,像是擺了一台我看不見的空調一樣,而且這台空調還是專門對著我吹的,令我止不住地顫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想到這,我又忍不住眼含恐懼地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紋絲未動的神秘男子。


    我很清楚,這股陰冷的氣息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這個穿著衣服,相貌平平無奇的男人宛若一具剛剛從冷藏櫃裏取出來的屍體,釋放著冷藏屍體之時才會出現的低溫。


    而這個男子的身體特征似乎也在印證我的猜想。


    男子的膚色慘白,這種慘白不是那種冷白皮的白嫩,也不是病入膏肓之人的病態白,而是一種非常極端的,隻有死人心髒停止跳動,血液循環終止以後才會出現的慘白。


    “沒有錯的。”


    我心髒猛跳,暗自確認了這個事實。


    自己身邊坐著的這個人絕對不正常。


    一個看起來已經是死人的身軀,怎麽可能活動起來?


    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視線中,那張被燈光照映得普通臉頰卻讓我在此刻感到心驚膽戰,身子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燈光下的這張臉依然慘白無比,並且透露著一種詭異的麻木,眼睛雖然是睜開的,但是眸中卻是灰暗無光,一點活人的情緒波動都看不出來,平靜得像是一個死人。


    再結合他這僵硬的身姿,我是越來越覺得這家夥有多麽詭異了。


    沒錯,現在我已經沒有用“不正常”這三個字來形容他了,而是用詭異來形容這個人。


    事實上,最讓我感到詭異的並非這個人的身體狀況,而是這個人的存在感。


    有好幾次,我因為坐在椅子上有些枯燥了,所以幹脆點開遊戲,打了幾把大亂鬥,又或是隨便點開一個長視頻看了看。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當我專注於外界的某一件事情之時,我就會猛地忘記身邊還坐著這麽一個人,仿佛將其遺忘了似的。


    正因如此,每當我活動脖子,扭動幾圈之時,都會一臉驚愕地看到身邊坐著一具一動不動的“屍體”。


    這酸爽,可比在鬼屋裏麵撞上由工作人員扮演的惡鬼刺激多了。


    現在的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想起,確切地說是看到身邊還坐著這麽一個人了。


    然而,這個存在感極低的神秘人似乎也習慣了自己極低的存在感,我的每次轉頭與每次展露出的驚慌失措都沒有引起他的任何改變,他永遠是這樣一副冰冷的表情,就這樣默不作聲地瞥了一眼大驚小怪的我,然後又轉回視線,凝視著什麽東西都沒有的前方。


    “誒,哥們。”


    這時的我忍不住開口喊了他一聲。


    “什麽事?”


    他雖然永遠是冷冰冰的模樣,但這副冷漠的樣子似乎不該是他原本的樣子。


    至少在溝通方麵,他不會無端拒絕,更不會無端排斥。


    “你這身體狀況……有沒有考慮去醫院檢查一下。”


    出於醫生的職責,我提醒了一下他。


    “檢查?”


    他還是一副漠然的表情,隻是平淡的語氣終於在此刻有了點拉高的聲調,似乎是在反問我這個問題。


    “你看,你這膚色有些太不正常了,還有你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也不太好,就有點像是……呃……”


    說到這裏我遲疑了一下,想著應該用怎樣的委婉詞匯來表達我想要闡述的意思。


    “像是一個死人。”


    令我沒想到的是,這個看似年輕的陌生男子似乎早已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描述的語調依然是那般平靜,仿佛是在陳述一件再也普通不過的事情。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剛想解釋些什麽,但是身旁的陌生男子已經打斷道:“我清楚我的問題,也清楚你的職業,而你的職業無法處理我的情況,現代醫學在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麵前顯得尤為無力。”


    “無法解釋的事情?”


    聽到這幾個字的我不禁想到了近期流傳的,關於靈異事件的傳聞。


    難不成,這個陌生男子會變成這樣,其實與所謂的靈異事件有關?


    有了這個念頭的我不禁搖了搖頭,暗自失笑:“怎麽可能呢?”


    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靈異事件呢?


    事實上,我雖然心裏是這樣想的,但是相比起最初的堅定,現在的我卻沒有當初的那份堅信不疑了。


    因為如果用正常現象來解釋的話,現代的一切醫學知識都無法解釋一個身體狀況猶如死人的男子是如何活動起來,又是如何能夠開口說話的。


    可是,光靠這點無法解釋的現象,我又說服不了自己去相信這世上真的是有鬼的。


    這無異於要我親手推翻自己將近三十年的認知,親手將自己的世界觀顛覆。


    忽的,就在我沉默不語,腦海中猶如不停自我辯論之際。


    “時間快到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突然站了起來。


    我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脫口而出道:“時間快到了?什麽快到了?”


    “可能是你的死期。”


    然而,男子給出的答複卻是讓我身軀一震。


    他似乎也覺得這樣的說法有些太過絕對又或是不吉利,所以在後麵補充了一句:“不過隻要你屆時不要亂動,不要亂喊,不要給我添堵的話,興許你能夠活下來。”


    興許?


    這個概率未免也太模糊了。


    可是,當我還想開口問些什麽的時候。


    電腦右下角的數字已經發生了變化。


    23:59已經在幾句話的時間裏變成了00:00。


    “嗤嗤——!”


    倉庫的電路似乎在此刻出了問題,天花板上的電燈和我眼前的電腦突然閃爍了兩下,之後竟是直接熄滅了。


    光芒消失,原本就不怎麽明亮的倉庫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不過,已經起身的陌生男子似乎早已料到了此時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打開了掛在肩上的手電筒,將我麵前照亮了開來。


    然而,當燈光打來之時,我卻張大了嘴巴,一陣寒意驟然湧上心頭,於寂靜的倉庫中發出了一聲充滿驚恐的尖叫。


    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已經滅屏的電腦屏幕上居然出現了一片詭異的陰影。


    這片陰影很不符合常理,無法被手電筒的光芒驅散,更不會被手電筒的光芒照亮。


    然而,就是在這片籠罩在電腦屏幕的陰影之中。


    一雙幹枯、慘白,仿佛已經死了很久的手掌竟然從陰影裏麵伸了出來,而且伸出的長度完全不符合人體結構,兩條手臂竟然硬生生地往外伸出了一米多,像是被某種可怕的力量強行拉長了一樣。


    此刻。


    伸長的手臂朝著我的身下抓去。


    “啊——!”


    我大驚失色地慘叫一聲,兩個頭都在此時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


    “鬼。”


    我的心中出現了這個字。


    直到親眼見證了難以想象的一幕以後,我才真正認識到了自己先前的無知與自負。


    那些病患說的是真的,這世上真的有鬼。


    可是,如果說他們知道有厲鬼存在,甚至是真正見到了厲鬼的話,那麽他們又是如何從靈異事件之中活下來的?


    很快,我得到了答案。


    當那雙詭異的手掌從屏幕中伸出,抓向我的時候。


    我的背後,一隻同樣冰冷且慘白的手掌探了出來。


    隻用一隻手,站在我身後的陌生男子便抓住了這兩隻抓向我的手掌,阻止了這兩隻試圖對我發起襲擊的死人手掌。


    “逮到你了。”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兩隻被他死死抓在手裏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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