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望秋會認錯,此時彌漫在四周的黑霧確實像極了傳奇強者的心像世界。


    以傳奇二字為名,這種級別的強者為什麽會被單獨分出來一檔。


    憑的就是心像世界。


    心像之中,心中所想,心中所願,盡皆化為現實。


    到達了這個境界,兩兩交戰,比拚的就不再是鬥氣強弱,亦或者精神力高低。


    在這個世界中,心念之力,才是最為強大的力量。


    它能使弱者擁有持刀的勇氣,也能使強者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就比如說這時的成歡和雪輕舞,雖然各自手段不同,但毫無疑問,此時的兩人都已經無限接近於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成歡!成歡!成歡!!!”


    “為什麽我之前就遇不見你這樣有趣的人?!”


    此時這個眉眼帶笑,神情張揚的女人,她已經不再是雪輕舞,而是明知將死卻不願平靜離去的瘋子。


    她生如夏花之絢爛,歸去至極亦要如此。


    唯獨可惜的就是,這時的成歡已經沒法再開口應聲,心念之中就隻剩殺戮二字。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在此相逢,確實能稱作命中注定。


    如若沒有成歡,世界再無人知曉雪輕舞是何許人也,許是直到殞命那天,也遇不見能說出兩句真心話的人生知己。


    反觀成歡也是同樣。


    此前他是孤傲的殺手之王,至今他是拖家帶口的銀月閑人。


    從始至終二十三年,僅得莉娜一人算作半個知己。


    他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肆意的時刻,以至於都沒有拒絕妖刀的請求,竟然再一次將它完全解放。


    這就是成歡孤傲至今的緣由,也是他傲然立於天地之間的唯一依仗。


    妖刀,心照。


    正如其名,這把被評為傳奇級別的武器效用本就不止飲血開刃。


    說實話,係統的評級隻針對於‘這個世界’中的各類裝備,成歡本人,包括他從另一個世界攜帶而來的私人物品,麵對這些,係統都很難給出一個準確的評級。


    換句話說,即便是係統也搞不清楚,成歡和這把刀的真正能力。


    成歡,人類巔峰,精神力連同身體都早就突破了‘生物’的限製,逐漸向著更高的物種層次邁進。


    妖刀心照,不祥之刃。


    根據使用者心性的不同,它所綻放出的威能也會各不相同。


    至善者手握此刀反受其害,至惡者欲掌此刃不得善終。


    唯獨介於這兩者之間的人,才擁有被妖刀認可的資格。


    然而,作為被妖刀主動認主的人,成歡表示這些所謂的傳聞都是假象。


    它隻是一把‘貪吃’的可愛小刀而已,它有什麽錯?


    反之,這對話讓妖刀來說也是同樣。


    他隻是個嗜殺成性但又堅守本心的矛盾主人而已,誰敢說他有錯?


    成歡掌控妖刀從來都不是憑借著霸道的意誌,也沒低聲下氣的求過它什麽。


    他能與妖刀相親相愛至今,憑借的就隻有一個‘愛’字。


    他對旁人冷麵如霜,但對妖刀卻一向寬容大度,即便它已經有過千百次想要霸占主人身體的意圖,成歡也從未責怪過他什麽。


    時間久了,一人一刀就衍生出了這般默契。


    假設成歡有朝一日力有未遂,那就要將身體完全交由心照掌控,至於事後他還能否歸來,那就不在妖刀的考慮範圍內了。


    他愛極了這把揮舞半生的至親兵刃,因此從未將其完全侵占,僅是借用其鋒芒以造殺戮。


    這次則不同。


    ‘持刀’的人已經從成歡切換成了心照,那些本就屬於成歡和心照,但卻一直沒能湧出刀身的力量,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出來。


    心照,心像世界。


    兩者本就是極其近似的力量。


    心中所想化為現實,這股力量輕易就能超越鬥氣和精神力的限製,直到達成使用者的心願,方才終止。


    而人刀一體的成歡心願何其簡單。


    他隻是從未輸過,也不想敗給任何人。


    即便是眼前這個他無比欣賞的絕世佳人也不行!


    雪輕舞胡亂揮舞了幾劍,對麵的成歡給了她很多壓力,但現在無論她怎樣用力,劍刃卻都無法透過黑霧傷害到成歡,無論她輸出多少鬥氣,都會像石沉大海似的,在黑霧中怎樣都掀不起一絲波瀾。


    這景象已經對雪輕舞的三觀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摧毀。


    要知道,就算她得不到這股血脈之力的完整認可,但她一向也能憑借霸道至極的精神力強逼它將力量釋放出來,真要算出個數目,至少也得在七成以上。


    作為銀月境內僅存的兩支血脈世家,雪家的力量相比君家非但不會遜色,反倒還能強過許多。


    君家的‘守護’,雪家的‘誅殺’。


    即便是放在種族亂戰的年代,也是聞名於天下的至強力量。


    那現在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已經用燃燒生命的方式來維持隕星炎的燃燒,這號稱破除一切防禦的血脈力量,麵對成歡竟然毫無收效?!


    當然了,事實肯定不會是她想象的那樣。


    成歡是異界來客,這把刀也是。


    首先拋除係統的存在,單就這個‘世界’來論,它對於外界的事物也會像係統那樣,首先做出‘分析’,之後才是‘評價’。


    但凡是被世界意誌所接納的時候,就都會順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也正是雪輕舞拿成歡毫無辦法的原因所在。


    如果僅是飲血開刃,那麽這把刀的極限也就擺在那裏,絕對沒有將世界意誌吸引過來的理由。


    而這時則不同,成歡已經開放了對心照的束縛,此時的心照才算時放出了它真正的力量。


    這股力量遠超尋常時候飲血開刃的狀態,所以才會引來世界意誌對其解析,以至於規則的碎片都被卷入其中,導致此時場上出現了遠超傳奇階位的規則力量。


    雪輕舞充其量隻是半步傳奇,即便是燃燒了生命,也不會超過‘傳奇’這個階位。


    不過她倒是沒有因此氣餒,更沒有削減隕星炎的火勢。


    雖然相識不過一瞬,但她卻很清楚。


    成歡這人是絕對不會令她失望的。


    這裏是她的墳墓,同時也會是成歡的。


    此生唯獨遇見這一個心儀的男人,她怎麽舍得讓他繼續苟活在世間?


    事實也正如她所料,數息之後,彌漫在場上的黑霧果然散盡。


    此時的地麵上已經看不出其下磚石的紋路,大半個場地都被半是猩紅半是漆黑的事物給覆蓋,零零散散插落在地上的刀槍劍戟和奇怪鐵器(槍械)還隱隱圍成一個大全,像是留給成歡和雪輕舞一決生死的鬥技場。


    這邊是成歡手中的心照,也可以被稱為是他的心像世界——不敗之地。


    雪輕舞眼神明亮,一見成歡露出真容,心中的喜悅便更加無法抑製,歡呼一聲就飛掠而去,劍招直指成歡毫無遮掩的堅實胸膛。


    反觀成歡卻始終都低著頭,心照也斜斜的搭在一旁地上,像是完全放棄了抵抗似的。


    不敗之地外圍,觀戰的人倒是心頭一緊。


    恐怕就隻有雪輕舞還能維持住最初的心態。


    因為在她的感知範圍內,成歡身上傳來的壓迫感可從未有過削減,她心中感受到的威脅氣息也是一如既往的濃烈。


    火焰雙翼破空穿梭,一連串的氣爆聲傳開之後,兩人終於相接一地。


    琉璃劍因纏繞的鬥氣過於剛烈,已經現出些許裂痕。


    這倒不是預兆著它將崩碎,因為這正是琉璃劍威能得到完全釋放的體現。


    聖器琉璃劍,萬千神器碎片凝練而成,隻有在傳奇強者的手中才能綻放出真正的威能。


    然而即便是這種級別的鋒刃,臨近成歡體側時,光芒也難免收斂了幾分。


    就在雪輕舞眉頭緊皺,手上都將要收力的時候,成歡這才終於動身。


    他的手臂幾乎揮出了殘影,即便是當麵的雪輕舞都捕捉不到任何軌跡,更別提旁觀的眾人。


    他們隻看到成歡在瞬息之間揮出一劍,擋住雪輕舞攻勢的同時,妖刀上攜帶的熾烈血光還透體而出,竟將半空的雲朵都斬成了兩半。


    看似血光,實則也是鬥氣的一種形態。


    成歡隻在意戰鬥結果,而心照卻大不相同。


    它喜歡被成歡握在手中,也喜歡自身切割入體時的潤滑享受。


    簡而言之,相比成歡,心照更享受戰鬥的過程,並且招式間也更為華麗。


    雪輕舞一擊未成還有後招,但心照卻能提早預見,及時再揮一劍,攔截在了雪輕舞的行進路線上。


    還是同樣熾烈的血光,又是一道斬擊衝天而起。


    連挫兩次,雪輕舞終於意識到了此時的成歡有多麽難纏。


    他的底牌跟自己似乎有些不同,應該不是作用於自身,領域擴散開來,竟然蘊藏著些許‘規則’的味道。


    “成歡!啞巴了?!”


    雪輕舞暴嗬一聲,但這次還沒等話音落下,成歡就主動揮出一刀,刀上並無血光,並且雪輕舞最熟悉的那股巨力又再次歸來。


    這刀跟心照無關,是成歡自身揮出的。


    沒想到,雪輕舞竟然像是明白了成歡的意思,接下一刀後就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也罷,反正時間還夠用,就陪你好好玩玩咯~”


    她終於不再呼和,表情也恢複到成歡最初見她時的樣子。


    能說出這種話的絕對算是妙人。


    什麽叫時間還夠用?


    不知事的還得以為是成歡在這燃燒生命呢。


    要知道,妖刀的力量本就來源於成歡,它的威能可以媲美心像世界,但此時的成歡依舊是成歡,雖然是由心照掌控身體,但一切招式、技巧,卻還是成歡本身擁有的,或者說是曾握心照使用過的。


    而雪輕舞則不同。


    她跟自身血脈力量的關係可比不過成歡和心照。


    人家那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她這則像是跟後媽掐起來的養女。


    你不給,我就搶!


    她就隻是外表柔弱,內心卻剛猛無比,即便是燃燒了生命本源,也要將原本就屬於她的力量握在手中。


    這裏是她親自選定的葬身之地,眼前是她親自選定的陪葬之人。


    雪輕舞如何不能盡興?


    說來可笑,今日雖為臨終之日,但卻是她二十四年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成歡終於聽出了不對勁兒的地方,任憑心照擋開一劍之後,就強行爭奪起身體的控製權。


    心照哪會兒願意,起初還強硬的占著不放,直到成歡動怒,它才‘悶悶不樂’的歸還於刀身。


    “寶貝,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次就讓給我,好嘛~”


    雪輕舞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發現成歡可能並不完全是她想象中的那樣。


    這正打著呢,你拋掉老娘,跟一把破刀談情說愛?


    心照聽了成歡的甜言蜜語,雖然清楚他不會失言,但卻還是沒有消氣,刀身不受控製的顫抖了好幾下才回歸寂靜。


    成歡晃了晃心照,見它終於不再鬧脾氣,這才放心下來。


    其實他本不需要對一把刀如此尊重的。


    因為腳下的不敗之地並沒有散去,這就表明心照依然在輸出自身的力量。


    不過倒也正因為如此,心照才能跟成歡親如一人。


    他敬它,它順他。


    此間道理成歡沒法跟人解釋,因為這些都是他跟心照的默契。


    至於這次為什麽沒任由心照肆意...


    因為他發現,這次的對手好像不太對頭。


    “你老實說,這團火是咋回事?”


    成歡將刀抗在肩上,冷聲問道。


    雪輕舞沒來由的一陣心驚,緊接著又覺得十分丟臉,於是便語氣不善的回道:“關你屁事?!”


    她每說一句,胸口就是一顫,些許火星就會從她殘破的身軀中噴湧而出。


    “這團火是咋回事?!!!”


    她生氣,成歡卻比她更加憤怒,這聲怒吼就像失去了理智似的,直喊得雪輕舞頭腦發暈。


    有病吧...朝我喊什麽啊...


    雪輕舞生來叛逆,此時雖然暗自吐槽一句,但心裏卻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


    她總感覺這句話好像不能隨意回答。


    “血脈之力啊,怎麽了?”


    成歡依舊麵無表情,聞言直接伸出手上附在耳邊。


    下一秒,亡語指環中的望秋明白了他的意思,緊忙答道:“是的。”


    如此,他才稍微鬆了口氣,舉起妖刀就要再戰。


    但就在這時,圍觀的林破軍突然喊道:“成歡,她要求死!”


    成歡:?


    他沒有懷疑林破軍這話的真實性,因為她喊完這句就劇烈的咳嗽了好幾下,剛包好繃帶的肩膀又被鮮血浸濕。


    雪輕舞跟他一同轉頭,又一同轉回,回到了對視的狀態。


    成歡沒再說話,直接衝她點了點下巴,意思是想聽聽她的解釋。


    但這時雪輕舞心裏的倔脾氣又上來了,我跟你非親非故的,憑什麽要給你解釋?


    於是她便將頭一昂,破罐子破摔道:“是又如何?”


    “少廢話,你能不能打了?!”


    成歡這才放出笑容,隻是這份笑容卻令雪輕舞心驚無比。


    “添點彩頭吧,如果我贏了,你就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雪輕舞一門心思拉他陪葬,這會兒哪還有心情聽他廢話,於是便敷衍的應了句:“隨你。”


    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再這樣尷尬下去,恐怕她就真的要抱憾此生。


    所幸成歡得到答複之後就點了點頭,緊接著也沒擺什麽架勢,握著妖刀就衝了過來。


    雪輕舞等的就是這個,見狀也是滿臉喜悅,再次令劍身纏繞起無邊鬥氣。


    然而這次,刀劍相撞,雪輕舞的身體卻直接一個踉蹌,險些被巨力給直接壓倒在地上。


    她明白了,這時的成歡確實跟剛才不同,場上的奇怪領域雖然還沒散去,但眼前這人卻是恢複到了最初交戰時的狀態。


    那是自然,這次心照雖然將身體交還給成歡,但力量卻並沒有就此撤回,可以說是一人一刀都爆發出了全部力量,雪輕舞難以應對也是情理之中的。


    並且此時的成歡心態可跟當初的沒有半點相似。


    他正由心而發的暴怒著呢!


    “為什麽不死在其他地方呢?”


    他輕輕的問了一句,聲音小到連近在眼前的雪輕舞都難以察覺。


    她踉蹌著接下第二劍,心中愈發狂躁,不耐煩道:“啊?”


    她沒聽清呢。


    “你怎麽不嗶——的死在外麵?廢物東西!”


    雪輕舞銀牙緊咬,剛才還有還口之力,這會兒卻被壓製得沒法喘息,更沒有開口講話的機會。


    成歡卻是愈戰愈勇,已經對雪輕舞展開全麵壓製,絕對不會給她任何還手的機會。


    並且為了確保戰果,他根本就沒有留手的意思,雪輕舞的肩上頸間已經接連浮現出嶄新刀痕。


    “死有多容易?”


    “還知己呢?你配嗎?”


    “你就是個廢物,你配跟我相提並論?!”


    “死啊!死啊!!!”


    “你現在就可以去死啊!”


    雪輕舞不知道自己眼角為何突然濕潤起來,在階位相同的情況下,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跟成歡的差距。


    然而她心中卻愈發疑惑起來。


    既然已經服氣,那為什麽還會有這種痛苦的感覺?


    這不正是自己的一生所求嗎?


    心中疑惑,手上的力量就愈發減弱,成歡趁其不備,直接將琉璃振開,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巴掌不是為了給她侮辱,所以是直接照著太陽穴去的,一下就給雪輕舞扇得眼眶充血,神誌都潰散了一瞬。


    雪輕舞捂著側臉不知所措,身為高階武者,她倒是沒覺得有什麽疼痛,隻是心中那股不適的感覺卻跟著越來越嚴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拯救世界的我順便談了戀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風華孤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風華孤鸞並收藏拯救世界的我順便談了戀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