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大牢。


    入夜後,大牢裏一片寂靜。


    鄧清妤綣縮在牢房裏,身上雖然蓋著棉被,但牢房裏濕氣重,她還是冷得直哆嗦。


    但再冷她也不覺得難受,因為方才長奕給她帶來消息,翊王已向皇上求得了赦令,她馬上就可以無罪出獄了。


    不止如此,從今往後,她不再是罪身,不用再過擔驚受怕的日子,也算是應禍得福了。


    她知道這個天大的恩典,是李翊替她向皇上求來的,心中對李翊的感激之情,再次蔓生,死寂的心火也再次複燃。


    如此,即便身處陰暗潮濕的牢房,即使全身凍得直發抖,她的心也是暖融融的……


    鄧清妤正高興著,牢房外麵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朝她的牢房來了。


    這麽晚了,還會有誰來找她?


    鄧清妤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立刻擁著被子坐起身。


    腳步聲在她的牢房門口停下,牢房門打開,她抬頭看清來人,立刻警惕起來。


    「你們……你們怎麽又來了,我說過的,鐵礦圖不在我這裏,你們殺了我也沒用……」


    進來的人正是睿王與他身邊的謀士羅先生。


    而鄧清妤的這些說詞,正是李翊讓長奕教她說的,一為讓她保命,二則為了引李睿上鉤。


    李睿確實上了鉤,並為了鐵礦圖,不敢逼迫她,反而要遷就她,以免她一氣之下,將鐵礦圖給了李翊……


    獄卒搬來一把椅子,李睿款款坐下,眸光在鄧清妤身上掃過,笑道:「鄧娘子不要驚慌,本王今日來,卻是有另一件事來向你問清楚。」


    鄧清妤害怕的往後縮著身子:「什麽事?」


    李睿朝羅先生點了點頭,羅先生攏著袖子上前兩步,問鄧氏:「不知道鄧娘子可認識墜影?」


    鄧氏想也沒想,就道:「不認識。」


    羅衡審視著她:「鄧娘子不要急,想清楚再回答。」


    鄧清妤認真想了想,囁嚅道:「我真的不認識這個人,連名字都沒聽過……」


    「既然鄧娘子不認識他,那當初你被刺客劫走,帶到山寨裏,跟鄧娘子春宵一度的男人是誰?救你出山寨的男人又是誰?」


    見她一直否認,李睿沉鬱的心裏越發的不耐煩,聲音也冷了下去。


    他原以為抓了鄧氏,可以告李翊一個窩藏罪犯、違抗聖命的罪名,可沒想到,不知道他在父皇麵前耍了什麽花招,父皇不僅沒有追責他,還給了他赦令,讓他可以救出鄧氏。


    而鐵礦圖鄧氏也一直不肯交出來,他拖著今晚不讓她出獄,可到了明日,有父皇的赦命,他再無權將她關在這裏。


    如此,他擔心她一出去,就會將圖給李翊,所以冒夜與羅衡來這一趟……


    羅衡暗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蹲下身,看著鄧清妤,笑道:「我們知道那樣的事,對鄧娘子來說,是不想回憶的舊事,但此事,或許可以替鄧娘子解開你心中一些不解的疑惑。」


    鄧清妤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隱約間,她也想到了什麽,不由道:「到底什麽事,你們說清楚。」


    羅衡笑道:「鄧娘子不是一直想不明白,翊王殿下突然對你冷淡疏離嗎?或許老夫知道。」


    聞言,鄧清妤眸光一亮,切切的看向羅衡:「你知道什麽?」


    羅衡很滿意她的反應,笑道:「當日,你去良安找翊王,卻遭到劫殺,刺客將你帶走後,命翊王拿鐵礦圖來換你,結果翊王用一副假石子去騙人,被刺客識破了。」


    「按理,刺客會因翊王的言而無信撕票殺了你,可在山寨那一晚,你卻與其中一名刺客有了一夜風流流,爾後半夜趁著山寨的睡著,


    他帶著你悄悄逃出了山寨,這個刺客就是墜影。」


    羅衡緩緩說著,目光一直盯緊著鄧清妤,不放過她臉上一絲的形容。


    鄧清妤聽後,瞳仁睜大,神情先是一片震驚,繼而是憤恨不敢置信。


    這些事情,當初李翊讓她替陸晚頂替下來時,隻字未提,她竟不知道陸晚被刺客劫走後,還被帶去山寨玷汙過!


    那這些事,是陸晚瞞著李翊,他不知情,還是他早已知道,卻選擇原諒她,還讓自己替代她,替她頂下這份恥辱?!


    一時間,鄧清妤腦子裏山崩地裂,根本回不過神來。


    震驚間,她聽到羅衡又在說:「而前幾日闖入我府上劫人逃走的那名刺客,就是墜影。」


    鄧清妤腦子裏全亂了,嗡嗡直響,白著臉渾噩道:「你們……你們聽誰說的?」


    「為了替你掩下一切,李翊將整個山寨的人都抓起來扔進不見天日的礦山去了,但還是有漏網之魚,又偏偏被本王的人抓住了。」


    李睿似看穿了她心裏的掙紮,殘忍笑道:「你不要抱希望李翊不知道你在山寨裏與墜影的事,他將山寨頭領抓了起來,一直關在他的翊王府裏。」


    鄧清妤身子一軟,跪坐下去。


    原來,他真的早就知道了……


    他竟可以為了那個女人,做出這麽多事,還可以不顧忌她失去清白的事實,同她在一起?!


    不甘與憤恨,排山倒海般朝她襲來,鄧清妤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喉嚨裏酸漲得難受,她很想喊出來,告訴大家,真正被刺客劫走,與刺客有染的人,是陸晚。


    可話到嘴邊,最後的理智將她拉住,她記起了李翊最後給她的忠告。


    他說,若是她再敢亂說一句,他連她的屍都不會替她收!


    全身止不住戰栗起來,鄧清妤又想到李翊手裏的赦令,哆嗦著嘴唇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我沒有……」


    羅衡凝著她,似笑非笑:「鄧娘子不要害怕,我們今日來,並非是來揭穿你的舊事,隻是來告訴你一個事實。」


    「翊王之所以對你冷淡疏離,不是因為陸晚,也不是因為你的身世,而是因為那晚與你春宵一度的刺客,是蘭貴妃在民間的兒子、他同母異父的親哥哥。」


    「你與他的哥哥在一起了,顧忌著倫常,翊王此生都不可能再與你在一起。」


    「所以那怕他為你求來赦令,也不是真的幫你,更不是真心對你好,所以娘子手裏的鐵礦圖,千萬不要被他騙走了。」


    最後,羅衡道:「娘子若不信,可去問蘭貴妃,到時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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