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之走出了咖啡廳,站在太陽底下接受三十多度的暴曬,身上卻還是感到一陣陣的寒冷。


    恒和的內政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在上一任總裁身亡後,集團高層頓時分為“新派”和“舊派”。


    新派擁護著老頭子另一個兒子所出的孫子——麥爾斯上位;而舊派沒有領頭者,其中的大多數人認為,應該廢棄這種可笑的家族企業製,擁護更有能力的領導上位。


    斐瑞是新派麥爾斯的忠實擁護者,而舊派暫時的領頭人則是德高望重的塞西爾。


    溫暖因為那麽一絲牽連,被波及到此事當中,才是最令人難以處理的事情。


    相比之下,塞西爾的確要比斐瑞更加聰明,可他依然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竟然試圖去利用陸景川,再在得到集團後將其一腳踹開。


    憑席慕之這麽多年和陸景川打交道的經驗,他非常肯定,隻要陸景川插手這件事情,有幫助溫暖的打算,那麽恒和集團早晚要姓了陸。


    現在艾麗婭一步一步引起了陸景川的好奇心,再用激將使他對恒和打擊報複,陸景川必然上套。


    讓陸景川把陸氏開到世界各地,對他沒有一丁點的好處。


    席慕之現在徹底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如果優先考慮溫暖,他現在最該做的是放下之前的一切怨懟齟齬,然後去找陸景川,把自己得到的信息和推測共享。


    再和陸景川聯手,徹底把恒和趕出江城,這樣那些人這輩子興許都不會再找上溫暖。


    他太自私了。


    對於他,對於一個想要得到溫暖的男人。


    等到陸景川和斐瑞鬥個天翻地覆,再和塞西爾兩敗俱傷的時候,他坐收漁翁之利,這無疑才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各方誰都不敢率先出手,就怕自己先當了犯傻的鷸蚌。


    如果讓毫不知情的陸景川跳出來,和恒和作對……


    席慕之開始慶幸,塞西爾的計劃當中,是讓琳達找上自己。


    想明白這些,他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


    “哇!好大!”溫暖跟著陳熙走進工廠,“好涼快!”


    她來回跑了幾圈,簡直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孩。


    說真的,她雖然經常和工廠聯係合作,但從來沒有實地考察過,原因無他,工廠往往不是灰塵太重,就是存在相當大的安全隱患。


    所以平日裏來工廠實地考察這樣的工作,都是被席慕之搶去做的。


    “都多大的人了,怎麽看著跟我家小希似的。”陳熙取笑一句,生怕溫暖走丟了,趕緊跟上。


    “你們這邊的工期……”


    溫暖沒忘了自己的正事,趕緊掏出筆和小本子,對著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問題挨個詢問。


    時不時還要停下來,仔細看一下製作過程。


    “如果將工廠中手表製作過程取景拍攝,添加到廣告中,應該會很有意思吧?”溫暖一邊想著,一邊給宣傳部發消息。


    “其實,手表的製作是非常難的。”陳熙頓了頓,“那批亞倫手表,其中有千分之三的限量款,這些限量款要求我們一對一人工製作。”


    溫暖愣了愣,“在手表的製作當中,人工會比機器更有優勢嗎?”


    “是這樣……”


    陳熙耐心的給溫暖講解著她的知識盲區。


    溫暖一邊記得飛快,一邊想。


    她終於知道陸景川說的“不實際”是怎麽回事了。


    很多網上搜集來的數據都假得很,理論是一回事,真實的情況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隻靠搜集整理“理論數值”,根本得不出正確的結論。


    可陸景川是怎麽發現問題的呢?


    溫暖離開工廠後直奔陸氏,在辦公室裏把陸景川逮了個正著。


    “來給我送飯的?”陸景川有些期待的看著溫暖。


    溫暖誠實道:“還真不是,不過我們一會兒可以一起出去吃。”


    得,陸景川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了眼下的文件上,“說吧,什麽事。”


    被他這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氣到,溫暖走過去,伸手就狠狠捏住了陸景川的臉,用力往上一提,“不搭理我?嗯?”


    陸景川無奈,“別鬧,有什麽事你倒是說。”


    溫暖笑嘻嘻的撲進他懷裏,這才抬頭看,“我今天去工廠看了一下,發現了不少問題。”


    “按照正常的生產速度來說,一天五千塊手表沒有問題,但工廠大部分機器並不能達到世界頂尖水平,雖然生產速度不變,可每工作兩小時,就要停半小時散熱。”


    “而且限量款主打收藏價值,並沒有什麽性價比,在一定程度上買的隻是加工過程和服務,並不適合普通的商務人群。”


    溫暖翻出自己的小本子,一條一條分析給陸景川聽。


    “不錯。”陸景川淡聲稱讚一句。


    陸景川的“不錯”就是不錯,想要從他口中聽到情緒波動較大的稱讚,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饒是如此,也足夠溫暖小得意一下了。


    “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溫暖星星眼看著陸景川,“這些東西我在工廠轉悠了一上午,有熙熙的幫忙才問出來,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一瞬間,她覺得陸景川有點厲害。


    單從看一份銷售的策劃,就能判斷出她對生產過程的不了解,這簡直超神了好嗎!


    然而,答案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酷炫。


    陸景川想都不想,直率回答,“因為以前做過手表項目。”


    “就這?”溫暖頭一仰,徹底倒在陸景川懷裏,“我還以為會有什麽特別厲害的分析……”


    “小笨蛋。”陸景川揉揉溫暖的腦袋,“你知道做公司,為什麽一開始都是虧嗎?”


    溫暖抬頭。


    “因為有些東西,你得狠狠地摔幾次,你才能記得牢。當初那個項目很大,手表囤積滯銷,足足賠了三千萬。”


    “那個時候的陸氏才剛開始發展不久,一度動搖根本,所以我印象特別深刻。”


    陸景川說的時候,沒有太複雜的情緒,就隻是單純的當做一個普通的經曆講給溫暖聽。


    她茫然的看著陸景川,總覺得他此刻不太開心。


    哪怕他沒有表露一絲一毫,可她就是知道。


    溫暖伸手摟住陸景川的脖頸,一邊自己向上抬,一邊把陸景川往下壓,輕輕穩住他的唇。


    她眨眼,笑意盎然,“都過去了。”


    “你無聊的時候,要多把這些事講給我聽,這樣我以後就能避雷啦!”


    陸景川看著眼前的溫暖,忽然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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