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被罵傻了。


    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了溫暖自己承擔難過,習慣了理所應當接受她帶來的一切好。


    他都忘了,自己還有多少沒兌現的諾言。


    “這些話,我們回家說,我們冷靜下來好好的談一談,好嗎?”


    “不,”溫暖忽然伸出手,做了個“停”的手勢,笑得不可思議。


    “我知道你為什麽來了。”


    “蕭誠那個慫貨,恐怕一看見你就忍不住把自己不行的事情給抖出來了,你帶著竊喜和幸災樂禍的心情,以為到我這兒裝裝樣子,就能把我騙回去?”


    說著,她隨手抓起手邊的一遝驗傷報告,對著他的臉狠狠砸下去。


    “我當年是很傻,但現在,不是你打個巴掌再給顆糖就能騙走的了!”


    她頓了頓,拍著不停起伏的胸口大喘氣。


    “暖暖,喝點水。”席慕之適時遞上一杯檸檬水。


    本來是最喜歡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到了嘴裏卻開始發苦。


    溫暖重新看向陸景川,“我不想再跟你扯什麽誰對誰錯,你隻需要知道,我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


    “其實,本來我們也不合適。”


    “您陸大總裁把錢包裏的黑卡拿出來撒一撒,有的是年輕漂亮還懷揣豪門夢的姑娘,等著主動獻一血呢。”


    “不不不,還是別禍害人家小姑娘了,比起人,還是超市裏九塊九一卷的保鮮膜更適合您,反複用它個十次百次不是事兒啊。”


    隔壁過來湊熱鬧的鬱林,偷摸跟著陸景川來的陸恒,以及本來就遠遠站著的席慕之,下巴均掉到了地上。


    他們隻知道溫暖牙尖嘴利,性子剛烈。


    沒想到,罵人這麽有水平?


    陸景川每聽一句,心中就更酸楚一分。


    他的溫暖,明明是可以在他懷裏,仗著寵愛無法無天,軟軟萌萌的小姑娘,可現在卻要靠周身豎起的一層堅硬鋒利的刺來自我保護。


    也是,誰能想到,一向守護在她身邊的那個人,還會在她最艱難的時候,反手捅她一刀呢?


    “罵得不累?早上想吃什麽?”


    這場戲該結束了。


    席慕之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拿著毛巾幫她擦臉擦手,“還喊?嗓子不要了嗎?”


    溫暖噘嘴,“我樂意。”


    “想吃什麽?”


    “我想出去吃,醫生說了,我可以下床。”溫暖氣不打一處來,“就你,死活不讓我動彈,上個廁所還要用輪椅推著。我是腳扭了,又不是腿斷了!”


    席慕之略一思忖,“行啊,但還是得乖乖坐輪椅,不然就別出去。”


    “輪椅多影響我形象啊!”溫暖不可思議,“慕之,我沒想到你這麽陰險?”


    “拄著個拐,蹦蹦跳跳的,就不影響了?”


    “你學壞了!”


    ……


    陸景川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站在那裏,看著溫暖和席慕之,你一言我一語的打情罵俏。


    他不珍惜她,會有別人去珍惜。


    全天下大概也隻有他這一個傻子。


    失魂落魄的走到牆邊,他小心翼翼的,將每一塊碎片都撿到手裏。


    陸大總裁半跪在牆邊的樣子,特別可笑。


    陸景川感覺不到,一道灼熱的目光,在他身後從未離開。


    都走了。


    走之前,鬱林扔了句“他盡力了”,陸恒則是遞了張紙。


    病房裏隻剩下她和席慕之。


    “想哭就哭吧,要不……我出去?”


    席慕之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去關緊門,從裏反鎖,拉好窗簾。


    “別搞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這叫及時止損,放鞭炮慶祝還來不及呢。”


    溫暖撇嘴。


    “永恒之戀啊,真舍得?”


    席慕之走到床邊,摟過她,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提到那所謂的“份子錢”,溫暖終於忍不住淚崩。


    她眼圈早就紅了,攥起的小拳頭一下一下打在席慕之身上,嚎啕大哭。


    “你知道我舍不得,還提!”


    “我知道陸景川哪點都不適合我,可我就是喜歡他了!我一想到那條陪了我大半年的手鏈說不準會戴在沈若薇手上,我就想撕了她!”


    溫暖一邊哭,一邊喊。


    “為什麽不答應他呢?陸景川可不會因為你一拖再拖,而開出更重的籌碼。他隻會自我悲情,然後選擇再也不見。”


    席慕之低聲問。


    “我知道,但是,我們真的不合適。”溫暖哽咽著,“所有人都說,愛情會給人力量。”


    “可我寧可獨自麵對那些流言蜚語,也不想和他一起麵對未來可能會遇到的所有問題。”


    “我們之間,就像隔了一道馬裏亞納海溝……”


    席慕之一隻手輕拍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用紙巾幫她擦著淚水。


    “傻瓜。”


    “我會給你更好的。”


    哭得差不多了,溫暖在他懷裏滾了兩圈,眼淚婆娑的抬頭,“我這算不算把你當備胎?”


    席慕之被她的坦率搞得一懵,還沒等反應過來應該如何回答,就聽見溫暖重新把小腦袋埋下去,“怎麽辦,我是渣女了。”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備胎還得定期檢查和維護呢,你倒是維護一下。”席慕之一本正經的開口。


    溫暖委屈,“可是我隻要那種會自己檢查自己維護的,要不,你也及時止損吧?”


    他納悶,看向溫暖,卻見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裏,滿是真誠。


    每天有二十三個小時五十九分鍾都在默默愛她,隻有一分鍾,恨不得掐死這個小沒良心的。


    今天的一分鍾,格外漫長。


    陸景川回到公司,把自己一個人鎖在辦公室裏,連李橋都不許進。


    一切的發展,都是不可控的。


    比如——他連堅持或是放棄的資格都不具備。


    他想堅持,溫暖也得給他這個機會啊!


    現在的走向太糟糕了。


    每天看著k線,報表,滿腦子都是溫暖,漲停被看成跌停,罵完市場經理才隱約意識到不對勁。


    這樣下去,愛情和麵包,都會沒的。


    忽的,他想起了溫暖的“份子錢”。


    打開紅色盒子,一條近乎完美的水晶手鏈呈現在眼前。


    永恒之戀。


    他默念一句,忽的,有了主意。


    “李橋,滾進來!”


    溫暖這種人,越跟她講感情,越來勁,不作到天昏地暗都不是她了。


    唯一能和她正常相處的關係,叫做競爭。


    “ts是不是要拿錦盛的項目?把資料全都給我翻出來。”


    去他媽的公私分明,女朋友都快被拐走了,還有什麽可堅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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