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修行境界而言,張執象的境界並不高。


    他如今不過是結丹境而已,雖然是太乙金丹,但命功境界的確不算高,後麵還有元嬰、神遊、純陽。


    可以預見的是,哪怕數年後與白蛇對戰。


    張執象也不可能抵達純陽之境,綻放出金丹大道的巔峰力量,而三豐祖師的境界更是模湖,世人隻知曉祖師是半步攖寧……


    “安平可知三豐祖師是什麽境界,神遊?”


    嘉靖終於問出了憋了很久的問題,早在明初,三豐祖師便已經是仙人形象,可他境界到底如何,卻無人得知。


    對於這點,張執象也沒有問過。


    但他結丹以後,卻能隱隱約約感受到什麽……


    “三豐祖師……沒有境界,他是武夫。”


    “怎麽可能?”


    “確實如此。”


    張執象確信無比,因為,三豐祖師為了追求攖寧……


    “三豐祖師可能曾經有神遊境,但應該早就散去了一身修為,隻為追求大道。祖師常言自己是一介武夫,並非虛言。”


    “散,散了修為?”


    幾人麵麵相覷,猶自不敢相信,會有人舍得那通天的修為,舍得真正的長生久視,自宋亡以來,張三豐可是最接近仙人的存在啊。


    不僅今日如此,往後五百年,也會是如此。


    “武夫,會老的吧?”


    沉默了好一會,嘉靖如此問道。


    張執象點點頭,說道:“一身修為散去,沒有先天陰陽二氣的融會貫通,沒有純陽之光的時刻照拂,至少軀體是處於後天狀態的。”


    “壽元能堅持三百,便也差不多極限了。”


    “若是不能突破到真正的攖寧,也隻能夠……再入輪回了。”


    攖寧與其他境界不同。


    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是為攖寧。


    三豐祖師如果能突破到攖寧,散去的修為便可頃刻恢複,瞬間就能夠無比接近純陽之境,問鼎金丹之巔。


    但,何其難也。


    光明之境,需要整個文明所有個體對於文明覺悟的強烈願景,再加上文明位於覺悟的關鍵時刻,才能夠達成。


    在那之前,有人能夠修得半步光明,便是時代之幸。


    而攖寧則是自我的終極和解。


    三豐祖師越是追求攖寧,越是到達了半步攖寧,便應該越是能明白,差距到底還有多遠……


    如果要對攖寧做個形容來解釋的話,那有兩個字——盤古。


    天地混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


    攖寧,便是天地於混沌當中誕生的那個將要開天辟地,攖而後成的嬰兒!其大無外,其小無內,自我的終極和解,便是天地的終極和解。


    天地不答應,不會有攖寧。


    故而。


    攖寧者,盤古也。


    光明者,鴻鈞也。


    這修行最高深奧妙的境界,張執象不講,聰慧鑽研如嘉靖,也難以想象這兩個境界究竟是怎樣的,而真正了解這兩個境界後,不由癡迷的喃喃自語:“倘若有人攖寧和光明具備,該是何等存在?”


    張執象搖頭,道:“不清楚。但同時具備攖寧和光明,定然可以達到純陽之境,而到達純陽之境,卻不一定有攖寧或者光明。”


    雖然總說性命雙修,但性功到了極致,命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若是以為如此,便可以不修命功,那就大錯特錯了,沒有梯子,你如何登樓呢?身體羸弱,莫說攖寧,你連心齋都做不到。


    佛家是不修命,可人家極為強調戒律謹防消耗,也是講加持、庇佑的。


    讓身體無掛礙,才全心修性。


    性功到了,便可以涅槃成佛,卻是比金丹大道,要更加便捷一些,但最終的結果卻有不同,金丹大道具備攖寧和光明後,可以群陰褪盡,向著身體的純陽而更進一步,但佛家到達彼岸,涅槃性空,卻是想修命,都沒法修的。


    “國師的目標是純陽?”


    嘉靖還在悠然神往,一旁的張居正卻忽然出聲問道,此舉雖然有些唐突,但張執象並不在意,反而笑著答道:“我資質愚鈍,所幸師長教導有方,又得了時代的便利,故而有望求一求純陽,卻不敢貪戀攖寧、光明。”


    您資質愚鈍……


    張居正差點繃不住,又問:“國師何時能夠成就純陽?”


    張執象略微思考,答:“總要三五百年的水磨工夫,卻也不知道會不會仰之彌高。”


    元嬰神遊這些,聽人說是沒用的,必須自己去修,去實證,真正到了那一步,才能夠明白自己離純陽有多遠。


    三豐祖師去看了,覺得太遠,所以散了修為,隻為探索攖寧之境。


    可攖寧也幾乎不可得。


    故而,他要修純陽,憑借著太乙金丹的完美基礎,憑借著坐忘的入靜修為,憑借著半步光明,能否走到純陽之境,依舊猶未可知。


    至少,麵對白蛇的時候,肯定是無望純陽的。


    “如此,國師對陣白蛇,主要依靠的還是半步光明,依托的是整個時代的願景?”張居正認真詢問,這一點很重要。


    張執象毫不在意的承認:“沒錯。”


    “那,我明白了。”


    “哦?你當如何去做?”


    張居正將背挺直,迎上了兩人饒有興趣的目光,他早在當選狀元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陛下選他為狀元的目的,雖然不知道陛下為什麽就一下認定了他這個十二歲的少年。


    但。


    王陽明十二歲入書塾就讀,十三歲便與夫子說:“天下第一等要緊的事不是讀書科舉,而是讀書做聖賢!”


    陽明先生十三歲便立誌要做聖人。


    我張居正……又如何做不得大明的商鞅?


    眼神無比堅定,張居正深深朝著嘉靖與張執象拜了一拜,說道:“陛下,國師,學生想要請辭遊學。”


    嘉靖問道:“你想學國師做農村調研?”


    張居正答:“是,也不是,一人之力,要走遍大明,仔細走訪,非二三十年之功,猶不可及也,學生沒有那麽多時間,隻能遊學半年。”


    “但,除學生外,泱泱青陽學子,早已遊曆在外,深入基層,如今已有一年,成果已經漸漸匯聚了。”


    《騙了康熙》


    “學生不能坐在京師裏,就與他們泛泛而談。”


    “須腳踏實地,才能有深刻認知,須親身經曆,才能夠感同身受,才能夠將數萬學子的經驗化為自身的經驗,才能與他們融為一派,以至於有一天,能夠同天下有誌之士一起,對這個國,對人心和愚昧,打一場韓信點兵多多益善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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