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複國都不要,也願意幫朕做事?”


    嘉靖身子前探,輕聲問道。


    黎維寧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縷光明,連忙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猛的抬頭,激動的說道:“安南自秦以來便是漢土,如何敢獨立建國?”


    “先祖癡妄,一時糊塗。”


    “從今以後,黎氏願為大明鎮守安南,世代效忠!”


    嘉靖輕輕笑了笑,他緩緩後靠,手指落在扶手上敲擊著,說道:“朕不願意相信一個叛徒,也沒那個功夫去考究你黎氏是否忠誠、”


    “國師給了朕更好的辦法,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安南的問題。”


    “而這個辦法,恰恰是你不肯接受的。”


    “畢竟。”


    “你黎維寧終究不是黎氏的血脈,如此卑躬屈膝的求朕,為後黎朝複國奔波,為的不就是錦繡富貴?”


    “但以後,安南,沒有富貴了。”


    黎維寧的表情開始繃不住了,他茫然、猙獰、絕望的看著嘉靖,呆呆的問道:“陛下什麽意思?”


    嘉靖淡然道:“朕說,你沒有價值。”


    “朕肯見你,不過是為了消消當年黎氏讓大明丟掉安南的怒火而已,畢竟,你這井底之蛙也理解不了大明丟的並非安南而已。”


    “罷了,跟你多說也無益,滾吧。”


    黎維寧還想說什麽,卻被侍衛架著離開了,等到被丟出桂園,跌落在門口,守在門口的鄭惟連忙去扶黎維寧,黎維寧卻一把推開了這個一路照顧自己的臣子。


    呆呆的望了天空許久,才失魂落魄的站起來。


    沒有目的的前行著。


    鄭惟張了張嘴,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不用問就知道,


    嘉靖拒絕了,


    他們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隻希望黎維寧不要做傻事。


    畢竟他們還沒完全輸,靠自己努力的話,


    還是有可能複國的……


    鄭惟跟著黎維寧進了一家酒樓,看著黎維寧買醉,


    他也隻能歎息一聲,


    在一旁照顧,


    他們從中午喝到晚上,鄭惟看這麽下去,


    黎維寧得喝死不可。


    便一把搶過了黎維寧的酒壇,嗬斥道:“陛下,你乃後黎社稷之望,


    豈能因區區困頓,


    便起輕生之意,


    置安南千萬百姓於何地!”


    黎維寧渾噩的去搶酒壇。


    鄭惟氣急,


    怒道:“大明國師不幫我們,皇帝也不幫我們,


    我們就靠自己,我們還有兩萬兵馬,東山再起又有何難!”


    黎維寧全然沒有將兩萬兵馬的事放在心中。


    因為他這個皇帝,


    就是一個旗號而已,不過是後黎朝的那些軍頭扶持的傀儡,


    兩萬兵馬也不是他可以指揮得動的。


    他願意當一個傀儡,但那不能是一群地方軍頭控製的傀儡……


    忍辱負重,


    從一鄉間少年被推上後黎朝皇帝的位置,從而被莫登庸四處絞殺,


    那些軍頭鄉紳也對他沒有半點尊敬,來大明求援卻一次次被拒絕受辱。


    為的,不就是以後黎朝皇帝的名義,得到一份體麵?


    他願意當大明的傀儡,不在乎出賣安南的利益,隻要他有權勢,有富貴,能夠讓先前操控、折辱的他的人明白他是安南真正的皇帝就好。


    但,不可能了。


    大明已經出兵安南,嘉靖也沒有用他的意思,大明國師有更好的辦法安定安南……


    “國師?”


    黎維寧忽然停住了搶酒的動作,迷迷糊糊的吐了個詞,鄭惟沒有聽清楚,但也平和下來,問道:“陛下說什麽?”


    “國師……”


    “嘉靖說,大明的國師有辦法,讓安南再無富貴,再無富貴……”


    “嗬嗬,嗬嗬。”


    “我得不到的,也不要他們得到。鄭惟!去,我們去找國師!帶我去找國師!”


    黎維寧趴在鄭惟身上,似乎隨時都要醉倒,而鄭惟聽得一頭霧水,隻好勸道:“陛下,我們在舟山的時候不是被張執象拒絕了嗎?”


    黎維寧卻笑道:“不,他不會拒絕我了,


    因為,整個安南,隻有我願意當這條狗。”


    “我知道張執象要做什麽了。”


    “就像他跟嘉靖在大明做的一樣,


    隻是,他們在安南會做得更加徹底,更加……肆無忌憚。”


    ……


    從孝陵回來後,這幾天張執象又在開壇講法了。


    他在盡量將《八部金剛功》教給百姓們,最難能可貴的是大家願意學,畢竟時代不同,不說求仙問道,就算是當武功練,誰還沒一個大俠夢呢?


    所以張執象的行蹤好找。


    即便是夜裏,張執象依舊在講法,隻是他講的東西很親民,教的都是養生的常識和一些常見病的治療方法。


    大家都聽得很認真。


    黎維寧被鄭惟帶到長安西街的法壇現場,迷迷糊糊的聽了大半個時辰,夜裏涼風也吹了不少,酒醒了一些。


    感慨無比的說道:“真羨慕大明啊……”


    鄭惟點頭,道:“大明的繁華確實是其他所有地方都比不上的,而且能人輩出,張執象小小年紀就成為大明國師,確實厲害。”


    黎維寧搖頭,說道:“你沒搞懂我的意思。”


    “我是說,全世界,所有國家,還在重複性的為權利而廝殺,唯獨大明,他們曆來就有為民請命的人,曆來就有心懷天下的人。”


    “大明的子民,有著其他族群隻能羨慕的福氣。”


    鄭惟不知道該怎麽接,隻好說道:“等陛下複國,勵精圖治,我後黎進入盛世,也必然如此。”


    黎維寧笑了,說道:“你想多了,永遠也不可能,蠻夷又豈能跟大明比?”


    鄭惟震撼無比,以為黎維寧的精神出問題了:“陛下,您……”


    “鄭惟啊,我不當蠻夷了。”


    黎維寧站在那裏,似乎一下子就輕鬆了,感覺天地都無比寬敞,他喝下肚子的酒不再令人煩悶,不再令天地旋轉,而是他在享受天地的圍繞。


    降明一念起,刹那天地寬。


    複國?複什麽國,我黎維寧,要當大明人!


    篡國的莫登庸也好,擁護他的軍頭鄉紳也好,都是愚昧的舊勢力,是阻擋安南子民回歸大明懷抱的罪大惡極之人!


    “國師,安南人,也是大明的子民,請國師垂憐。”


    黎維寧走到張執象的法壇前,虔誠無比的低下了頭顱。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長生可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江天寥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江天寥廓並收藏長生可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