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岑澤終究還是沒拗過蘇念,帶著蘇念去了度假村外的醫院。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顧岑澤讓人先準備了直升機停在醫院樓頂天台的停機坪上,萬一發生什麽,他能帶著蘇念隨時撤離。


    車子開到醫院門口停下。


    兩個月了,冬天都轉成春天了,這是蘇念從新年到現在,第一次見到度假村外的風景。


    她來不及感慨什麽,拉開車門匆忙跳下車,剛小跑出去又被顧岑澤拉住,手被他牽的緊緊的。


    蘇念厭煩的想甩開,卻被顧岑澤牽的更緊。


    “這是帶你來的條件。不願意的話我們就現在就回別墅。”


    他語氣狠狠的威脅道。


    蘇念瞪他,他不為所動,沒辦法,蘇念隻能妥協,被他牽進了醫院。


    偌大的醫院裏很空,沒有別的病人,應該是都被顧岑澤遣走清場了,讓整個醫院都專心服務老爺子。


    越這樣,蘇念心就越慌。


    外公的情況現在居然嚴重到要被這樣對待。


    顧岑澤帶她坐上藏在樓梯口的私人電梯,直接去往最高層的icu病房。


    幾乎是電梯門剛打開,蘇念就拽著顧岑澤慌亂跑出去。


    這一層隻有一個病房。


    走廊兩邊站著許多醫生護士,在看到顧岑澤的時候彎腰問好。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隔斷,蘇念跑近,還剩一點距離卻突然慢下腳步。


    有點不敢看見這個時候的外公。


    不知道病痛把他折磨的怎樣。


    “蘇念,外公的情況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顧岑澤看出她的不安,開口安慰道。


    蘇念難得平和的應了句:“嗯。”


    雖然往前挪的步伐還是很慢,但沒了害怕的猶豫。


    但在看清玻璃隔斷裏那個渾身插滿藥管的白發滄桑的老人時,蘇念的淚還是控製不住的流了下來。


    稱霸商場多年,驕傲桀驁一世的老人這輩子都在精致又嚴肅的活著,哪怕發量隨著年齡增大變得稀疏,他也從來沒有為此放棄每天都要把頭發梳的整齊再偏分的習慣。


    出門穿的中山裝要按照星期計劃的劃分選擇,夾在胸口口袋裏的方巾也要搭配著衣服的顏色。擦的鋥亮的皮鞋不能沾上一點灰。身上的穿著稍微有些不整齊了他就要停下整理。


    這樣精致又注意的老人活了一輩子,現在卻像是路邊那種流浪許久被疾病饑餓折磨的沒了意識一樣虛無的躺在病床上。


    手上粗糙,幹燥的連皺紋都加深了不少。


    蒼白的頭發也長長了好多,油膩黏在一起,淩亂的搭在額頭上。


    整個人看過去亂的不像樣,再沒了之前那意氣風發的樣子。


    “外公……”蘇念握緊拳,無力扣在玻璃隔斷上,淚水隨著發酸的鼻尖顆顆下墜著,整個人脫力似的快要站不住,如果不是顧岑澤牽著,隻怕是要滑坐在地上。


    “外公……”


    蘇念哭著,嘴裏隻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


    這時候的她無助的就像是個失去了家的小孩一樣,完全沒了平日裏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顧岑澤看著心疼,想要把人抱進懷裏好好安撫一下,但是想到每次跟蘇念接觸時她那嫌棄的要作嘔的樣子,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個時候就不要再給她找不痛快了吧。


    “我能進去看看外公嗎?”


    她突然淚眼婆娑的轉過頭問著顧岑澤。


    是這段漫長的時間以來,第一次跟顧岑澤用這種服軟的語氣說話。


    顧岑澤心一動,本該覺得開心的,可從心底源源不斷冒上來的,全是酸楚。


    不該是這樣的。


    他跟蘇念不該是這樣的……


    顧岑澤沒回答,一直站在旁邊的馮醫生走過來,主動解釋說:“蘇小姐,蘇老先生現在的情況不適合進去探視。您也看到了,我們裏麵用來維持老先生的生命體征的儀器很多,怕您進去了可能會……”


    “好我知道了。”蘇念下意識的打斷,不知道為什麽,有點不太敢聽下去。


    她怕知道外公真實的情況。


    怕跟她預想的一樣糟。


    作為行醫生涯三十年的老醫生了,馮醫生自然是能看出蘇念的擔憂。


    他說:“老先生目前是沒有生命危險的,這點您可以放寬心。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老先生能不能徹底康複。顧岑澤交代了我們,我和我的團隊也會全力以赴,盡全力還您一個健健康康的外公。”


    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蘇念聽的第一句那麽溫暖的話。


    要放在以前,她看著醫生這樣跟別人說,她隻會覺得這醫生隻會口頭上的功夫,專門畫餅給人家病人家屬吃,除了說些沒用的就什麽都不會了。


    現在看來,這種餅真的需要存在。


    不管是真是假,隻要有這些話在,就永遠都會存有一絲的希望。


    “謝謝。”蘇念第一次跟人低頭,彎腰對著馮醫生深深鞠下一躬。


    馮醫生有些擔待不起,嚇的差點給蘇念跪下,又硬生生的在顧岑澤視線威脅下站穩腳,隻是還抖個不停。


    蘇念跟馮醫生道完謝後又轉身扒在玻璃上,一雙眼隻盯著裏麵的蘇鴻儒。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事還能剝走她的注意力。


    連邊上一直跟著的保鏢走上來跟顧岑澤說話她都沒注意到。


    保鏢跟顧岑澤耳語幾句,顧岑澤臉色瞬間凝重。


    外麵傳來逐近的嗡嗡聲,他耳尖動了動,牽著蘇念的手扯了扯她:“我們該走了。”


    哪想到蘇念會突然反悔,“我不走!”


    而後甩開他的手,整個人緊緊的抓著玻璃隔斷中間的牆線台。


    顧岑澤慌了,急忙抓住她,音量也下意識的拔高:“蘇念!我說現在走!”


    外麵的嗡嗡聲響越來越近,蘇念也聽到了,反應過來那是什麽聲音,下一秒外麵就響起了喇叭聲。


    聲音是蘇念十分熟悉的。


    她恢複了片刻的理智往樓道口的窗戶外看去。


    幾架直升機黑漆漆的朝著醫院飛來,最邊上那架直升機的艙門裏還伸出一個模糊極小的人頭。


    “小姐!我是宋哲!我帶人來救你了!你千萬不要跟顧岑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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