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俊凱那邊靜默了許久,他握著手機的指尖都有些發白,沒有人知道他的心中在經曆著怎樣的天人交戰。


    最後,他看著麵前奢華舒適的房間,成群的仆從,看著慕家整個巨大的宅院,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艱澀的說道。


    “傑哥,我一切都聽你的。”


    他又一次對著惡魔低頭。


    話筒中傳來冷漠的被掛斷後的嘟嘟聲,慕俊凱放下了手中的手機,看向攤在自己麵前的資料,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將所有東西掃進了垃圾桶。


    垂在兩側的手卻已經握緊了拳。


    韓傑掛斷電話,看向麵前的中年男人,眼中流露出了冰涼的光。


    他輕笑著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接近著那個男人,無意識的摩挲著右手的袖扣,整個人的臉上仿佛一塊冰冷的玉石,精雕細琢卻毫無人氣。


    那個中年男人隨著他的靠近眼中漸漸升騰起了無限的恐懼,他不斷的向後瑟縮著,可是後麵就是潔白的牆壁,他避無可避。


    韓傑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唇角勾起了一抹公式化的笑意,落在男人的眼裏,卻似乎比惡鬼還要恐怖。


    他張開了已經不剩下幾顆牙齒的嘴巴,發出了有些尖銳的嗚嗚聲。


    似乎要叫韓傑不要過來,臉上的表情痛苦不堪。


    韓傑看著這樣的他,臉上的笑意更是得意了,眼中卻隻有無盡的寒芒,他開口道:“老師,你應該不知道吧,慕俊凱已經快要查到什麽了。”


    “可是我不想和他共享那個消息。”


    “你來告訴我,隻告訴我一個人,好不好?”


    那個中年男人嘴中尖銳的嗚嗚聲不知道何時竟然停止了,他看著麵前的韓傑,渾濁的眸子中突然閃過一絲惡劣的光。


    他衝著韓傑張大了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隨著他的動作有幾縷口水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看起來憨傻又惡心。


    韓傑的臉上卻沒有一點嫌棄,他微微彎腰,將身體更靠近了一些,臉上帶上了蠱惑的笑意:“老師,說出來吧,說出來我就給你一個解脫。”


    聽到這話,那個男人好像真的被他影響了一樣,看向韓傑的眼中漸漸湧起了一點昏暗的光亮。


    那個男人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有些艱難的咳了咳已經僵硬的聲帶,他難得的直視著韓傑,伸出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那伸出來的右手手指上,竟然缺了三片指甲,鮮血已經幹涸,看起來有種陰森的恐怖。


    韓傑麵色不改,他看著他終於開竅了一般的行動,緩緩的靠近了麵前這個男人。


    那男人看韓傑漸漸湊過來的臉上,眼中難以自製的湧上了一抹惡毒,他狠狠地用張開的大嘴咬向麵前這張英俊的臉,韓傑卻仿佛早有防備一般輕鬆的後撤,躲開了這在他看來簡直是小兒科的一擊。


    他看著麵前似乎因為這一次動作耗盡了所有力氣的男人,他正大喘著氣撲倒在了床上,看向韓傑的目光仿佛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一般。


    韓傑臉上的笑意卻已經收了起來,他麵無表情的看著麵前的男人,突然伸出了右手卡住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我敢靠近,就是因為我敢保證你絕對不可能對我造成什麽威脅。”


    “老師,這都多少次了,你怎麽就是不長記性呢?”


    韓傑的語氣似乎有些無奈,似是真的替那個男人著想一樣,可他的眼中卻漆黑一片,一點光亮都看不見。


    他看著麵前因為窒息而痛苦難當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了一種難以描摹的快意:“說出來吧,你難道不會厭倦這種日子?不想要很快從中解脫嗎?”


    那個男人睜開了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看著韓傑,他想要罵他卻發不出聲音,隻能喑啞的傳出幾個氣音,用兩隻殘缺不堪的手不斷地掰著韓傑捏著自己脖頸的大手,那隻手連青筋都沒有暴起,還是那樣光潔如玉,卻爆發出了他根本無法抗衡的力量。


    那個男人眼中浮現了一抹絕望。


    他不想死,哪怕到了這種地步,他也不想要這個解脫。


    韓傑的品性這些年他再了解不過了,如果讓他知道自己……


    必須要想一個保險的方法才行。


    他的喉嚨漸漸湧上濃厚的血腥味,就在他雙眼翻白的前一秒,那雙手突然鬆開了他,讓他的身體直直的掉落在了那架鐵床上。


    重量太輕,鐵床連吱呀聲都沒有發出。


    男人大聲的咳嗽著,肺部驟然因為新鮮的空氣而緊縮起來,他咳到恨不得將心髒都吐出來,最後卻轉成了一種撕心裂肺的大笑。


    韓傑原本冷眼旁觀著,看到他這副樣子,眼中湧上了一股漠然的冰冷,他伸出兩根手指扳著那個男人不斷震顫著的下頜,聲音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


    “不想死就快說。”


    那男人一雙眼睛惡意的看著韓傑,許久未出聲的音帶先是發出了幾聲尖銳的摩擦聲,隨後才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你想知道?”


    看著韓傑一瞬間淩厲起來的雙眸,他又艱難的咳了兩聲,這才惡意滿滿的說道:“我不會告訴你,我不相信你。”


    “你想知道?不可能。”


    他一雙亂轉的眼中盈滿了得意,看向韓傑的眼中仿佛有著盎然的挑釁。


    韓傑的眼中一瞬間浮上了恨不能將他殺之後快的痛恨,他一把將他扔回了那張鐵床上,一張臉隱沒在背光的陰影中,看不清他不斷變換的表情。


    最後,他竟然低低的笑了起來,聲音清雅好聽,落在男人耳中卻仿佛惡魔的低語。


    他有些驚恐的捂住了耳朵,好像這些年積攢的勇氣已經在剛剛的對峙中消耗一空。


    韓傑他轉過身,那張臉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溫雅而清雋,就好像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和這裏的汙濁顯得格格不入。


    韓傑轉身走出了這間病房,門隨著他的離開落下了一把重量十足的鎖。


    風中傳來他溫潤的話語。


    “我會再來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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