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國各路探子匯集了各種情報,堆積到耶律隆緒跟前。


    耶律隆緒將王繼忠叫到跟前,問王繼忠的看法,「依你對趙恆的了解,你覺得他要動兵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王繼忠斟酌片刻,「依照官家以往的性子,必定是打不起來的。」


    耶律隆緒沉吟了一會兒,「但趙恆卻聽楊八娘的!」


    楊八娘是武將家的小娘子,耳濡目染,選擇動武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楊家是武將,隻有打仗,隻有獲取戰功,楊家才能更進一步。


    王繼忠道:「官家不喜蹴鞠,無論大家怎麽勸,他愣是從未踢過蹴鞠。」


    小眼睛雖然耳根子軟,但性子裏也還是有執拗的一麵,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王繼忠繼續道:「官家不喜武力,至始至終都不會變。」


    「趙福呢?如果楊八娘和趙福母子倆一起施壓呢?」耶律隆緒皺起了眉頭,順便吐槽了一下小眼睛的取名水平,福兒,小名叫叫就好啦,竟然大名還不變!加上字輩也好嘛,趙允福也比趙福有檔次啊!偏偏叫趙福!簡直就像是地主家的兒子!而且還是文盲地主!


    王繼忠低頭道:「臣對宋國太子不了解,不知他的喜好,但依照臣對官家的了解,一旦官家認定了,誰也說不動他。」


    耶律隆緒想了片刻,「你給趙恆去封信,就說兩國和平才是萬民之福!」


    王繼忠低聲應道:「是。」悄然退下。


    耶律隆緒輕揉著太陽穴,趙恆究竟是什麽打算呢?


    遼國各探子的情報五花八門,實在是讓人很難決斷,而耶律信傳出的消息則是,大宋已經做好了打的準備!


    這對耶律隆緒來說,並不是個好消息。


    更糟的是,跟蹤押送神秘火器的楊九娘的人馬傳出的消息竟然是,楊九娘一行人失蹤啦!


    跟丟了楊九娘並不怕,那麽一隊人馬,方圓幾十裏探探,總能查到蛛絲馬跡,結果,別說方圓幾十裏了,就是方圓百裏,都查過了,楊九娘是蹤跡全無!


    耶律隆緒十分的擔心,楊九娘並不是押送所謂的神秘火器,而是準備率兵突襲遼國!


    耶律隆緒愁啊!打,遼國並沒勝算,可不打,如今就得下軟蛋…如果能下軟蛋,就不會給小眼睛去信要錢要糧啦!


    耶律隆緒大搞改革,重用漢人,契丹貴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一直等著發難,今年天氣不好,好多部落都遭了雪災,大家都伸手問耶律隆緒要政策要支援,一旦這事處理不好,沒準就有部落會扯旗自立,耶律隆緒倒不是沒信心收拾這些部落,而是此時此刻,遼國不能花精力在內耗上!


    在治國方針上,耶律隆緒不願讓步,但在其他方麵,各部落該安撫的還得安撫,可是,上京真的沒什麽錢啊!


    與其自己率兵鎮壓內亂,還不如陳兵南下!


    幽雲十六州在遼國手上時,遼國都沒能滅了大宋,如今,耶律隆緒自然不會想著直撲汴京,想的是怎麽在邊境打場勝仗,打出遼國的威風來,好好嚇嚇宋軍的膽子!


    當然了,最好的辦法是不戰而屈人之兵,小眼睛嘰歪嘰歪後同意借錢借糧,這樣遼國麵子裏子都有了!


    動手是下策,關鍵是,耶律隆緒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邊境上來場大捷!


    所以,得想辦法讓小眼睛同意援助!


    可是遼國探子在汴京嚷嚷了,打仗苦的是百姓,但這話題卻沒引起什麽共鳴,汴京百姓都激情高漲的等著楊九娘再傳捷報!


    大宋怎麽就出了個楊九娘呢!


    耶律隆緒如今是騎虎難下,愁啊!


    愁悶的耶律隆緒覺得腦袋更疼了,起身看了看天色,索性散步去。


    不想卻遇到了六子耶律宗願。


    「父皇!」耶律宗願如今五歲,是宋人劉娥所出,眉眼有幾分像劉娥,但身子卻很敦實。


    「你怎麽在這?」耶律隆緒笑著,這小子原本就淘氣得很,但因有著漢人血統,不可能繼承大統,耶律隆緒對他多有寵溺,如今是越發的淘氣了,用劉娥的話說,淘氣得是徹底的連狗都嫌棄啦。


    「我是來找父皇的!」耶律宗願跳著撲到耶律隆緒身上,耶律隆緒雖然做好了準備,但也被衝擊力給沖得朝後退了兩步,拎拎重量,將耶律宗願放下,「你又重了!」


    「是嘛?」耶律宗願瞅瞅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沒什麽感覺。


    「你找朕幹嘛?」耶律隆緒摸著耶律宗願的頭,笑眯眯的問著。


    「額娘要罰我!」耶律宗願苦著小臉,「我要在父皇這躲兩天,要不你把我送出宮去躲躲。」


    耶律隆緒板起臉,「又想去你二叔家玩?」


    耶律隆緒的二弟晉王耶律隆慶打小尚武,而且和後族蕭氏子弟很是親厚,自少年時就開始征戰沙場,俘虜王繼忠那場戰役,耶律隆慶也在場,耶律休哥去世後,接替者便是耶律隆慶。


    耶律隆慶飛揚跋扈,對韓德讓從沒給過好臉,也隻有蕭太後能壓得住他,耶律隆緒拿他是一點辦法也沒,萬事隻能由著他,否則事情會鬧得更大,好在耶律隆慶還算忠心,否則耶律隆緒更加頭疼。


    耶律隆慶這段時間被耶律隆緒叫回上京,明麵上是敘職,實則是問詢宋軍實力以及部署對宋作戰計劃!


    因為耶律隆慶駐守在最南邊!


    而淘氣的耶律宗願和耶律隆慶一個月前才剛碰麵,這一碰麵便不得了了,合了耶律隆慶眼緣的耶律宗願的淘氣值直接爆表。


    一聽耶律隆緒這麽說,耶律宗願立馬點頭,「恩,去二叔家!」


    耶律隆緒拉起耶律宗願的手,「走,朕看你挨罰去!」


    耶律宗願急了,趕緊死命掙紮,卻還是未能掙脫耶律隆緒的魔爪,「父皇,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咬了!我真咬了!」


    「我要嚎了,我要把鼻涕弄你衣裳上!」


    …


    耶律隆緒搖搖頭,鬆開手,吩咐宮人,「送六皇子去晉王府。」


    「謝父皇!」耶律宗願一蹦蹦得老高,轉身就跑,眼看就要撞到宮人身上,耶律宗願身子一歪,避了過去,速度還不減…


    耶律隆緒默默的吞回「小心」兩字,笑著搖搖頭,耶律隆緒在契丹人中顯得很秀氣,武力值也一般,按說劉氏是漢人,耶律宗願應該是走文弱路線的,結果,哪知…世事難料啊…


    目送走了淘氣的兒子,耶律隆緒索性去劉娥院子裏坐坐。


    劉娥如今終於有了品級,雖然隻是小小的美人,但總比「劉氏」好。


    「聖上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劉娥放下手中的筆,趕緊行禮。


    耶律隆緒走到桌前,「在練契丹字?」


    劉娥笑笑。


    耶律隆緒笑道:「願兒可不像你,怎麽,他又不習字了?」


    劉娥嘆了口氣,「如今是越發的坐不住啦。」


    「他還小,」耶律隆緒坐下後,笑道,「讀書習字不著急。」邊笑邊揉了下太陽穴,「喔,對了,晉王接他去小住幾天。」


    劉娥上前,「我給聖上按按,晉王怎麽就不嫌願兒煩呢。」


    耶律隆緒笑了笑,閉上眼,靜靜的讓劉娥給按摩了一會兒頭部,才道:「你說,趙恆會真的動兵嘛?」


    劉娥搖頭道:「我不知道。」


    耶律隆緒失笑道,「也是,你哪會知道。」


    劉娥想了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會動兵,想辦法讓他沒辦法動兵不就好了?」


    「說得倒簡單,」耶律隆緒皺眉道:「可哪有那麽容易的法子啊!」


    「要動兵就得有將,」劉娥撫了撫耶律隆緒的額頭,繼續按摩:「趙恆敢動兵,最依仗哪個將軍呢?咱們搞個離間計不就好了?」


    耶律隆緒想了下,「應該最依仗楊九娘吧,楊九娘可是打出了宋軍的氣勢!可是這離間計不好弄啊,楊八娘是皇後,地位穩固,楊九娘婆家是潘家,位高權重,說她會通遼,沒人會信服!」


    劉娥道:「她不用通遼啊…」


    耶律隆緒愣了下,就聽劉娥道:「潘家有異心呢?」


    耶律隆緒思忖了片刻,嘆氣,「難,潘仁美性子謹慎,很難讓人抓到把柄。」


    劉娥道:「聖上,哪需要什麽把柄啊,史書上的離間計,後人看來,哪個不是明晃晃的栽贓陷害,稍有點腦子的都不會信,可偏偏明君也罷,昏君也罷,都信了呢。」


    耶律隆緒一想,是啊,事關皇權,自然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了,誰敢賭啊…


    「可現在著手,有些晚了。」耶律隆緒嘆氣。


    「聖上你忘了,趙恆可是派人年年在給我送銀子呢…」劉娥提醒著。


    小眼睛為了支持劉娥宮鬥,讓遼國境內開鋪子的探子搭上了劉娥,給劉娥提供資金,劉娥當時就給耶律隆緒匯報了,耶律隆緒沒一點猶豫,立馬就讓劉娥收著,「不拿白不拿!」


    如今劉娥不光生下了淘氣的六皇子,還生下了可愛的八公主,八公主才兩歲,已經是個小話癆啦,兩孩子很是受耶律隆緒的喜愛。


    劉娥在宮中也躲著契丹後妃,該受的委屈坦然受著,還是耶律隆緒看不過眼,主動為劉娥和後宮開撕,當然,劉娥還在一旁勸著,叫耶律隆緒別爭,說名分什麽的都是虛的,自己很滿意目前的生活,日子真的很舒心。


    所以耶律隆緒才退讓了,給劉娥封了美人了事,契丹後妃也才作罷。


    不過,耶律隆緒的態度也讓契丹後妃不敢太過分,所以,劉娥的日子尚可,和那些父兄在朝為官的其他漢族後妃相比,劉娥除了位分低些,其他的,並不比她們差。


    劉娥的私房也攢了不少,回回清點私房,劉娥都衷心的感謝小眼睛。


    此時,聽劉娥提及這個渠道,耶律隆緒猛的坐直了身子,「你是說,你把消息給大宋的探子?」


    劉娥點點頭,「在這個節骨眼,一旦趙恒生疑,勢必不敢用楊九娘以及潘家的任何人…」


    耶律隆緒起身在房裏踱步,腦子高速運轉著,劉娥靜靜的站著,不敢打擾,良久,隻見耶律隆緒站定,緩緩點頭,「姑且一試,」說著又笑了笑,「如果失敗了,你的損失,朕給你補上。」


    劉娥笑道:「瞧聖上說的,宮裏又不少我吃喝,我要那麽多錢財幹嘛…」


    而南邊的崖州楚王看著備好的車馬,聲聲冷笑…在上馬車前又給居住了幾年的房子放了一把火…


    眾人…


    而小雷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崖州,到達後的第三天就收到了汴京的書信,兔兒立馬就要返京,「我要去前線!」


    楊七郎也眼巴巴的看著小雷,男兒建功立業也是需要機會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小恩無所謂,自己的誌向是留在泉州做海商的!


    呼延慶和呼延平卻也嗷嗷叫著要去陣前效力!


    死皮賴臉跟來的白玉堂對兔兒說,「你要去前線?那我給你當護衛!」


    小恩立馬嗤笑開了,「你那功夫,給兔兒當護衛?到時候是誰護衛誰啊?」


    白玉堂臉紅了,想了下自己的擅長,道:「我可以當斥候!」


    小雷直接給大家潑了一盆冷水,「既然沒召你們回去,那麽你們回去了,也去不了前線!」你們壓根就不在出征名單上,好不好!


    晚上,兔兒找到小雷,「你見到楚王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不如咱們回去,讓官家處理吧。」


    小雷道:「那是阿爹的親兄長,阿娘都不敢在阿爹麵前說楚王的壞話的,你讓阿爹怎麽處理?阿爹除了自己生氣,難道還能把楚王給吃了?」


    兔兒道:「聽說楚王是瘋子,你見他也沒用。」


    小雷鬱悶:「他是瘋子,可是我大伯娘,我堂兄他們並不是瘋子!瘋子不想將來,難道他們也不為將來打算?」


    兔兒搖頭:「他們要能管得住,也就沒這些事啦!」


    小雷笑道:「兔兒,你要記住,隻要願意管,總有辦法管得住的!」


    兔兒想了下,「速戰速決。」


    小雷拉著兔兒坐下,「兔兒,你回去了也去不了前線。你聽我說,萬一烽煙起,小白在前線,九姨肯定要去前線,你阿爺說不準也會出山,如果你阿爺出山,你阿爹都去不了前線。」


    兔兒好不氣悶,「我們潘家忠心耿耿!」


    小雷道:「兔兒,公平些,換誰當官家,也不會讓你們家悉數出征的!朝廷需要的是精兵悍將,而不是什麽聲名遠播的潘家軍!」


    兔兒想了想,「我要努力比阿娘更厲害,這樣以後阿爹阿娘就能留在京城了,我和小白就能去邊關!」


    「你這麽想就對啦。」小雷拍手道。


    兔兒看著小雷,好不憂愁:「可我不去邊關,怎麽才能比阿娘更厲害呢?怎麽讓大家相信我比阿娘厲害呢?」


    小雷…「讓福兒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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