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外炊煙送香,時不時伴著火星炸開的微微聲響,洛意歡和公儀睦月輕輕搖著扇子,拂麵微風正暖適,仿佛一切都是這麽歲月靜好,洛意歡也渾然不知自己的宿命在這一天才真正降臨。


    晚上,洛意歡乏了想要回房間休息的時候仲孫延赫卻有些猶豫,對洛意歡說道:“意歡,你先回去吧,我與南絕還有些事情要說。”


    洛意歡回去之後南絕問道什麽事情,仲孫延赫猶豫了片刻撓撓頭問道:“嗯……那個小寒姑娘被關到哪裏去了?”


    “喂?”南絕有些不滿,“皇上,你不是吧,你對皇後娘娘的感情就這麽薄弱,現在就突然之間又移情別戀了?”


    “你說什麽啊,喜歡一個人又沒有罪過,而且我看她也是一個蠻單純的女孩子嘛,畢竟是舊時的貴族,你也別太苛待了,萬一以後還有什麽用處呢?”


    “我又不是暴君,我能把她怎麽怎麽樣,我隻是把她關到柴房反省反省而已。”南絕搖搖頭,“怎麽,你還想去看看她不成?”


    “怎麽會……我就是問問啊,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仲孫延赫拍拍南絕的胳膊就轉身回房間了,可是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看看身邊的洛意歡已經沉睡,他喚了幾聲意歡洛意歡也沒有反應之後仲孫延赫躡手躡腳翻身下床,披上衣服順著白日的記憶一點點往柴房走去。


    仲孫延赫走到柴房那裏,發現門鎖是鎖著的,他從門縫裏看了看,隻見小寒被綁著手腳額發淩亂無比地靠在柴火堆上,仲孫延赫有些擔心,不知道是可憐她,還是因為那張與洛意歡很是相似的臉,仲孫延赫走到了一旁的窗戶,發現窗戶還可以從外麵打開,他用力了一下把窗戶打開,對小寒呼喚道:“小寒姑娘?小寒姑娘,我是……我來看你了,小寒姑娘,你願意和我說幾句嗎?”


    仲孫延赫等了半天小寒都不動一下,仲孫延赫十分奇怪,又呼喚道:“小寒姑娘,小寒姑娘你聽得見嗎?我是虢朝的皇帝,我來看看你!”


    小寒還是一動不動,仲孫延赫有些擔心,直接從窗戶上翻了進去,走到小寒身邊輕輕拍了拍小寒的胳膊:“小寒姑娘?小寒姑娘你聽得到嗎?”


    仲孫延赫伸手探了探小寒的額頭,十分滾燙,仲孫延赫暗叫不好,走到柴房門前一腳踹開大門,這劇烈的聲響驚得高燒不退的小寒醒轉過來,小寒張了張幹裂的嘴唇:“誰……你們……你們又想做什麽……”


    仲孫延赫走到小寒身邊把自己的袍子蓋在小寒身上:“小寒姑娘,是我。”


    小寒費力的地抬頭看見是仲孫延赫,欣慰地笑了:“皇上……真的是你嗎……”


    “是我……”仲孫延赫把小寒打橫抱起走到外麵大喊大叫:“來人,快來人!”


    仲孫延赫帶著小寒回到了一間客房,被叫醒的人把南絕帶了過來,南絕氣急敗壞地看見仲孫延赫坐在小寒床邊厲聲質問道:“皇上你在幹什麽啊?!”


    “你還說呢,你知道小寒都發燒昏倒了嗎?她犯了多大的罪過,你要這麽懲罰她?”


    “皇上,且不說發燒昏倒都是她自己身體不好,我並沒有怎麽責罰,就算我把她打死,就憑她冒犯皇後娘娘這一條罪過,也不算過分!”南絕毫不示弱。


    “她什麽時候冒犯意歡了?她甚至都沒有在意歡跟前待過,南絕,是不是朕對你太好了,讓你連藐視皇後這種大罪都敢隨隨便便強加給一個無辜的少女?!”仲孫延赫也拔高了三個調門,“罷了,現在小寒性命垂危,朕要救他,飛揚,夏滁,去藏湫王宮把太醫都請過來!快點,一刻也不允許耽誤!”


    “仲孫延赫!你清醒一點,你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麽嗎?大半夜你鬧這麽大動靜,你是覺得洛意歡她聽不見嗎?你有沒有想過洛意歡如果看見你這樣子她會是什麽心情?!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南絕抱著仲孫延赫的胳膊問道。


    仲孫延赫一把甩開南絕:“南絕,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我為了她我……我做的夠多了!我為了她對不起的人已經太多了,公玉琅嬛,儀佳皇後,公儀曦月,純慧德妃,還有在行宮的洛青岑和林璿璣,朕做的還不夠嗎?難道愛她就要朕看著這樣一個個無辜的人去死嗎?”


    “皇上……儀佳皇後崩逝,純慧德妃的死,還有洛青岑和林璿璣本來也不該留在宮裏,你怎麽能把這些都算在洛意歡身上?她做錯了什麽???”南絕無法理解。


    “是啊,她沒有做錯,可是一切還不都是因她而起???公玉琅嬛本來好好一個大小姐,她非要討來給我做王妃,給我啊!!!我也不願意,公玉琅嬛也未必願意,是她為了討好母後強行把我們倆湊到了一起,最後公玉琅嬛才守著這悲苦的命運和兒子的去世崩潰而死!!”仲孫延赫聲嘶力竭,“還有公儀曦月,以前她甚至可能害死了公玉琅嬛的孩子,公玉琅嬛都沒把她一步步逼上死路,可是洛意歡……她……她就這麽容不下公儀曦月!!”


    “皇上,你是不是糊塗了???儀佳皇後的死是因為大皇子的離世不假,可是當初要害死你和她兒子的人就是公儀曦月自己啊,洛意歡還去阻攔了你難道不記得了嗎???至於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從來不想做什麽後宮的嬪妃,她一心求死你難道真的一點也看不出來麽???洛意歡一生為了你,你怎麽可以把這些罪過都算在洛意歡的身上!?”南絕也拔高調門反駁道。


    “夠了!!!”仲孫延赫厲聲打斷,“南絕,你不覺得你管的已經太多了嗎???你以為你很了解她,很了解我們的事情是嗎???你說這些難道就是想讓我看著小寒去死嗎??不可能,我告訴你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再讓無辜的人為我和洛意歡去死了,絕不!!!”


    南絕愣在原地,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仲孫延赫看著他說道:“幹什麽,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出去啊,朕不想看見你,南絕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你是不是管了太多你本來不應該管的事情了?”


    南絕走了出去,靠在一旁的木牆上閉著眼深呼吸了好幾次,他實在難以置信剛剛那番話是仲孫延赫說出來的,看似恩愛的夫妻背後誰知道潛藏了這麽多的咒怨,仲孫延赫怎麽可以把這些嬪妃的悲劇強加到洛意歡的身上?洛意歡做錯了什麽??


    或許洛意歡最大的過錯,就是選擇了仲孫延赫!!!


    南絕一拳錘在身後的牆上,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過錯又何嚐不是當初輕而易舉的放手?自己就不應該相信仲孫延赫會一生摯愛洛意歡,是,或許仲孫延赫可以,但是明宣皇帝不可能,君心從來都是這個世上最難揣摩最不可靠的東西!!


    太醫被飛揚帶回來了,夏滁也在門外麵不願意進去伺候,飛揚回複完也出來了,看見夏滁靠著門柱子抱著拂塵一句話不說,問道:“難得看見夏公公如此低沉,夏公公怎麽了?”


    “沒什麽,隻是以前我每次難過的時候就喜歡看看夜空,我覺得夜空是最美的,我對夜空的向往是一輩子不會變更的,可是……現在我看著夜空卻覺得很是膩味,你說天要是亮了該多好看啊?”夏滁陰陽怪氣對指桑罵槐道。


    飛揚笑笑:“以前倒不知道夏滁公公是這麽重情重義,有原則的人呢。”


    “做奴才的有什麽情義原則,我若真的原則剛剛我就拿著臉盆水澆死那個狐媚子。”夏滁別過頭冷冷一笑。


    這時候夏滁突然看見洛意歡披著衣服目光深沉地走來了,身邊是伺候公儀睦月的斕傾,夏滁猛地一個激靈走到洛意歡跟前:“夜深露重的,娘娘怎麽來了,還是趕緊回去歇著吧。”


    “皇上在這裏?”洛意歡看了看暗處默默看著自己的南絕和屋子裏的燈火人影問道,“我剛剛聽說皇上叫了藏湫王宮的太醫來這裏,我得來看看皇上怎麽了。”


    “皇後娘娘!”南絕突然走了過來攔住洛意歡,“皇後娘娘,這裏有我,你難道還不放心嗎?”


    “王君如果一直待在那裏,本宮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把什麽邪神看成了王君的樣子呢。”洛意歡輕輕甩開南絕的手:“王君今天看上去可不是多麽清醒,本宮還是不放心,本宮要去看看皇上!”


    洛意歡在南絕麵前甚少用本宮這樣的字眼,南絕知道洛意歡的直覺恐怕已經知道怎麽回事,夏滁還是攔著洛意歡:“皇後娘娘,更深露重,娘娘還是回去吧,不然娘娘如果有什麽頭疼腦熱,皇上一定要責怪奴才沒有照看好皇後娘娘了!”


    “皇上現在恐怕沒有心情責怪夏滁你沒有照顧好本宮,隻想責怪夏滁你有沒有照顧好裏麵那位主子吧。”洛意歡推開夏滁,徑直走向屋子,推開門的那一瞬間還是有些猶疑,可是洛意歡還是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洛意歡剛剛看見急得團團轉的仲孫延赫還沒來得及質問,仲孫延赫就皺著眉頭責怪道:“你能不能把門關上啊?現在小寒不能吹風。”


    “小寒?皇上怎麽來關心這個白日裏剛剛被王君處罰的粗使丫頭了?”洛意歡忍著火氣問道。


    “你還說呢,如果不是你自己嘴饞,說都不說就把人家的東西拿走吃了,她如何會那麽著急跳腳地冒犯南絕?還被南絕處罰,你知不知道,我找到她的時候她高燒不退,渾身滾燙,神智也不清醒,看著真的仿佛要斷氣一般!真是讓人心驚膽戰啊……”仲孫延赫搖搖頭說道。


    “皇上是覺得臣妾錯了,臣妾傷害到小寒接近皇上成全自己的傾慕之意的機會了是嗎?”


    “你怎麽還這樣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本來就是你的過錯,你身為朕的妻子,身為虢朝的中宮皇後,你難道不應該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且承擔結果嗎?”


    “好啊,那皇上和臣妾說說,皇上覺得臣妾應該怎麽對不起小寒姑娘啊?”


    “你就別管了,不過小寒一個人在虢朝孤苦伶仃的,朕打算把她帶回盛京,做個禦前伺候的,你身為皇後,還是日日夜夜伺候在朕跟前也實在是不妥了,別人都會說這麽苛待皇後的。所以等小寒身體好了,朕就把小寒帶回去,你就不用日日夜夜來朕跟前伺候了。”仲孫延赫說道如此理所當然雲淡風輕,洛意歡強忍住眼裏的淚水問道:“皇上,您真的自己剛剛都說了些什麽嗎?”


    “我知道!朕知道!!洛意歡你又想幹什麽,朕為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你宸貴妃這樣的榮耀都看不上,好,朕費盡心思給了你皇後的位置,你到底還有什麽地方你不滿足的?現在後宮裏你不喜歡的朕不是處決了就是送出去了,試問幾個皇帝能做到朕這個地步?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得寸進尺的是臣妾還是皇上?臣妾剛剛口口聲聲臣妾了這麽多次,皇上沒有一次再告訴臣妾臣妾不是臣也不是妾,皇上……你……”


    “夠了,你太無理取鬧了,你立馬回去休息,朕不想和你爭吵。”仲孫延赫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道。


    洛意歡楞楞看了仲孫延赫一會,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眼前的淚水越來越模糊,無論南絕和夏滁如何呼喚自己洛意歡都不想多停留一步,可是一下子狠狠跌倒在地,仿佛最後一點點防線也摔得土崩瓦解,洛意歡趴在地上大哭起來,南絕和夏滁趕忙扶起洛意歡,洛意歡勉勉強強站好之後一下子推開他們倆聲嘶力竭:


    “都給我滾,誰都不許管我!!!誰都不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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