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匈奴使者的到來,項千瀾當日於朝堂之上拒絕和親時表明態度的那句話,在短短的幾日便已經傳遍了長安城內外,而後隨著各地周轉商人的傳播,更是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往周邊傳去。


    犯我大楚者,雖遠必誅!


    姑且不論大楚現在是否真的有這個實力,單單是聽著,眾人都覺得十分提氣,同時也對這位新皇有了更多的期待。


    當然了,對於更有遠見的一些人來說,他們知道隻怕今後的日子又要不太平了。


    他們從中看到了機會,畢竟大楚與匈奴之間打仗的話,那可不是幾天時間就能夠打完的。


    比如大楚民間最大的叛逆勢力青蓮會!


    青蓮會總部位於大楚的西部益州,這裏乃是四塞之地,既有劍閣之險,又有漢中之守,同時還有夔門以及三峽之險,易守難攻,又是位於關中的後方,長江的上遊,在軍事地理上居於形要之地。


    而且更重要的是,益州沃野千裏,又有魚鹽銅銀之利,浮水轉漕之便利,民殷國富,歲無凶年。


    而且自從楚太祖當年立國之後,便一直大力發展這裏,再加上先前兩代帝王的輕徭薄賦,因此到了項千瀾手中之後,益州已經是大楚每年最大的稅收重地了。


    當然了,除此之外,也是因為益州勢力繁雜,與夜郎,南越等地接壤,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勢力,導致大楚對這裏的掌控力度不太夠。


    而青蓮會便是看到這些便利,這才一直將總部藏匿於此地,同時暗中發展自己的勢力。


    當長安城中的消息傳到了這裏之時,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雖然這個世界的楚人並不知道這句有名的詩句,但是作為大楚紡織錦業最為發達的城市,楚文帝時期曾經便在益州下轄的蜀郡設置了錦官,數十年下來,蜀郡也逐漸有了一個別稱,錦官城。


    此時此刻,錦官城中最大的商會後院之中,兩個容貌出眾的女子正在悄悄說著什麽私密的話語。


    如果紀東此時在這裏的話,他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兩個女子他都認識,而且還是他尋找了很久的親人以及未婚妻。


    “櫟陽,聽說朝廷恢複了永寧候的爵位,你沒有再派人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嗎?”


    “陸姨,那都是大楚皇帝為天下人做的樣子罷了。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就派人前去永寧候府查看了,大門依然緊鎖,裏麵沒有一個人。紀伯父與他都都沒有出現。至於那個與他同名的年輕人,隻怕也是皇帝故意挑選出來做做樣子的。”


    秦櫟陽看著自從被自己帶回來不久之後,居然奇跡般的恢複了正常的陸知薇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再提起紀東的名字,隻是以他代替,便是怕紀東這個名字再次刺激到陸姨。


    大夫說了,如果再次受到刺激的話,陸知薇仍然是有可能重新陷入精神紊亂的狀態的。


    而聽完秦櫟陽的解釋之後,陸知薇知道眼前人是不會欺騙自己的,陸知薇低聲歎息一聲,便再次沉默不語。


    這麽多年以來,雖然一開始是受了姐姐臨終前的托付,她才一心照顧紀東。


    隻是時間久了,隨著投入了越來越多的時間在其身上之後,陸知薇對於這個外甥的除了責任之外,也誕生了感情。


    貼切一點來說,後來的紀東已經成為了陸知薇多年以來的情感寄托。


    而隨著紀家被卷入淮南王造反案之後,突然到來的抄家讓昔日原本還算和諧的紀家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再次恢複了神誌之後,一切都已經變了。


    紀府徹底沒了,唯一的情感寄托也沒了,一切都沒了,這對於陸知薇來說,不可謂是再一次沉重的打擊。


    而她依然能夠在這種打擊之下堅持下來,支撐她的唯有複仇的念頭了。


    想到這裏,陸知薇再次抬頭看向麵前的秦櫟陽說道,


    “櫟陽,我想加入青蓮會!”


    看著神色十分堅定的陸姨,秦櫟陽自然知道支撐著這樣一個知書達理的文弱女子居然加入叛逆組織的動機是什麽。


    她心中既有為陸姨終於想通的歡喜,又有為其做出這種有違她本心舉動的心酸,最終隻得勉強笑道,


    “這個我自然是不會阻止的,青蓮會的目的便是徹底消滅大楚這群亂臣賊子,重新恢複我大秦江山,自然歡迎各方有誌之士加入。既然陸姨要加入,那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處理一些事情吧?”


    陸知薇搖了搖頭,她自然知道秦櫟陽對她的照顧,隻是她並不想僅僅是跟隨在秦櫟陽身邊。


    “我要親自去底層去發展勢力,為推翻這個不辨是非,昏暈無能的朝廷做出自己的努力。”


    聽到陸知薇居然不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是要親自去底層發展勢力,秦櫟陽頓時大吃一驚,連忙說道,


    “啊,陸姨這個很危險的,更何況,你還不會武功,那些底層教徒都是很暴躁的,萬一傷了你就不好了。再說了,你跟在我身邊處理教務也是為推翻大楚做出力啊。”


    然而,任由秦櫟陽如何勸阻,陸知薇都是神情十分堅定,絲毫不改自己的本意。甚至還反過來勸說秦櫟陽道,


    “根據這些天以來我的觀察,青蓮會底層發展勢力的基本都是一些沒有讀過書的蠢貨,除了威逼裹挾之外,很少有其他的手段。這樣一來雖然短期內見效很快,但是長時間下來必然會為青蓮會埋下毀滅性的隱患。而我之所以想去底層親自發展勢力,便是想嚐試下是否能夠改革一下青蓮會的發展手段!為將來我們推翻大楚王朝打下更堅實的基礎。”


    “這……”


    秦櫟陽感覺有些無話可說,她自然知道青蓮會發展勢力的手段有些不妥,但是奈何教會自從成立以來便一直是這種模式,而且這年頭讀過書,有見識的人便更少了。


    而要論到見識,即便是她自己麵對這個博覽群書的陸姨也是相形見絀,此時麵對陸姨這番有理有據的話語,她自然是無話可說。


    看著一臉堅定的陸姨,秦櫟陽正準備說什麽之時,後院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緊接著一個豹頭環眼的中年人一臉興奮的走了進來,看到秦櫟陽便立刻上前將手中的書信遞給秦櫟陽道,


    “首領,長安城中傳來消息,還請首領過目。”


    秦櫟陽看著這個不敲門便直接進來的中年男子微微搖頭,一邊接過書信,一邊對其說道,


    “豹叔,看你這高興的樣子,莫非是有什麽喜事?”


    那被稱作豹叔的中年男子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鋥光瓦亮的後腦勺,而後才笑著說道,


    “嘿嘿,對於我們來說,確實是好事,具體的首領看了便知。”


    秦櫟陽聞言低頭向手中的書信看去,隻見上麵將匈奴使者入京之後的朝廷的反應說了一遍,最後結為還附加上了皇帝對匈奴使者說的那句話。


    等到秦櫟陽將手中的書信看完之後,那被稱作豹叔的中年男子頓時便迫不及待的說道,


    “怎麽樣?朝廷與匈奴之間馬上就要打仗了,這正是我們趁機起兵的機會啊,不如我們先打下益州如何?”


    秦櫟陽看著這個脾氣暴躁焦急的豹叔,忍不住搖了搖頭,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將手裏的書信遞給了一旁的陸姨道,


    “陸姨,你也看看吧,然後說一下你的看法。”


    那被稱作豹叔的中年男子見秦櫟陽居然將會中機密信件給一個外人看,頓時大急道,


    “首領,這可是會中機密信件,按照規矩不能給外人看的!你……”


    秦櫟陽直接擺手打斷中年男子的話語,而後解釋道,


    “豹叔,陸姨不是外人。我方才已經答應了她加入我們青蓮會的請求了,陸姨以後除了會新建一堂去底層發展勢力之外,陸姨還會兼任我們青蓮會的軍師。”


    “啊,這這,這合適嗎?”


    豹頭環眼的中年男子聞言頓時嘴張的大大的,看著此時正在看著手裏書信的白衣女子滿臉的驚訝。


    “沒什麽不合適的,陸姨博覽群書,見識廣博,更兼智慧超群,正是我尋覓已久的軍師合適人選,此事我自有分寸,後麵會昭告會中兄弟們的。”


    而正當二人說話之時,已經看完了書信中所記載內容的陸知薇笑著對二人說道,


    “首領過獎了,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


    被秦櫟陽稱作豹叔的男子本名叫王芝豹,乃是青蓮會中的頂級高手,也是前秦名將王翦的第四代後人,因此對於這位前秦的公主殿下自然是忠心耿耿。


    隻是此時眼見公主殿下居然對這個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很年輕,實際上已經三十多的婦人如此推崇,頓時便大感不服氣。


    此時聽到其居然並沒有過多的客氣,反而直接要說正事,頓時激起了他的好奇,他王芝豹倒要看看,這個女人能有什麽高見?


    隨意看到豹叔的表情,秦櫟陽便知道這個豹叔在想什麽,不過她對於這位陸姨還是很有信心的。


    當年在紀府居住的那些時間裏,她經常與這位陸姨交流。


    然而越是交流便越為其感到惋惜,如果其不是女子身,僅僅是憑借其博覽群書的超人見識,牧守一方絕對不是問題。


    那時候,她就在考慮是否可以讓陸姨加入青蓮會,成為青蓮會的軍師。


    隻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她不得不放棄這個想法。


    然而世事無常,沒想到兜來轉去一大圈,事情居然回到了自己一開始設想的局麵。


    雖然這個局麵並不是她主動追求的。


    對於二人心中的想法,陸知薇雖然猜到了個大概,不過她也不在意,隻是說出了自己對此事的看法道,


    “打不起來,最起碼三年之內,大楚與匈奴打不起來!這個時間點我們直接跳出來,隻怕會被大楚皇帝當成練兵的對象,甚至可能被連根拔起!”


    “你放……什麽厥詞?怎麽可能打不起來?按照匈奴這夥蠻子以往的脾氣,大楚龍椅上那個逆賊這麽羞辱這夥蠻子,這夥蠻子怎麽可能不打?”


    王芝豹簡直要被麵前這個女人的胡亂推測給氣笑了,張口便想罵,隻是話到嘴邊時看到秦櫟陽猛然看過來的目光,隻得強行將髒話咽了下去,怒到。


    事實上,別說王芝豹,便是秦櫟陽此時也對陸知薇肯定的話語感覺有些奇怪,不知道她是如何推斷出這個事實的。


    畢竟豹叔雖然話語粗糙,但卻是話糙理不糙,以目前的情況,隻安排匈奴使者一旦回去,立刻便會發動戰爭的。


    因此,在安撫了情緒激動的王芝豹後,秦櫟陽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個,不知陸姨能否詳細解釋一下這其中的道道?為什麽說匈奴與逆賊皇帝打不起來?”


    陸知薇見二人都是有些困惑,淡然一笑道,


    “根據楚書記載,自大楚立國以來與匈奴和親七次,而這七次和親都是大楚主動將公主送至匈奴,而後匈奴才會派出使者象征性的表示一下。而且每次匈奴派出的使者都是出自當時的匈奴王帳下。為何偏偏到了這一次,一切順序都發生了顛倒?”


    “這個……”


    秦櫟陽與王芝豹二人哪裏知道這些,聞言都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知薇自然是沒有真的想等二人回答,而是話題一轉再次說道,


    “楚書《蠻夷傳》中記載,景元三十七年,匈奴休屠王作金人祭天主,故而賜姓其子為金。而此次出使大楚的這位叫做金日磾的匈奴年輕人,乃是休屠王之子。那麽問題來了,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匈奴使者不是出自匈奴王軍臣單於帳下,反而出自一個匈奴部落的首領帳下呢?而匈奴人這次為何又如此迫不及待的沒等大楚送去公主便主動前來大楚求親呢?”


    隨著陸知薇口中不斷的說出各種關於匈奴人消息,秦櫟陽與王芝豹都是被驚呆了。


    這種生僻冷門,根本就沒人關注的消息,這個女人居然也是了如指掌,甚至她連記錄蠻夷的書籍都牢記在心,太可怕了。


    陸知薇看著吃驚二人,終於拋出了自己的定論,


    “真相隻有一個,那就是已經垂垂老矣的匈奴王軍臣單於隻怕已經快要死了,所以才會發不出王令來!隻怕現在的匈奴已經快要自顧不暇了!這才企圖想要通過和親來換取幾年和平過渡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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