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萱聽了這話,忍不住側目看了劉氏一眼。


    不得不說,能在這樣的年代裏,在兆安村這樣的地方,杜家這樣的家庭裏,活得像劉氏這樣,還挺恣意的。


    所以有時候還真不能全賴年代的錯,也得看你想怎麽活。


    雞燉好了之後,杜萱拿三個小陶煲分裝了,炒雞也一樣分成了三碗。


    做的都是杜老頭杜老太,她家,以及杜永富家的打算,旁的直接沒考慮。


    劉氏隻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什麽意思,說道,“你爺爺奶奶那份我給送過去就行,你放心吧。”


    “那行,就勞煩嬸娘了。”杜萱拎著自家要吃的走了。


    還沒到自己屋呢,遠遠就瞧見小寶在屋子前頭的曬坪上盼著呢,抱著膝蓋坐在曬坪旁邊的小石頭墩子上坐著。


    小模樣看著還挺可憐,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杜萱瞧見就笑了,“你坐在這兒做什麽啊?”


    “娘!”


    然後就隻見原本還低落地坐在曬坪邊,好像整個人都在冒著黯淡鬱氣的小孩兒,頓時明朗了起來。


    他一下就跳了起來,抓起旁邊的棍子,探著地麵摸摸索索就要過來。


    “行了站著吧,別等會摔了。”杜萱說著加快了腳步,走上去一把牽住了戚小寶的手。


    小寶頓時眯了眯眼,像是被撓了下巴很舒適的貓似的。


    “我不放心呀。”小寶說道。


    “你還挺能擔心,我都說了沒事了。”杜萱摸了摸他的頭。


    “好香啊,娘,你做什麽好吃的了?”小寶鼻翼翕合聳動,歪著頭朝杜萱手裏的籃子湊。


    “等會你就知道了。”


    回到屋裏,杜萱點亮了桌上的油燈,將食物擺出來。


    給小寶盛了一碗雞湯,又把雞翅膀夾到小寶的碗裏,小寶喝得滿嘴冒油光,美滋滋地啃雞翅膀。


    戚延拿著筷子,吃東西的模樣依舊是哪怕速度不滿,感覺也慢條斯理的。


    隻不過,一雙深邃的眸子裏,目光卻在她身上巡梭。


    杜萱注意到他的眼神,想了想,說了句,“沒挨打。”


    男人目光頓了頓,然後目光就收了回去。


    這天晚上,杜萱抱著小寶躺到了床上,孩子吃飽喝足心裏也沒了事兒。


    加上知道明天就能回家住了,別提多開心了,所以窩在杜萱胳膊下邊兒,很快就睡著了。


    杜萱見他睡熟了,又伸出手去,按他眼睛周圍的穴位,將古醫道的力量循著指尖送進去。


    等到她做完這些,摸摸收回了手時,就聽見屋子靠牆那兒的吊床上,忽然傳來男人低沉的慢吞吞的聲音,“你總是,按他眼睛,做什麽?”


    杜萱背脊一僵。


    這男人是什麽……貓頭鷹嗎?這是什麽夜間視物的能力啊?


    屋裏早就熄燈了,就窗外透進來那點外頭月亮的微弱光線,就這樣他居然也能瞧見?


    “我給他多按按,要是哪天就好了呢。”杜萱咕噥著,然後又小聲說,“我就靠我的意念。”


    “意念?”男人的聲音帶著些許不解。


    “對,我就天天默念小寶的眼睛一定會好的,然後給他按按,興許哪天就好了。”杜萱說得一本正經。


    然後她聽到身後傳來很細小的一聲,她意識到,這好像……是這個男人的笑聲?


    因為她從來沒聽過戚延笑,甚至好像也沒有見過。


    所以一時之間才會無法判斷,但好像……真的是他的笑聲。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自己都沒有像原主那樣鬧妖,所以戚延或許對自己沒有那麽敵意和防備了吧。


    杜萱想了想,這才終於小聲問了一句,“小寶的眼睛……是怎麽搞的?他並不是天生就看不見的,對吧?”


    戚延沉默了許久。


    就在杜萱覺得,自己是不是問得太多,這個男人生氣了所以才不說話時,戚延終於出聲,“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不似作偽。


    這答案倒讓杜萱有些意想不到,“不知道?”


    “我不記得,以前。”戚延腦子裏的以前,是一片空白,有時候也會很努力地去想,但是不管怎麽去想,想到頭都開始劇烈的疼痛了,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反倒是不刻意去想了,有時候腦子裏會閃出幾個沒頭沒尾,光怪陸離的聲音片段。


    比如震天響的喊打喊殺的聲音,旌旗獵獵作響的聲音,戰鼓擂的沉悶聲音。


    戚延有時候會想,或許自己以前打過仗?所以在打獵上,才會這麽熟手?


    他不知道。


    而且也沒人問過他,他在兆安村裏,無親無故。


    以前原主連看到他都煩,自然也不可能和他多說什麽。


    沒人問過,自然也就無從提及。


    杜萱聽出他聲音裏的迷茫,知道他不是隱瞞,應該是真的壞了腦子不知道。


    既然已經提及此,這個男人又難得的沒表現出防備和敵意。


    杜萱忖了忖,就忍不住多問了一嘴,“那送你來的那個親戚……他也不知道嗎?他是你的什麽親戚?”


    “我清醒,的時候,他已經,在旁邊了。說我遭遇,意外,頭才會受傷。而小寶,在這意外中,盲了眼。”他慢吞吞地說著。


    杜萱聽了之後,心中有了自己的思量。


    如果小寶和戚延是在同一場意外裏,一個壞了腦子,一個傷了眼睛的話,這肯定不是一場普通的意外,戚延也不可能是個普通的獵人,如果真是個普通的獵人,那個所謂的‘親戚’不會特意把他們送到兆安村來前後花了三十兩銀子來安頓。


    這麽看來,那個‘親戚’就很不尋常了,或許隻有這個‘親戚’才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麽。


    “那你那個親戚,現在去哪兒了?”杜萱思索了一番之後,問了一句。


    身後男人已經沒了動靜,她想轉頭去看吊床上的男人是不是睡著了。


    還沒轉過去呢,就聽到男人的聲音裏已經有了些先前沒有的冷意。


    “你問這,想幹嘛?”男人哼了一聲,“想騙錢嗎?”


    杜萱:“……”果然,平和的時光總是過去得特別快,又到了時候和那點子平和時光說拜拜。


    戚延片刻沒等到她動靜,朝床那邊一看,她呼吸起伏和小寶一樣舒緩悠長。


    這是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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