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麗她爹表情僵硬,“誰想貪了?不、不就是隻兔子嗎?”


    兔子拿來時,已經奄奄一息,再晚一刻,就已經是老許家的肉菜了。


    許麗她爹說道:“還你!”


    小胖子撒潑打滾哭道,“爺爺,我要兔子嘛!我奶都說了燉給我吃的!”


    “還不閉嘴!”許麗她爹老臉掛不住。


    “許麗。”杜萱冷冷叫了她一聲,許麗渾身一顫,目光怨毒地看著杜萱,“你、你還想怎麽樣?”


    “以後你要是再敢使計偷我家東西,我就報官,我今天去縣裏買東西,正好看了縣衙在哪。”


    杜萱咬重了偷東西,報官和縣衙這些字眼。


    民不與官鬥,平頭老百姓最怕的就是見官。


    一聽到要見官,許麗臉都白了,顧不上狡辯,趕緊一瘸一拐離開了。


    村民們見沒有熱鬧看,也都紛紛散了。


    一個皮膚黑紅目光精明的婦人,湊了上來,“哎,萱娘,我看你這兔子也快不活了,便宜點賣給我吧?”


    杜萱瞪了瞪眼,心說求求你快閉嘴吧!


    但已經來不及了,小寶眼睛看不見,所以其他感官格外敏銳。


    他哽咽道,“……兔子要死了嗎?”


    杜萱忍不住皺眉看了那婦人一眼,一字一句道,“不死!好著呢!”


    然後一手拎著兔子,一手夾著孩子離開了。


    那婦人瞧著她遠去的背影,啐了一口,“我呸!當個便宜後娘,還當上癮了。”


    回去的路上,小寶小聲問道,“娘,兔子真的還能活嗎?”


    杜萱心裏歎了口氣,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對孩子說謊。


    “它的腿斷了,情況的確不太好。這樣吧,我想辦法給它治治。”杜萱說。


    小寶的大眼睛茫然眨了眨,“可是如果治不好怎麽辦?”


    杜萱咬了咬唇瓣,思忖道,“那……我就把它做得好吃一點?”


    小寶的眼睛裏頓時盈滿了淚水。


    當媽,真的好難!


    剛回到家沒多久,王麻子就把她買的東西全送過來了。


    杜萱就讓小寶脫掉身上的舊衣服,“我買了些布,得先給你量一量。”


    小寶的表情頓時明朗起來,高興道,“娘……是要給我做衣裳嗎?”


    杜萱展開一塊藏藍色的布料,側目看了看孩子臉上的淚痕,“哭就不做了。”


    “不哭!我才不哭呢!”小寶趕緊抬起小手擦了擦眼淚,然後麻溜地脫掉了衣裳。


    杜萱的目光停住,眉頭擰緊。


    小寶身上很多傷痕。因為眼睛看不見,難免磕磕碰碰,但小寶一直挺小心,所以那些都是小傷。


    觸目驚心的,是腹部和後背看著像是被踢出來的大片瘀傷,手臂和腿上看著像是被掐出來的小塊瘀傷,有的都瘀成了紫黑色。


    杜萱非常後悔剛才沒多揍許麗幾下,對這麽小的孩子,居然也能下此毒手!


    小寶看不見自己身上的傷,雖然身上疼,但他不是嬌氣的小孩,他能忍。


    見杜萱沒動靜,小寶叫了一聲,“娘?”


    杜萱這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來,“嗯,等一會兒。”


    她湊上前去,仔細檢查孩子腹部的瘀傷有沒有傷及髒腑,後背的瘀傷有沒有傷及筋骨。


    但沒幾秒,杜萱就被重重推開!


    她沒來得及反應,重重撞上牆壁,疼得半邊身子都有些麻了。牙齒磕破了嘴裏,一片血腥味彌漫。


    “我,警告過你,再敢,害小寶!”戚延的眼底裏是滔天的憤怒。


    他之前就該宰了她的!


    剛才,一回來就看到小寶連衣服都沒穿,身上是可怖的瘀傷。而這個歹毒的女人,手落在小寶的腹部,像是準備再下毒手。


    “阿爹?”小寶因為變故有些驚慌,伸手在空氣中胡亂地摸索,“娘你怎麽了?阿爹你別生氣,娘說給我量量身長,要給我做衣裳呢。”


    戚延略有怔忪。


    小寶明朗的表情不是作偽。


    怎麽回事?


    戚延這才看到,一塊藏藍色的布,被碰到了地上,沾上了灰塵。


    再轉眸看向牆邊的女子,就看到她的臉有些發白,帶著痛色。


    “我出去一下,你先把衣服穿上,我等會再給你量。”杜萱忍著疼,平靜地對小寶說。


    小寶乖乖點頭。


    戚延看她慢慢走出房門,想到剛才她說話時,唇角和齒縫間都有隱約血絲,他擰了擰眉。


    忽略掉心裏一絲異樣的感覺,他給小寶套上舊衣服,慢吞吞地問道,“身上怎麽,那麽多傷?”


    說到這個,小寶就打開了話匣子。


    杜萱站在灶房後的水缸邊,洗掉自己嘴角的血跡,嘴裏的磕傷讓她吸了口冷氣,“嘶……”


    她不是逆來順受,隻是上輩子養成的習慣——醫生怎麽能跟病人動手呢?還是個腦子壞掉的病人。


    還是那句話,保持距離湊合過吧。


    幾條魚被草繩綁著丟在門口,杜萱去撿了起來,好在這個腦子壞掉的病人不僅是個打獵好手,還是個捕魚能手。


    雖然是湊合過,但杜萱還是覺得生活有了些奔頭。


    她生火燒上一大鍋水,等水開的功夫,就開始處理那幾條魚,剖洗幹淨打算等會烤一條再燉一條。


    另外兩條,則打算拿去村裏和別人家換點東西。


    然後她拿過那隻奄奄一息的山瑞。


    聽說山瑞有靈,杜萱雙手合十,“家裏有體弱小兒,有怪莫怪。”本想說冤有頭債有主,誰抓你找誰去。


    但想了想還是說道,“抓你的獵戶又是個腦子不好的傻子,你要是有靈,也別和他一般計較……”


    就在杜萱說完這話之後,它很快就閉上眼睛死去了。


    剖開它肚子,裏麵竟然有一截手指大小的像是白玉一樣的東西,上麵還刻著兩個青色的字,字體複雜,似乎是大篆體,杜萱一時沒能認出來是什麽字。


    剛想細看,就見那東西迅速在她掌心化開,消失不見了!


    杜萱趕緊洗幹淨手仔細查看,但手掌並沒有什麽異樣,隻是掌心微微發熱,恰逢小寶從屋裏出來,聲聲喚娘。


    杜萱也就被轉移了注意力,沒再放在心上。


    小寶有點餓了,小心又好奇地問杜萱,“娘,我們……我們晚上吃什麽呀?”


    “不是說回來給你燉山瑞?再做兩條魚。”


    小寶聲音雀躍,“這麽多?”


    杜萱沉默了幾秒,“也不多,又不止我們倆吃。”


    “哦對對。”小寶深以為然連連點頭,“阿爹是大人,長得又高大,肯定吃得多很多的。”


    小寶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到了杜萱的衣角,緊緊攥住,“娘,阿爹剛才不是故意的,娘別生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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