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風雨停了,四處一片狼藉,太陽光慢慢爬上了城頭,照在站了一宿的趙德身上。


    趙德滿眼血絲,光潔的臉上一夜之間長滿了胡茬。一陣哭聲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原來是弟弟趙岩。趙岩三兩步跨到兄長麵前,“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哽咽著說:“哥哥……母親……”趙岩突然昏厥了過去。


    趙德急忙扶住趙岩,用力掐著他的人中,趙岩恍恍惚惚的醒轉了過來,一把拉住趙德的手,放聲痛哭了起來。趙德已然知曉發生了什麽,他早已做好了準備,母親要留下來就是為了等父親回來的。


    有軍士跑上城頭,“少將軍,城下來了十個人,說是送將軍回來的!”


    趙岩聽罷匆忙起身,拔出佩劍就要下去,趙德一把拉住了,說:“不要莽撞!”


    趙岩用力推開,大吼道:“這個時候了,就是他們害的我們家破人亡,父親和母親離開我們了!”


    “我知道!可是你不得想想這關中的百姓嗎!他們是無辜的,你若殺了來的人,這關中百姓也得遭殃。岩弟,我們已經這樣了,難道你還想讓他們也和咱們一樣嗎?聽哥哥一句,為了城中百姓,我們要忍。”


    趙岩奮力扔掉了手中的長劍,轉身跑下去了。趙德擦了一把淚水,“走,下去迎接他們!”


    城門緩緩打開,隻見外邊站了一個身著道袍之人,正是淩虛子,還有九個全副盔甲的士卒,他們抬著一個蓋著白布的竹席。


    趙德走上前去,抱拳說:“不知幾位前來所謂何事?”


    “為送趙將軍遺體而來,”淩虛子行禮道,“趙將軍為人令人欽服,貧道不忍其曝屍荒野,為禿鷹猛獸所蠶食,故而叫人收了送來歸還於少將軍。”


    趙德揮手,身後的兵士們上前接了過來,送進城去了。


    “看足下打扮,應當在敵軍大營裏數一數二吧?”趙德問道。


    淩虛子捋了一把胡須,“貧道忝為軍師,算不得甚麽大人物。”


    “軍師?那也不小了,想來他們會聽你的。我有一事想與足下相商,不知足下可否能拿定主意?”


    “不知少將軍要與貧道商議何事?隻要在貧道力所能及範圍內,自當竭盡所能。”


    “好,我知關隘難保,而且我的父親默牢關守將戰死沙場,我隻想讓足下給我兩個時辰回去準備物什,讓我好生安葬了父親與母親,隨後城門自然會打開,你們盡管進了就是。隻是我希望你們不要傷害城中百姓,他們並未幫著我們守城。”


    淩虛子點頭,“此事勿用少將軍提醒,自當如此。”


    “多謝。”趙德轉身走進了城門。淩虛子也帶著甲士回去了。


    趙德回到後堂,麵前停著父母的遺體,趙岩和那個丫鬟跪在一旁,兩人大聲哭著。


    趙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岩弟,早些安葬吧,隻有兩個時辰了。”聲音低沉,有些哽咽,但卻並未哭出來。


    趙德說完又匆匆忙忙的出去了,趙岩知道他去做什麽了,城中的士卒都是父親一手帶起來的,他們和父親一樣,個個都是硬骨頭,叛軍入城後他們絕對不可能投降的,隻怕會慘遭屠戮,不如早些解散了,讓他們早些離去,是回家去還是投往別處,隻要能免於刀兵就好。


    趙岩起身,叫人準備好棺木,這是父親在出征前就已經吩咐人做的。趙岩抱起父母的遺體輕輕放進去,給他們蓋上錦被,叫人定好棺蓋。


    一切就緒,趙德也進來了。兩人穿好孝服,用木板車乘了棺木,緩緩出了默牢關城門。那個名叫儲玉的丫鬟背了包袱緊緊跟在後麵。


    轉過一個小土包,趙德兄弟二人轉身望著默牢關,就要離開這個生活了五年之久的地方了,心中多少有些不舍。初到此地之時,他們一家子整整齊齊,又遠離皇城,不用時時想著如何去巴結、奉承那些權貴,父親也難得的開始有了笑聲。母親看著父親笑,她也跟著一起樂嗬。這段時間真是最快樂的時候了。


    “走吧。”趙德輕聲說。聲音嘶啞。


    趙岩點頭。九個隨從也是悄悄抹了一把眼睛,其中一人大聲說:“走了!”剩下的人都大聲應和著,木板車緩緩向平州方向駛去。


    走了約有十餘裏,進了一個不大的樹林。趙德停了下來,“就這兒吧。”


    眾人聞言,停好車子,一下一下挖開了兩個約有一丈多深的土坑,將棺木輕輕放了進去。


    皇城校場裏,蘇昂迎來了丘歮五人,他們收到蘇昂的信便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蘇昂俯在丘歮耳邊說了幾句話,丘歮拱手:“是,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辦。”


    這一日傍晚時分,典刑司府衙門口,丘歮放慢腳步轉了兩圈,見無人跟蹤,便上前對衙役說:“我是樊大人故交,還望通稟一聲。”


    衙役回了一聲“等著”,便轉身進府裏去了。一會兒,樊世壁急匆匆地走了出來,看了一眼丘歮,卻絲毫記不起來自己哪裏有這個故交,隻以為這人隻是路過,便朝著一旁望去,沒有人,他有些氣憤,難道是衙役在誆騙自己不成?


    丘歮上前拱手作揖說:“樊大人,別看了,此處隻有我一人。”


    樊世壁皺眉,不過還是拱手還了一禮,說:“不知先生是?恕樊某眼拙,實在想不起來先生是誰。”


    丘歮哈哈一笑,“樊大人自然不認識我,飯一定認得我家將軍。”


    樊世壁剛要出聲詢問,丘歮便說:“樊大人,此處可不是能好生聊天的地兒呀,怎麽,樊大人不請在下進去坐坐嗎?”


    “哈哈,是是,是我一時失禮了,先生請進。”樊世壁讓了開去,丘歮也不做推辭,直接走了進去。


    樊世壁微微皺眉,心中對丘歮有幾分不滿,既不說自己是誰,也不說自己主子是誰,現在又直接大步進了自己的府上,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


    但樊世壁此人能立足官場,自然有他的待客之道。


    兩人進的府門,分主賓落座後,樊世壁說道:“先生,此時應當可以說了吧。”


    丘歮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樊世壁的不滿,隻是自顧自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早就聽我家將軍說樊府的茶堪稱一絕,今日有幸喝到一口,果然名不虛傳呐。”


    樊世壁心中一驚,這樣說過的隻有他一人了,莫非此人是他的人?


    “先生莫非是蘇將軍的人?”樊世壁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錯,我家將軍派我來是為了解決大人手中一件棘手的事情的,不知大人可有興趣啊?”


    “何事還能令我覺得棘手啊?”樊世壁不解地說道,“倒是蘇將軍現下應該正忙著出征之事了吧。”


    “是啊,不過我家將軍和你與他關係甚好,他知道你牢裏可是有許多囚犯呢。樊大人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呀?隻怕樊大人此刻也甚是頭疼吧,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正處於兩難之境吧。”


    “蘇將軍料事如神,樊某汗顏呐。不知蘇將軍可有什麽好的辦法,若是能解決了這個難題,樊某一定重重謝過蘇將軍。”


    丘歮:“此事不難,你隻需將這些人送給蘇將軍即可。”


    “就這麽簡單?”樊世壁隻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不過蘇將軍出征缺少一些銀兩,不知……”


    “好說好說,樊某一定傾囊相助。”


    丘歮起身拱手:“如此便多謝樊大人了,過幾日我家將軍就會派人來帶走這些囚犯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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