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小翠這樣大驚小怪。


    因為陸言也就隻有三鬥米。


    這三鬥米,還是他從莫家帶出來的,是他安全的度過這個冬天的依仗。


    然而,對於漫長的冬季而言,三鬥米,也太少了。


    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才能夠把冬天給熬下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粒米掰成兩粒米用都不為過,怎麽還能花一鬥米,去換那什麽去籽機呢?


    這三鬥米勉強夠他活而已,他現在這狀況,可是承擔不起任何的風險的,這一鬥米要是給出去回不來,他就要餓死了。


    更何況,黃小姑又沒有棉花,不需要去那麽多的籽。


    光是這些需要摘籽的棉花,還是小翠給他帶來的呢。


    不管怎麽看,用一鬥米換機器,都是非常不劃算的買賣。


    難怪小翠覺得他瘋了。


    小翠連忙勸說道:“你冷靜一點,我家也沒有多少棉花需要去籽的。你就是把機器借來了,也沒地方去用。這些棉花你要是摘不完,我就陪你一塊兒。兩個人幹活,沒幾天就能弄完了,幹嘛非要用米來還機器啊!這也太不劃算了。”


    小翠簡直操碎了心。


    唯恐他度不過這個冬天。


    陸言知道她的好心好意。


    隻是,對陸言而言,吃飯的問題好解決,大不了餓著肚子扛一扛,這種苦他也不是沒有受過,而棉花的問題反倒是不好解決。


    現在好歹還有棉花需要去籽,把機器借過來,倒也冠冕堂皇。


    等棉花摘完了,再找借口借過來,別人隻會更以為他有病了。


    陸言說:“我也不是要用它去籽,我就是想把它借來看看,看看能不能自己弄出來。如果能弄出來,以後就不用去村長家借了。我要是學會了,就做好多台,以後大家家家戶戶都能用,這樣多好。”


    小翠聽了白了他一眼。


    “你想的倒是美。你這個法子不是沒人想過,但都不行,你以為那機器很簡單就做出來了?背後都有玄機啊!我們參不透的。”


    如果事情要黃小姑說的這麽容易,就好了。


    也有一些手腳伶俐的人,想要把去籽機拆了,然後試圖重新再搭一個。


    搭更多個。


    免得去村長家借,還需要用一鬥米換。


    隻是,村長哪裏肯呢?


    更何況事情要是真有黃小姑說的這麽容易,那那些木匠都不用收徒,也不用開門吃飯了。


    “你呀,還是老老實實和我一塊用手吧。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你是幹不成的。”


    在小翠看來,要用一鬥米換籽機,隻不過是黃小姑為了逃避幹活而找出的借口。


    天天用去籽機的美事,小翠也想象過,畢竟幹活多累啊!而且一幹起活來人根本走不開,用去籽機就方便多了,也能有時間去做旁的活計。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隻能想想,不能當真的,人還是得踏踏實實地做事。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黃小姑今天為了換籽機交出去了糧食,過陣子因為沒糧食餓死。


    “說真的,你一個人要是忙不過來,我來幫你的忙,你心裏可別琢磨那些不中用的主意了,我娘說了,活得低頭做,立刻開始做,做著做著就做完了。拿一鬥米去換籽機,實在不劃算,我說,你也得學著算賬了。”


    陸言沉默了一陣子。


    他沒有把小翠的風涼話放在心上,而是在思考,要用一種更加低廉的方式,換來一個近距離摸摸去籽機的機會。


    又或者,隻需要看上一眼,陸言就可以去找別的老師。


    比如說李學。


    雖然會損失兩個模擬幣,但也不是不可行。


    陸言暫時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對小翠說:“那這樣……”


    “如果哪戶人家去村長家借去籽機了,你就告訴我一聲。我就在旁邊幫忙幹活。”


    為了達成目的,陸言補充道:“也不用給我餅子,我幫忙幹活,不為什麽,我就是想看看。”


    這是個好法子,不需要一鬥米,也能看到籽機。


    而且,沒有人能夠拒絕得了一個白來的勞動力,尤其是在現下這麽忙的時候。


    但是,小翠很不理解。


    明明黃小姑都這麽窘迫了,怎麽還這麽熱心幫人幹活啊?不先顧一顧自己的事嗎?


    她人可真是太好了!


    “好吧,我會幫你留意的。”


    就算黃小姑要餅子,小翠也會留意著的。


    吃人手短拿人手軟,那兔子的香味她可還沒忘呢。


    事情就這麽定下了。


    因為吃了陸言的兔子,再加上陸言不要餅子,所以小翠格外把這件事記在心上,時刻打聽注意著。


    就這樣打聽了好幾日之後,小翠終於打聽到了。


    有一戶人要從村長家借來那去籽機。


    這戶人家就是……


    她自己。


    那安排陸言來幫忙就變得很簡單了,甚至小翠立刻覺得陸言能來幫忙是一件好事,畢竟減輕了她的勞動負擔呢。


    小翠提前問到家裏人的打算,能多一個人幫忙,家裏人自然沒什麽不同意的,於是小翠連忙找到了陸言。


    “黃小姑,我幫你打聽到了。”小翠說,“我阿娘說我們家棉花今年豐收,收的比往年多了一些。用手摘比較慢,想借去籽機幾天用用。”


    “你的事情我給她說了,阿娘說,不好讓你白幹工,到時候你若是來幫忙,一頓飯總是能給的。不說什麽大魚大肉,菜和飯管飽,填飽肚子總還是能行的。”


    小翠顯得十分興奮:“怎麽樣,黃小姑,你能去我家玩了!”


    說到底,裏長的家裏算是這十裏八鄉,日子過得很殷實的人家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三番五次對陸言施以援手。


    這次,也不例外。


    陸言聽了,心中不免感動。


    同時更打定主意,如果真把去籽機給琢磨出來了,就先給小翠家吧。


    裏長家是目前為止,陸言穿到這個世界之後,對他最好的人家了。


    陸言點點頭,然後收拾收拾東西,提早一日下山去,準備著第二天的工作。


    去籽機畢竟不是白白借來的,白放一晚上,都是一種浪費。


    所以,陸言也隻能提前一天晚上動身。


    等去籽機到了之後,就抓緊時間多幹活,多去籽。


    陸言背著他的被子,穿著他的衣裳,下山去了。


    小翠倒是顯得很興奮,她說:“黃小姑,今天晚上你跟我睡一個屋。”


    聽到這句話,陸言差點腳底打滑,摔了。


    好在他身手不錯,勉強維持住了身體。


    “你說什麽?”陸言問。


    “你跟我睡一個屋呀。”小翠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在很單純很興奮地對自己的小夥伴進行著邀請,“我們家的屋頭不多,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房間,正好你和我一塊睡了。”


    陸言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還是打地鋪吧。”


    他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當然他是無所謂的,但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好青年,他覺得他得尊重一下小翠的隱私。


    “那多冷呀。”


    小翠說:“別害羞。不要那麽孤僻。我姐姐沒出嫁的時候,我天天跟她睡一塊呢,再說了,你如果不跟我睡,你要睡哪啊?我的床可舒服了。”


    陸言:“……”


    陸言於是沉默著,不再言語了。


    到小翠家時,正好是飯點。


    他背著前兩天小翠帶上山去、已經去好籽的棉花來。


    “伯伯嬸嬸,這些棉花已經去好籽了。”陸言把背簍放在地上。


    裏長妻子是一個很麵善的女人,看著陸言笑眯眯的。


    她一把抓過陸言的雙手,放在跟前打量,心疼不已,說道:“手倒是好得差不多了,誒,你那個婆婆……”


    說完無奈的歎氣。


    陸言的手,好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還能看出來之前的傷痕。


    真是命苦。


    裏長夫人無比憐惜地說道:“好孩子,今天我們一塊吃的晚餐。你伯伯去鑿了冰,釣回來一條魚。今天晚上正好煮了,讓你們喝一碗新鮮的魚湯,好好吃上一頓。”


    家裏難得見到葷腥,小翠一聽就笑了起來。


    “嘿嘿,托黃小姑的福,我才能吃上這口魚湯啊!黃小姑你真是我的大福星。哎呀,娘,什麽時候吃晚飯啊?我覺得我現在就餓了。”


    “這才剛吃完午飯多久啊……還真是隻小饞貓。”裏長夫人笑罵了一聲,說道,“快做好了,你們就等著吧。”


    陸言也忍不住笑了笑,沒有平日裏那麽高冷了。


    這個世界雖然很操蛋。


    但是,還是遇見了不少好人。


    晚餐過後,就到了陸言十分頭疼的問題。


    睡覺的問題。


    和小翠睡覺的問題。


    因為陸言是自己帶著被子過來的,所以倒也不用特意為他專門準備。


    小翠早就準備好了。


    她躺在床上卷著被子,對陸言招招手:“快上來黃小姑。”


    陸言:“……”


    陸言相信,現在背著被子站在屋頭裏,手足無措的他看上去一定像個傻子。


    而事實上他也確實看上去像個傻子。


    小翠奇怪道:“你怎麽了?黃小姑。怎麽一直傻站著不動呀?”


    “……我”陸言了一下,如果要求打地鋪,聽上去確實挺有毛病的。


    冷啊。


    裏長家出了一個出家的姐姐,以及小翠之外,還有一個弟弟。


    但如果要求和弟弟睡。


    聽上去就更有毛病了。


    於是,陸言就把被子鋪上去,對小翠說:“你往裏擠一點。”


    小翠喜滋滋就往裏頭挪了挪。


    隻是等陸言躺下了之後,小翠用手摸摸他的被子。


    然後大呼道:“好薄啊!這是你婆婆給你的被子吧?蓋這個會著涼的吧?”


    小翠大驚,氣呼呼的譴責了一下莫家老妖婆。然後,她帶著自己香噴噴暖融融的被子,滾進了陸言的懷中。


    ”我們一起睡!你抱著我就不會冷了!”


    陸言:“……”


    小女生都是這樣睡覺的嗎!


    真惡心,真肉麻!


    陸言麻了。


    就這樣,直到第二日。


    天剛蒙蒙亮,陸言聽見了公雞打鳴的聲音。


    而此時,裏長家的院子,就已經有機器吱呀吱呀響起來了。


    陸言立即睜開眼睛,嗖的一下從床上坐起。


    被子被掀開,冷風從外頭灌進來。


    冷得小翠打了個哆嗦,也醒了。


    小翠都囔著說:“天還早著呢。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陸言卻不聽她說話,披上衣服,然後就走出去了。


    此時,裏長妻子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身前擺著一個到人膝蓋高的機器。


    機器整體是用木頭做的,因為常年使用磨損,看上去油光泛亮。


    這個機器就如同小翠形容的那樣。


    中間是兩根棍子緊緊的紮在一起,然後在棍子的右邊,有一個轉盤。


    通過手轉動轉盤,就可以帶動兩根棍子轉動起來。


    然後棉花從兩根棍子中間塞進去棉花纖維因為摩擦和慣性,會被帶著往前,從棍子的前方帶出去。


    而棉花的籽,這是因為本身的體積和重量,被留在了棍子後邊。


    棉花跟籽就這麽分開了。


    非常簡單,但是非常實用。


    陸言佩服廣大勞動人民群眾的智慧。


    他感覺,智慧的靈長類生物又一次勝過了大自然。


    而這個所謂的去籽機,就如同陸言所猜測的那樣,確實是在壓輥結構的基礎之上製作出來的。


    沒有理工科基礎的人看上去會覺得十分複雜,但是實際上,原理跟結構都非常的簡單。


    這個去籽機,機身不大,製作的水平也不太高,所用到的結構也並不複雜。


    轉盤通過齒輪就可以完成力的轉換,然後帶動棍子轉動。


    陸言在旁邊看了一會,聽著機器吱呀吱呀的轉。


    他忍著激動的心情,然後說:“嬸嬸,能不能讓我來?”


    裏長的妻子聽了,忍不住笑了笑。


    這孩子,真是夠實誠的。


    明明是來幫忙的,還要征得別人同意。


    ”你來就你來,你先弄著,我去把小翠那個懶鬼叫起床。”


    然後她把小馬紮,讓給了陸言。


    接下去就到了陸言發揮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坐在裏長妻子的位置上,繼續完成她沒有完成的工作。


    吱呀吱呀。


    先是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響起,然後是棍子摩擦的聲音。


    在微微發亮的天空中,天邊露出了魚肚白。


    陸言就這麽吱呀吱呀的,一直轉呀轉。


    他覺得,這個機器,應該不難複刻出來。


    主線任務,就從這台機器開始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大國傳承從博物館開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甜螺鴨腳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甜螺鴨腳煲並收藏大國傳承從博物館開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