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布萊特睜開惺忪的雙眼,便看到莎拉已經起身,在鏡子前梳妝打扮。


    酒紅色的秀發,被她梳理成辮子,一頂威武的帽子上,幾綹裝飾的彩色羽毛,顯得格外精神。版型考究、典雅正式的套裝,被莎拉穿戴在身,衣服被整齊熨燙過,給人一種筆挺幹練的感覺。


    布萊特側目欣賞片刻。他很難想象,此時英氣勃發、器宇不凡的女帝,昨晚眉宇間卻有著另一副神態。


    莎拉在鏡子前,挺直腰板,轉身來回走動。自我陶醉片刻後,她轉過頭,笑眯眯問向布萊特:


    “怎麽樣?好看嗎?”


    布萊特誠實地點點頭道:


    “沒你昨晚那身好看,不過更像一個掌權者的樣子。”


    莎拉白了布萊特一眼,然後開始拾掇起自己的衣物、妝容,檢查自己的配槍。


    布萊特在床上賴了一會兒,便迅速起身洗漱。


    昨晚的事件,莎拉沒有保密,很快便傳得沸沸揚揚。比爾吉沃特城內,人心惶惶。剛剛歸附在烏鴉、老吹、哈克手下的鐵鉤軍、紅帽子,一時間六神無主,等待著莎拉的發落。


    而莎拉的手下們,也在當晚,將幾名海盜頭子的遺產收繳,等待著第二天莎拉的處置。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位比爾吉沃特新主人的出現。


    她用擊殺普朗克、哈克,關押烏鴉、老吹等一係列響當當的戰績,讓所有人折服。


    而那艘宛如幽靈的黑火花號戰船,此時已經堂而皇之地停在,比港最顯眼處,向所有人宣示,莎拉便是之前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海盜殺手。


    雄壯的海獸號角,在城市主幹道兩側響起。莎拉昂首挺胸,目視遠方,走在隊伍最前方。布萊特、克拉克、雷文等一行人緊隨其後。


    兩側民眾,夾道歡迎。民眾苦於普朗克暴政久矣,莎拉的橫空出世,除去了人們心頭的一塊陰雲。


    而莎拉的身世,也很快傳遍街頭巷尾。


    她父母慘死在普朗克手下的經曆,讓無數人唏噓不已,人們對於這位有著相似經曆,卻蟄伏多年、一朝複仇的女孩,近乎本能地產生好感和崇拜。他們也更相信,莎拉能對他們感同身受,終止比爾吉沃特的暴政。


    在一簇簇禮花聲裏,莎**上一級級台階,坐在比爾吉沃特王者的座位上。兩側鐵鉤軍、紅帽子的隊長,恭敬地遞上,所有成員的花名冊。


    莎拉冷漠地接過,睥睨的目光掃視全場,在正午的陽光下,卻讓人不寒而栗。


    “開始吧。”清冷的聲音響起。


    鎖鏈和輪子響動的聲音傳來。一輛囚車上,一個高高立起的木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木棍最上麵,一具泡得發腫的屍首,被懸掛著。人們依稀可以辨認出,這正是前任比爾吉沃特之王——普朗克的屍首。


    莎拉惡狠狠的目光,凝視這具屍首良久。腦海中又不由回想起,十幾年前的那場雨夜,一個恐懼的小女孩,在父母的屍骸血海中,無聲哭泣的場麵。


    莎拉呼吸有一些急促,身後的布萊特輕輕上前一步,拍拍她的肩膀。


    莎拉平複下心情,輕輕頷首。


    她向囚車下行刑者示意,儀式按正常步驟進行。


    酷烈的太陽,籠罩著比爾吉沃特,普朗克的屍體,將在城門上方,懸掛三天,威喝那些心存惡念的人。


    “遊行暴屍,鞭屍掘墳......”布萊特心中忍不住咂舌,“看來莎拉的高冷和嫵媚背後,還藏著一團熾烈的火焰,它的名字叫做複仇。”


    他還記得有一次,和莎拉中場休息時,詢問她胸前,紅色花瓣紋身的含義。


    莎拉卻道:“當年那個男人,向我胸前開了一槍。可惜偏了幾寸,我不僅沒死,還奇跡般活了下來。這個紋身,隻是遮掩住子彈的傷口罷了。”


    布萊特當時隻是開玩笑道:“那你向我胸口,也開了一槍,我也神奇地活了下來。我要怎麽找你索要代價?”


    莎拉翻身,依偎在布萊特身畔,耍賴撒嬌道:


    “我人都賠給你了,你還要什麽代價?”


    她嘴上這麽說,手上還是有些心疼地查看起,當時留下的彈痕。不可思議地是,布萊特身上的傷口處,愈合得非常完美,彈痕幾乎難以察覺,讓莎拉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當時有沒有打中。


    布萊特也隻能感歎一聲,不是冤家不聚頭,他們從仇人到戀人,自己從囚徒到女王的枕邊人,這一切都顯得如夢似幻。


    莎拉威嚴洪亮的聲音,將布萊特從回憶拉回現實。


    她很快提出,自己即位第一天的首條綱領:


    所有與普朗克有染的人,統統施加清算。


    此話一出,布萊特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紅帽子、鐵鉤軍隊長,身子一陣顫抖。剩餘為數不多的普朗克親信,也在瑟瑟發抖。


    布萊特微微皺眉,他直覺這種一刀切地政策,可能會適得其反。


    莎拉這時候開口補充道:“對於與普朗克,有直接關係的同黨,將展開最嚴密的追查;至於歸屬於旗下的勢力,則視情況扣除部分俸祿,或不予追究。”


    莎拉話音落下,布萊特明顯感到,右邊的紅帽子舒了口氣,而另一側的鐵鉤軍隊長,整張臉更黑了幾分。


    對於普朗克餘黨的各懷鬼胎,布萊特隻是置之一笑。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強弩之末,翻不起什麽浪花。他繼續側耳傾聽莎拉後續的主張。


    “為了緩解,普朗克常年盤剝人民的壓力,整個比爾吉沃特,免除各種稅收半年!”莎拉此話一出,台下眾人一片由衷的歡呼,所有人手舞足蹈,高喊著莎拉的名字。


    莎拉微微一笑,與布萊特對視一眼。


    布萊特心中暗暗稱歎,恩威並施,才是禦人之道。莎拉能以一介女流之身,成為海上的傳奇船長,不僅僅隻靠武力,還有手腕和頭腦。這種打一記巴掌,給一顆甜棗的做法,樹威的同時,一下子籠絡了人心。


    莎拉也心中暗道:多虧了烏鴉、老吹他們,提前進城,幫他將普朗克所有的遺產整理、歸納成庫,免得她辛苦。才讓她有充足的底氣,能夠免除賦稅半年,還保持比爾吉沃特的正常運轉。


    後續莎拉又頒布幾條法令,包括建立比爾吉沃特王國,更換新的旗幟(暫定為莎拉的黑色火花,和女帝的剪影的組合),以及對外的第一次建交,對象正是不遠處的祖安......


    雙方實現了彼此一開始的承諾:莎拉成為了比爾吉沃特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帝;


    而布萊特也得償所願,不僅為祖安收獲了一位盟友,而且從此往後,祖安的船隻在比爾吉沃特,暢行無阻,享受最高待遇,不用承擔任何關稅。


    ......


    回去的路上,布萊特向莎拉,傳授了許多治國的經驗。


    他本以為,莎拉對普朗克餘黨的殘酷追殺,會讓比爾吉沃特人民人心惶惶,甚至塑造出許多冤假錯案。不過莎拉的分寸感掌握的很好,恰到好處地製造了威懾力,同時又沒有喪失民意。


    比爾吉沃特的人民,武德向來充沛,相比於祖安人,他們同樣尊重強者,甚至比祖安更甚。


    祖安隻是幫派械鬥,頻繁地向上城發動起義。比爾吉沃特直接全民皆兵,一言不合動輒加入海盜,打劫來往的各國船隻。


    布萊特向莎拉,仔細分析比爾吉沃特的情況:這裏資源充沛,漁業極其豐富,靠海吃海,人民再怎麽樣,不會餓肚子。海獸的皮革、骨頭,也能製作大衣和裝飾品。這一點比起惡劣的祖安,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不過,比爾吉沃特下限尚可溫飽,上限卻不高。沒有倚靠著科技城市,又沒有拿得出手的科技樹,倒是巫師文化盛行。


    布萊特建議,充分利用地域特殊性。這裏是東西方來往的橋梁,且擁有大量的天然良港。


    過去,由於普朗克的緣故,讓這裏成為商船避之不及的禍亂地帶。如果能重塑比爾吉沃特形象,讓更多的商船,不用繞行,選擇繳納一定停泊費,來這裏逗留、補給,發揮交通衝要的作用,也能刺激當地經濟的發展。


    總的來說,布萊特的建議就是,繼續有序開采海洋資源,同時,將這裏的交通樞紐價值挖掘到最大,成為海上貿易的中轉國,躺著收割全世界往來船隻的財富。


    比起以前粗暴地劫掠,這樣細水長流的合作方式,不僅合乎情理法理,而且潤物細無聲地造福當地人民。


    莎拉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她打小便冰雪聰明,布萊特針對比爾吉沃特國情的細致分析,讓她茅塞頓開。


    兩人討論片刻,也不得不承認,這條道路任重道遠。畢竟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布萊特對於這一天的到來,充滿信心。


    ......


    後續的幾天裏,莎拉一直處理著,比爾吉沃特內部的各項事物,包括將鐵鉤軍、紅帽子,重新收編打散,和自己的部分衛隊,合並為白手套衛隊;以及接見陸續歸附的海盜頭目。


    在莎拉的要求下,所有的海盜換上了統一的旗幟,莎拉的黑火花旗幟。而各國商船,被列為了禁止打劫對象;相反,可以適當地護送對方通行,務求留下一個好印象,為日後開放口岸埋下伏筆。


    當然,一個國家被排除在外,那就是諾克薩斯。作為盟友祖安的敵對國,艾歐尼亞的對立國。莎拉允許手下的海盜們,搶劫諾克薩斯運送武器、糧食的船隻,甚至對於功勳卓著者,有額外獎賞。


    布萊特這幾天,則是一邊幫著莎拉,參謀一些她拿不準的事情,一邊在比爾吉沃特全境,遍尋琳娜、塞薇卡的蹤跡。


    之前事情緊急,他身處局中,況且針對普朗克的計劃,一環扣一環,容不得他脫身。此時,大局已定,借助莎拉的女帝搜尋令,將琳娜、塞薇卡的容貌肖像,貼遍每一座島嶼和城市。


    重賞之下,響應者雲集,不過真假難辨。布萊特每日,都睜著一張通紅的眼睛,分辨提供消息者,回答是否屬實。


    終於,一天半後,布萊特從一位漁民處,找到突破口。


    他直言自己誤入了一座,仙境般的小島。雪白聖潔的純白色神廟裏,他看到一位身姿綽約、容顏姣好的女子,宛如神靈般漂浮在神廟正中。


    她的容顏,和懸賞畫中人物極為神似,而從那些祭祀口中,他得知,這位是剛剛即位年輕風暴之怒。


    布萊特收斂起眼中紅芒,他確信對方沒有撒謊。


    微微鬆了一口氣,他麵露微笑,問清楚大致方位,便動身向莎拉借船前往。


    莎拉在這件事上,一直覺得虧欠布萊特,爽快地答應下來後,立刻備好船隻和人手。


    幾日後,布萊特乘著一艘平穩的大船,漂浮在一座陌生的海域。


    在這裏漫無目的地尋找數日,他卻一直沒找到,一座符合對方描述的島嶼。


    布萊特並沒有氣餒,他憋著一股勁,必須要尋找到琳娜和塞薇卡。


    來的時候他們一起同行,回去的時候,怎能是他一個孤家寡人?


    船上的海員們,對於這位和女帝關係匪淺的男人,是敬畏中帶有好奇。他們完全不知道,這艘船在這個海域逗留這麽久,是要尋找什麽。不過布萊特不說,他們也沒有追問。


    終於,在第三天,出現了不一樣的征兆。


    這天風浪極大,推著木船一陣搖晃。陰沉的天空中,一座如夢似幻的小島,突兀浮現。各種珍稀難辨的花草樹木掩映下,一座聖潔的白色神廟,佇立於其間。


    布萊特瞳孔微睜,立刻對身旁船長道:


    “就是那裏,開過去!”


    “先生,以我多年的海上經驗,那可能是海市蜃樓。”船長解釋道。


    布萊特沒有回應,隻是死死盯著那座奇幻的島嶼。


    船長沒辦法,隻得偏移船舵,向島嶼駛去。


    小船航行許久,和島嶼一直保持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船長再次試探性開口道:


    “您看,不論我們怎麽航行,都無法抵達那裏。說明,它本身就是虛幻、不存在的。”


    布萊特固執地搖搖頭道:“它是真實存在的,她也在那裏。”


    說罷,他幾步跑上甲板,宛如靈猿般,一口氣爬上桅杆頂端。


    登高遠眺,他此時的位置,與一開始的位置,至少高了3米以上。按照海市蜃樓的形成原理,避開貼近底部的氣流,應當能克服幻景,可是那座島嶼仍然在那裏。


    布萊特跳下桅杆,在一眾船員,驚慌的目光裏穩穩落地。


    “小島是真實存在的。她就在那裏,不過,她隻想讓我一個人去。”布萊特心中瞬間明悟。


    他脫下外套,在眾人驚呼聲裏,一猛子紮入洶湧的海水中,向著遠處遊去。


    船長大驚失色,立馬讓船隻緊緊跟隨布萊特。


    他們一開始,驚訝於布萊特遊得如此之快,很快便慢慢發現,布萊特已經遠遠超出大船幾十米,然後更是越來越遠。


    一些腦瓜靈光的船員,很快意識到不對,不是布萊特速度太快,是他們在原地踏步!


    一道看不見的透明屏障,讓他們被隔絕在外,不能靠近那座神秘的島嶼。


    海浪中前行的布萊特,也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阻力,那是由強烈的風暴元素構成的排斥力,宛如刀刃般抽打向他。


    布萊特閉住一口氣,一邊用力擺臂向前遊動,一邊放鬆心神,舒張每一個毛孔,貪婪地汲取狂暴的風係魔素。


    阻礙的力量,明顯被抵消了一些。布萊特緊咬牙關,繼續蒙頭向前遊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布萊特感到體內鬱積的能量,幾乎快要將他撐爆,他終於踩到柔軟的沙灘。


    猛地張開嘴巴,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身體不受抑製地向外爆發出,一道道強大的風暴旋渦。


    過量的魔素,此時得到了極致地釋放。布萊特宛如大小便失禁般,一次性將風係魔素釋放,場麵一度非常壯觀。幸虧他身體耐力極強,否則可能將容器撐壞。


    擦拭下身上的水滴和冷汗,布萊特站起身,看向小島中心,一座白色的神廟,屹然挺立在島嶼中心,和他“夢”中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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