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師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明白,紀家可是百年世家,根基紮實,想要僅憑魏家的事情就將紀家連根拔起,恐怕有些困難。


    另外,魏家的事情眼下也沒什麽頭緒,而且魏小姐還轉投了紀大人,即便他們真的查到什麽,沒有魏小姐的指認,也是無濟於事。


    總之,事情比他們想的要複雜,也要艱難。


    “先生其實不該如此的。”楚沐風自責的歎了一口氣。


    “行了,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兩日你一定要小心一點,如果老夫沒猜錯,紀家生怕變故,隨時可能對你下手。”


    胡太師看了一眼四周,見獄卒不在,湊上前在楚沐風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夜色降臨,向溪偷偷進宮,雖然她武功不錯,但是皇宮內高手如雲,她一進宮就被盯上了。不動她,不過是皇上看在宋二妞的麵子上的讓步。


    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皇上親自審問向溪,“三更半夜,你瞧瞧潛入皇宮做什麽?”


    禦書房內,皇上屏退所有下人,冷聲質問。向溪跪著上前,著急的詢問,“皇上,我表哥現在如何了,宋二妞呢,我聽說你將他軟禁在了後宮……”


    “是又如何,怎麽,你以為,僅憑你一人之力,就能救出他們?”


    皇上放下手裏的奏折,起身走過去,“說吧,今日進宮可是八皇兄指使你來的?他想做什麽?”


    向溪見皇上誤會,連忙解釋,“與王爺無關,而且眼下我和八王爺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上次的事情她可以不怪八王爺,但是他們終究回不到以前了。


    這段時間,她一直住在太師府。楚沐風一出事,向溪就知道了。那個時候,宋二妞一直阻止她去大牢救人。後來她聽說連宋二妞也被軟禁了。她這才沉不住氣夜闖皇宮的。


    其實這一幕來之前她已經想到了,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願意在家裏眼巴巴的等著。


    那種無力感,會被危險更讓人揪心和不知所措。


    皇上不相信向溪的話,一個女子為了一個男人,連家仇都可以放棄,怎麽可能會輕易放棄這個男人?


    “你可以不說,但是朕有無數種辦法讓你開口。”


    皇上拍拍巴掌,很快太監抬了一個木桶進來。木桶蓋著蓋子。看不清裏麵的東西。


    太監扯著向溪來到木桶前停下。


    “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你依舊寧頑不靈,那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皇上看了太監一眼,太監上前將木蓋打開。


    隻見不大的木桶內,黑壓壓全是蠍子。向溪最怕蠍子了。見狀,尖叫一聲,想要退後,太監搶先一步將人按住。


    “皇上,民女說的都是實話,皇上,民女絕對不會與皇上撒謊的……”


    向溪試圖解釋,可是皇上根本不相信這些說辭,眼看著向溪無論如何都不肯說實話,皇上擺擺手。太監拉著向溪,走向木桶、


    “不要……我不要……”


    向溪拚命掙紮,奈何她的力氣有限,很快就被太監扯著伸到了木桶邊緣……


    “皇上,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五六歲的時候,向溪有一次跟著表哥出去玩,第一次瞧見蠍子,無知無畏的徒手去抓蠍子,結果可想而知……從那次之後,向溪便懼怕了蠍子。平日裏連提都不準人提,更別提親自去碰了。


    如此模樣,怕是比淩遲,也沒有好多少。


    向溪臉色蒼白,額頭滿是冷汗。眼看著就要被蠍子爬上手指時,咣當一聲,宋二妞跑了進來。


    “向溪……你沒事吧。”宋二妞護住向溪,想要護住向溪,王公公有些為難的看向皇上。


    皇上也看到了宋二妞,擺擺手,示意下人先退下去。


    “你來這裏做什麽?你的風寒還沒好,你就這麽冒冒失失跑出來,若是出什麽事情……”


    皇上擔心宋二妞,試圖勸說他回去。


    宋二妞直接打斷皇上的話,“如果皇上真的擔心民女,便不會趁著民女睡著的時候,如此對民女的朋友。民女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什麽要這麽對向溪,但是剛才向溪已經說了,她沒有撒謊,皇上為何不願相信?”


    “宋二妞,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皇上有些不悅的走上前,“她和八王爺是什麽關係,你比朕都清楚,你這是在逼朕相信一頭狼?”


    “皇上誤會了,以前向溪或許和八王爺有關係,但是現在,民女可以與皇上保證,向溪和八王爺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還請皇上手下留情。”


    “朕記得,你之前與朕說過,感情之事,向來難控製。你怎麽就能保證,她真的不喜歡八皇兄了,今日過來,也並非受了八皇兄的叮囑?若是你信錯了人,你可想過後果?”


    皇上步步緊逼,走到宋二妞跟前,伸手將人拽到他身邊,“聽話,朕有分寸,若她真的是清白的,朕也絕對不會動他。”


    “可是……”宋二妞還想說什麽,皇上招招手,讓王公公將人待下去了。


    等宋二妞掙脫開,打算去尋向溪說話時,向溪早就沒有蹤影了。


    “皇上,你將向溪帶到哪裏去了?”宋二妞扯著皇上的袖子,一臉慌亂的詢問,“皇上,向家隻有向溪這一個命脈了,你就看在皇家對向家有所虧欠的份上,饒了她吧。”


    “宋二妞,你莫要胡說,皇家為何對不起向家?皇家做事向來將證據……”


    “行了,事到如今,皇上還要狡辯嗎?”宋二妞氣急,“楚家的事情,若非先皇心虛,為何臨死之前,也要逼著皇上發誓?難道這不是心虛?”


    “宋二妞,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皇上不滿的扯過他的袖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說道,“先皇的事情,豈是你能隨便議論的。”


    “怎麽了?我豁出性命不要了,難道還不能說句實話?皇上何必掩耳盜鈴,你放眼整個朝堂仔細瞧瞧,誰不是這麽想的?”


    宋二妞說著湊近一些,“豈是連皇上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吧,不然……皇上眼下為何要這麽心虛?”


    “宋二妞……”皇上一把掐住宋二妞的脖子,“你別挑戰朕的底線。朕確實對你不一樣,但是這不是你一次次放任的理由,朕是皇帝,是天下的主君,你這麽說朕,就不怕朕要了你的性命?”


    宋二妞不卑不亢的看著皇上,“民女剛才就說了,民女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皇上眼下想做什麽,直接做就是。”


    宋二妞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直接激怒了皇上。


    “你想救他?好啊,朕成全你就是。”皇上鬆開宋二妞,退後兩步,扭頭冷聲喊道,“來人,將宋二妞帶到刑房,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許將他帶出來。”


    王公公有些擔心的看了皇上一眼,“宋姑娘的燒才退,刑房陰暗潮濕,稍不留神……”


    “怎麽,眼下朕說的話,你們都不聽了?”皇上打斷王公公的話。扭頭瞪了他一眼,王公公見狀,立刻讓侍衛將宋二妞帶走。


    刑房內,果然如王公公說的一般,陰暗潮濕,還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刑具和毒物。


    向溪剛才被嚇到了,眼下蹲在角落,渾身發顫,連宋二妞進去都沒發現。


    “你沒事吧。”宋二妞走過去,試圖安慰她。


    向溪嚇得連連後退,“別碰我,你別碰我……”


    “向溪,是我,宋二妞。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來陪你的,你放心,隻要有我在,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向溪的武功被八王爺廢了,眼下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加上剛才她又見了她最懼怕的東西,眼下比普通人更加脆弱,宋二妞柔聲安撫,“別怕,沒事的。我會在這裏一直陪著你的。”


    “表嫂,真的是你嗎?”


    不知道過去多久,向溪漸漸從恐懼不安中走了出來。反手拉過宋二妞的手慢慢湊上前。


    “表嫂,你怎麽也過來了?”以皇上對宋二妞的態度,應該不會這麽做才是,難道是……


    “是啊,我因為你,激怒了皇上,所以就被關到這裏來了。怎麽樣,是不是很感動?”


    宋二妞調侃的笑笑,那笑容,在這嚴冬裏就像是最後的溫柔,一點點溫暖向溪的心。


    “表嫂,這段時間,謝謝你了,若不是你……我或許已經死了。”


    在得知她種了天絕的時候,她和旁人一樣,恐慌畏懼,甚至預料到了死亡,是宋二妞,不離不棄,硬是將他從死神手裏救了出來。


    以前她滿心憤怒,總覺得表哥欠了她的,全天下都欠了他的。以為八王爺是她唯一的溫暖,於是她將八王爺當做最後一顆救命稻草,不分青紅皂白的依賴者。


    所以她遭到了報應,得了這樣的下場。雖然她不後悔,但是她確實對不起身邊的親人。


    “表嫂,其實你不應該過來的。你來了這邊,表哥那邊怎麽辦?”


    後天便是表哥被斬首的日子,她今日過來,本來是來救表嫂,然後一塊想辦法的,誰知道……


    “你呢,為什麽進宮。”宋二妞扶著向溪坐在地上。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牆壁做好。


    “我擔心你們,又打聽不到你們的消息,所以我就來了。對不起,我好像給你們添麻煩了。”


    向溪有些遷就的看向一旁,夜色漸濃,刑房裏黑漆漆的,隻有點點月光順著窗戶照進來。


    冬日的月光冰冷刺骨,向溪下意識收緊衣衫。“表嫂,咱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難道他們隻能眼睜睜的等死嗎?她死了也不要緊,但是表哥若是有什麽事情,楚家的仇怎麽辦?


    報仇是表哥這些年的堅持,若是表哥出了什麽事情,那他必定會心存遺憾的。


    向溪不願意看到這一幕,思量再三,扯著宋二妞的袖子祈求到,“嫂子,你求求皇上,隻要你求皇上,皇上一定會網開一麵的。”


    “向溪,沒用的。皇上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心裏想的也不再是簡簡單單的須臾之地了。他要為天下負責,要為百姓負責。”


    雖然她很不喜歡紀家,但是也不得不承認,皇上說的是對的,眼下確實不是動紀家的時候,若是她非要一意孤行,到時候,害的就不止是她自己了。


    她在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幾個親人,她不願意看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出事。


    思量再三,宋二妞決定妥協,“向溪,你有沒有很無能為力的時候。”


    “自然有了。”向溪苦笑,“自從爹娘去世之後,這些年,我一直有這樣的感覺,之前支撐我活下去的動力是報仇,眼下便是表哥可以平安。”


    “你放心吧,楚沐風一定不會有事的。”宋二妞安撫向溪,“我答應的事情,從來說話算數,所以,你就放心吧。”


    “那你是決定求皇上了?”向溪欣喜的看著宋二妞。


    宋二妞看著清冷的月光苦笑道,“也不算求吧,隻是一種妥協,人生在世,有些事情你不得不承認,你其實並沒有那麽的有把握。”


    “是啊。當初我以為,隻要找到殺害爹娘的凶手,替爹娘報仇了,我這些年的心結也就了了,但是當我知道,凶手是她的時候,我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身上的負罪感更深了。”


    一個是她願意以性命維護的人,一個是給他性命的人,兩個都是他們在乎的人,向溪不知道怎麽選。


    小時候,娘親總是喜歡拿好幾個她喜歡的東西,讓他從中選最想要的。那個時候,她便不喜歡選擇這個東西,眼下,她突然覺得,小時候為了糖果糕點糾結的那些眼淚,根本隻是成長的一個片段,眼下的,才是讓人惱恨不得的。


    “好了,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再去找皇上。”


    向溪大病初愈,身體十分虛弱,聞言,點點頭,很快就睡了過去。宋二妞靠在牆上,久久無法入眠。


    記憶就像是不聽話的小孩,她努力讓自己冷靜,可是記憶卻止不住的倒退。印象裏,九王爺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以前,不管她做錯什麽,他都可以三言兩語帶過,從不曾惱怒,但是今日……


    到底是人心易變,還是隻有她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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