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能報官啊……”


    趙氏跪在地上,抱著王婆子的大腿哭訴,“娘,求求你,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別趕我走,至於那四十兩銀子……娘,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幹活的。”


    “大嫂,你說的倒是輕巧,四十兩啊,你一句好好幹活就完事了?”


    不等王婆子拒絕,楊氏先不幹了。笑話,王家一共三兄弟,憑什麽老大家做錯事情,她要跟著倒黴。要分家可以,他們也要分。


    “娘,既然要分家,不如一起分了吧。”


    “老二家的,你是要造反嗎?”王老婆子本來因為宋二妞提分家就很不高興了,後來宋二妞還獅子大張口,她就更不高興了。沒想到楊氏這個蠢貨還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著鬧騰,要不是這麽多人都在,王婆子真想讓老二教訓她一頓。


    “你給我閉嘴,這裏沒你什麽事情,滾回家去。”


    “怎麽沒我的事了,這個家是大家的娘要幫著大嫂還銀子,不得問我和相公一句?”


    “誰說老娘要幫她還錢了,誰說的?”一提到銀子王老婆子就心口疼,四十兩啊,她攢了大半輩子……


    宋二妞可沒心情看王家表演,再次開口,“族長,不知道這些要求你能不能做主,要是不能也沒關係,我不會讓族長難做的,現在這個時辰,去報官還能趕得上……”


    宋二妞轉身要走,眼看著就要走到牛車旁了。族長臉色越來越難看。扭頭嗬斥道,“王老婆子,現在是心疼銀子的時候嗎?老夫警告你們,若是今天的事情真的鬧大了,老夫就將你們一家逐出王家族譜,總之,老夫絕對不會讓一個婦人毀了王家子嗣的前途。”


    王老婆子本來還想掙紮一下,畢竟她最擅長耍無賴了,可是沒想到宋二妞這麽厲害,句句說在族長的心口上,即便他們不在乎,可是族長在乎啊。王老婆子就是臉皮再厚,也不敢真的讓族長將他們一家逐出族譜。她可不想百年之後當孤魂野鬼。


    隻是,想到銀子……


    “老三,這件事情算家裏欠你的,你看這樣好了,以後,娘不讓你媳婦幹活了,都讓你大嫂做。要是你介意沒兒子,就把你大哥家的老大過繼給你們……”


    “不行,那是我兒子憑什麽給了他……”趙氏最在意這兩個兒子,平日裏沒少仗著兩個兒子欺負王田一家。如今聽到婆婆的提議,哪裏還能冷靜。張口就大喊大叫著拒絕。


    宋二妞看著趙氏,像看傻子一樣提醒,“嬸子是不是忘記我剛才提的三個條件了。嬸子覺得你兒子傻好糊弄,但是我宋二妞不好糊弄,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裏了,三個條件,一個實現不了,我就一直待在這裏。你什麽時候辦好了,我什麽時候走。”


    宋二妞說完,又歉意的朝族長笑笑,“麻煩族長多待一會,您也看到了,嬸子如今可是嘴上,心裏都不願意應啊。”


    “王婆子,你給句準話,要是不行,明天一早就開祠堂……”


    “行行行。我這就讓老大把她媳婦給休了。”王婆子扯過王老大,“你也聽到了,不是娘不幫你,是你媳婦做了傻事,老三一家不肯原諒她啊。老大,算了,媳婦以後再找,可是如果族長把我們逐出了族譜,我們死了以後那就是骨灰野鬼了。老大,你要理解娘。”


    王老大孝順,王老婆子說什麽,他應什麽,“娘,我聽你的,我現在就去找村裏的秀才寫休書。”


    王老大轉身要走,趙氏一把扯住她的袖子,“相公,你不能休我啊,我嫁進你們王家十一年,我給你生了兩個兒子,給你照顧爹娘,打理家務,不管我對別人怎麽樣,我對你和孩子都是真心的,你……你別趕我走。相公……”


    王老大一把推開趙氏,“不是我要休你,老三一家要我這麽做的。你求我沒用,你沒看到娘多為難嗎?你要是真的為我們好,就拿著休書趕緊離開王家吧。”


    “王大山,你怎麽能這麽無情……”趙氏衝著王老大大喊一聲,眼底滿是絕望,若是當初她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那她還會不會那麽幹……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很快王老大就拿著休書回來了,按著趙氏在休書上按了手印,又回去給趙氏收拾了一點衣物就將他趕出了王家,動作迅速的讓人瞠目結舌。


    “宋大妞,你把我害成這樣,你滿意了嗎.?”趙氏覺得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宋大妞,拿著包袱想要和宋大妞一決生死,宋二妞搶先一步攔下,“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走到今天這一步,要怪,隻能怪你自己。你捫心自問,你嫁進王家這些年過的是什麽日子,我姐姐過的又是什麽日子?你有什麽資格罵他?怨她?”


    “隻是因為她要生兒子了,以後可能不能給你們當牛做馬了,你就想害死她?你怎麽這麽惡毒?”


    “我幫王家休了你,是為了王家好,更是為了你的孩子好,你想想,將來他們長大,要是知道有這麽一個娘,你說說他們會怎麽想?


    “我是他們的親娘……”


    “但他們的屈辱也是因為你。”


    趙氏本來還一副理直氣壯,甚至是信誓旦旦,但是聽了這句話,立刻偃旗息鼓。


    “好了,第一個條件完成了,那就來說第二個吧。四十兩銀子,誰來給。”宋二妞話音一落,趙氏立刻搖頭,“我已經和王家沒關係了,我沒錢,你別找我。”


    前一秒還一副舍不得,戀戀不舍,提到銀子,趙氏立刻站到了與王家對立的一麵。可是王老婆子多精明,她剛才之所以那麽痛快答應休了趙氏,就是為了這一刻,若是輕易讓趙氏躲了,她之前做的豈不是白費了。


    “你個毒婦,你做的事情還想讓我們王家背鍋?你做夢。”


    “是,我是害了三弟妹兩次,但是三弟妹身體這麽差也不完全是因為我。要不是娘這些年沒日沒夜的使喚他,她怎麽可能這麽虛弱。所以,這四十兩銀子,應該王家來出。”


    “你想的美,就是你的錯,我沒錢。別找我要。”


    王婆子扶著王老大就要回去,宋二妞上前攔下他們。


    “你幹什麽,我娘說了,要錢去找孩子她娘,這件事情和我們家沒關係。”王老大本來想動手,但是想想剛才,又猶豫了。


    “大嫂剛才有句話說的挺對的,我姐之所以變成這樣,王家每個人都是元凶,所以……這四十兩銀子,你們都要出。”


    “什麽?”楊氏覺得委屈,“我們二房可是什麽都沒做,憑什麽也要出錢?”


    宋二妞冷笑,“是嗎?我大姐每天洗那麽多衣服,沒有你們二房的?還是我大姐做的飯你們二房也不吃?”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同樣,宋大妞身體的虧損,也和王家所有人有關係。既然要報仇,自然是全部都要算上的。


    二丫窩在大丫懷裏,看著宋二妞無所謂卻將二伯娘說的啞口無言時,一臉崇拜,“大姐,我好喜歡小姨,我長大以後也要像小姨一樣厲害。”


    宋二妞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悄改變了二丫的人生軌跡。


    大丫比二丫年齡大一點,很多事情已經不太喜歡用言語來表達了,但是仔細看她眼底就會發現,她和二丫一樣,一樣崇拜宋二妞。


    “那……那怎麽能一樣,照你這麽說,她自己也吃了。難不成……”


    “二嫂這是要和我算賬嗎?”宋二妞冷笑著上前,“如果二嫂非要和我算,那我就來和二嫂算算,二嫂家三個孩子,應該都是我大姐幫著帶大的吧,不止二嫂家的,大嫂家的也是我大姐帶大的。”


    宋二妞話音一落,在場的人紛紛變了臉色,他們都知道宋大妞這些年在王家過的十分不好,但是他們沒想到,王家竟然做的這麽過分,這……這哪裏是娶了個兒媳婦,這根本是買了個丫鬟嘛。怪不得宋二妞這麽生氣,換做他們,隻會更生氣?


    族長的臉色也十分難看,看著王老婆子,幾乎是咬著牙問出口,“你們不要臉,王家一族可還要臉麵,別再讓我說第二遍,趕緊給銀子,之後分家,不然,現在就去開祠堂。”


    “四十兩啊。”王老婆子去看王田,王田早就蹲在地上抓頭了,壓根不看他。王老婆子見沒指望,隻能不情不願回去拿銀子。給了銀子,接下來分家就順利了。王家隻有這一處房子,不過還有一塊宅基地。宋二妞替宋大妞要了宅基地,至於家裏零零散散的東西,大麵上能過去的,宋二妞沒有再開口。


    畢竟剛要了人家一大半家產,要是再計較,怕是王家村的人都不幹了。到時候,宋大妞這個有理的也要變成沒理了。


    傍晚時分,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王田將宋大妞抱到床上,然後就和宋大郎去商量蓋房子的事情了,王老婆子就給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後王田一家必須搬出去,這期間,王田一家自己做飯。


    今天算是撕破臉了,住的久了,對宋大妞也不利,早點搬出去挺好的,加上現在宋大妞他們也有錢,用不了幾天就能蓋好。


    “姐,你也別多想了,好好養好身體,你還有大丫和二丫呢。誰說女子不如男,你好好培養他們,將來他們養你。”


    大丫二丫站在旁邊跟著附和,“小姨說的對,娘,我和姐姐養你。”


    “傻孩子,你們小姨逗你們呢,哪有女子出嫁以後養爹娘的道理。”宋大妞顯然對不能生育的事情耿耿於懷。宋二妞擔心她,把兩個孩子打發出去仔細勸道,“姐,我知道你心裏在意這件事情,但是事已至此,你也隻能接受,再說,若不是這件事情,你怎麽能從王家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走出去?隻能說一切都是天意。”


    “什麽天意,就是我沒有福氣。以前爹娘在世的時候就說你比我有福氣……”


    “姐,那是爹娘開玩笑的話,你怎麽能當真呢。總之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時辰不早了,宋二妞沒呆多久就和宋大郎一塊回了宋家村。


    回去的路上,宋大郎說了要幫著宋大妞家建房子的事情,宋二妞不懂這些,不過她也不能什麽都不幫。“姐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沒有辦法做飯,這樣吧,從明天開始,我每天早回來一會,過去幫著做做飯。”


    “不用,賺錢要緊,你大嫂在家也沒事,我讓你大嫂去就行。”


    宋大郎看起來不是隨便說說,似乎是打定主意了。宋二妞突然有些明白大嫂為什麽對他有這麽大的成見了。不過不得不說,大哥真的比二哥有福氣,娶了大嫂這麽一個好脾氣的媳婦。


    調侃貴調侃,宋二妞可不會真的看著大哥家後院著火,直接說道,“不用了,大嫂還要照顧孩子。我又不是很忙,我去就行了。再說也沒幾天。實在不行,我就將楚沐風和小寶都帶上。小寶和大丫,二丫也有很久沒見了。他們是姐弟,多培養培養感情挺好的。”


    “真的不會擔心你的生意?”宋大郎還是有些不放心。


    “大哥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還了牛車回去,天色已經很晚了,宋二妞以為楚沐風和小寶已經睡了,誰知道推門進去,卻看到他們父子兩個坐在院子目光同時盯著門口,一看到宋二妞,小寶立刻跑了過去。


    “娘,你可算回來了。娘你吃飯了沒有,小寶去給你端飯飯。”


    忙了一個下午,後來又一直忙著安慰宋大妞,根本沒時間吃飯。這會聽到小寶提起,宋二妞才想起吃飯的事情,“你們晚上做了什麽?”


    “爹爹把包子熱了熱,又吵了一些野菜,娘,爹做飯可難吃了,小寶不喜歡吃,娘以後出門要記得早點回來,小寶可以幫娘一塊做飯。”


    “你這機靈鬼。這麽小都敢說你爹的不是了。”宋二妞抱著小寶走到楚沐風跟前,“今天辛苦你了。”


    “你不用這麽客氣,咱們現在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做些基本的事情,是我應該做的。”楚沐風輕咳一聲,“你大姐那邊怎麽樣了。”


    “已經處理好了。”


    處理?楚沐風眉頭輕佻,“怎麽處理的?”


    “我讓王田的大哥和大嫂和離了,順便讓王家賠了銀子,分了家。”


    咣當一聲,楚沐風沒拿穩茶杯,茶杯掉在地上發出叮咚的聲音。寂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突兀。


    “怎麽了,很驚訝?”


    “看來,以後我要掂量著與你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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