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羅煙凝和景長天已是相隔千裏。


    然而一場災難悄無聲息地席卷了還在喜慶中的戊城。


    “大將軍!不好了!”童汐兒氣喘籲籲地跑進樊肅院裏,驚慌失措地喊道。


    樊肅從未見她如此失態過:“怎麽了?”


    “城中這兩日有百姓高燒低燒不斷,伴有頭痛和嘔吐的症狀。起初,城裏的大夫以為隻是季節更替造成的,所以沒有太過在意,隻是開了普通的傷寒藥。可是不到兩日,數以千計的百姓被傳染,體質弱一些的人熬不過已經死了!”童汐兒向倒豆子般說道。


    “什麽!?”樊肅驀地起身。


    郭俊燁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他絕望地看著樊肅,顫抖著開口:“將軍!是鼠疫!”


    這位風燭殘年的老將,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倒。幸得被郭俊燁扶住。


    “俊燁,這事開不得玩笑。”樊肅緩緩轉頭望向郭俊燁,渾濁的雙眼裏滿是期望。


    “將軍!俊燁怎敢拿此事說笑!童將軍說的這些全是鼠疫才有的症狀啊!”郭俊樺艱難地說道。他也不希望是鼠疫,可是疫病以摧枯拉朽之勢在戊城蔓延開,不過兩日就席卷了戊城,不是鼠疫是什麽!


    “庸醫!這群庸醫!”樊肅拍著桌案,痛心疾首地喊道!


    童汐兒突然覺得有些眩暈,怎麽就染上鼠疫了?怎麽會是鼠疫?


    “郭俊燁,你不是鬼手嗎?你怎麽胡說八道呢?這肯定不是鼠疫對不對?是你嚇唬我們的對不對?”童汐兒笑得比哭還難看,死死拽著郭俊燁的胳膊盯著他不停地問道。


    鬼手又如何?或許一個兩個還醫得過來…一千怎麽醫得過來…治的恐怕還沒染的快!


    郭俊燁不忍去看這位年輕將軍的臉,他輕輕別開了臉。此時的他亦是滿麵愁容,主子剛走,戊城就發生了這等大事,這該如何是好!這是鼠疫啊!不是普通的病啊!搞不好,戊城會變成一座死城啊!不管怎麽樣!這事必須要告訴主子!


    正當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絕望中的樊肅已經回過神了,渾濁的眼裏精光頓顯!一代名將的風範令童汐兒和郭俊燁頓感心安。


    “童清,吹號角,將戊城所有官員招來。”樊肅嚴肅地令道。


    急促的號角聲響徹在戊城大街小巷,不多時,樊肅院中站滿了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員。樊肅微微失神後簡明扼要的講了此事的嚴重性。


    一時間院中人心惶惶。


    “大將軍!趁著咱們沒染上,趕緊棄城走吧!大家上有老下有小……”


    “哧拉”


    未等這人說完,樊肅的刀無情地從他額頭中間劈下,頓時鮮血四濺。


    “擾亂人心者就是這等下場!”樊肅冷冷地說道。


    院中所有人渾身一凜,這一刀把他們不該有的念頭扼殺得一幹二淨!


    隨即一道道命令從樊肅口中發出。


    “郭俊燁,魯文,接令!”


    “在!”


    “在!”魯文是戊城的縣令。


    “立刻調集全程大夫、軍醫,照著序凝公主送來的方子馬上取藥熬藥!不管染沒染上,必須喝!必須分配到位!軍營裏用度不能斷!若有人私抬藥價,斬立決!”


    之前朝廷送來的那批藥材,是軍營裏的用度,如今的情形完全不夠用,隻能從民間調集。


    “是!”接到令後,二人馬不停蹄的開始奔波。


    “童清接令!”


    “末將在!”


    “立刻帶兵封鎖城門!任何人不得進出!私自出逃者斬立決!若為官員,三代連誅!”


    “是!”童汐兒領命後,馬上朝軍營跑去。


    “蔣林佐,馬上給朝廷去信,八百裏加急請求朝廷支援。安排妥當後立刻帶一千人馬去郊外搭建營地,染了病的人統統送過去!違者斬立決!”


    “是!”


    一道道令,一句句斬立決,樊肅下得堅定無比,足以見得現如今戊城情況有多嚴重!


    鼠疫爆發和蔓延的速度極快!別說如今有一千人染上,就算是隻有十人染上,那也是要命的存在!這種緊要關頭,誰都不敢怠慢,誰都不能獨善其身!在戊城,樊肅說一不二的性子連三歲孩童都清楚。


    廳裏的人逐漸散去,樊肅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氣,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他呆呆地盯著門外,雙眼一眨不眨,眼角滾落的那顆淚珠,被滿臉的皺紋淹沒。


    他是這裏的大將軍,他必須要鎮定。但凡他露出一絲怯弱,下麵的人怎麽辦?封城是怕有人將鼠疫帶出去給別的城池帶來麻煩;殺了那人,是要告誡所有官員,他們拿著朝廷俸祿,享受百姓尊敬,在這種情勢下官員帶頭臨陣脫逃,便不配為人!


    在郊外搭建營地,是為了把染了病的人集中起來,若是病情得不到控製,他隻能棄車保帥……


    總之戊城,不能丟在他手裏。


    等等!樊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算起來,鼠疫的爆發與接回百姓的日子相差無幾!難道是異邦人在這些百姓身上動了手腳?


    四十年前戊城遭襲的情景情不自禁地浮入這位老人的腦海。


    那時候異邦人趁他在域城的時候,鐵蹄毫不留情地踏入戊城,將這裏變成屍山血海!他從域城凱旋而歸時,等待他的是掛滿百姓屍首的城牆,是遍地殘骸的地獄。


    城樓上,是他的父母妻子,以及剛剛成形的孩子…


    在往後很長一段日子裏,每當想起他們的慘死,樊肅都會泣不成聲,甚至嘔吐不止…他花了很久很久,才從噩夢中走出來。而這段往事,被他塵封在心底最深處,根本不願意想起和提及。


    如今情況看起來雖然沒有當初那麽嚴重,可若是處理不好,後果不堪設想。如果戊城因此而成為一座死城,異邦人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拿下。


    隻是鼠疫是天災,怎麽就被變成人禍了?這些百姓被俘之後明明一直跟異邦在一起,為何沒聽說異邦人染上?他同異邦人打了一輩子交道,從未聽說他們有這樣的能人異士,節症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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