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宓臉頰一燙,別開臉道:“還說呢,你派人擄我來?”


    “我哪敢,”弘雋見她麵有慍色,眉峰微挑,“分明是姚兆諂媚於朕將你獻上,溫娘子可不要錯冤好人。”


    姚兆?


    姚淑慧的父親,領尚書職。


    果然如她所料,姚氏會在她身上做文章。


    溫宓回頭盯著他,“既然尋到我,還不快殺了我…我是妖魔,你就不怕?”


    弘雋再度將她圈進懷裏,下巴擱在她肩上,笑道:“‘溫宓’已死,世上沒有了‘溫宓’,自然也沒了妖魔。”


    他感受著懷中真實存在的綿軟嬌軀,心中滿是饜足。


    “…姚尚書用我向陛下提了請求吧。”溫宓喃喃。


    “是。”弘雋並未隱瞞。


    “什麽?”


    “他求朕免高霖一死。”


    “不出所料。”溫宓歎了一聲,“陛下應了是不是?你實在不必為我如此退讓。”


    他嗯了一聲,“朕是天子,豈會出爾反爾。”


    他的眼神,專注而柔和。


    “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話音剛落地,溫宓便覺得有些不妙。


    “何出此言?”


    弘雋握上她的皓腕,似乎看不見她的驚愕,自顧自道:“高霖已被捉拿,不日便押送長安。”


    “屆時,夫人以為朕該如何處置?”


    好一個可憐的高霖,才出長安又被捉住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溫宓嘴角向下壓了壓,別開目光垂眸道:“陛下若不信我,攆我走就是了,何苦試探。”


    弘雋的笑微微一滯。


    片刻後伸手,指尖拂過她輕蹙的眉頭,道:“你都跑過一次,還不許朕拈句酸麽?”


    溫宓:“…”


    她詢問弘雋出宮的真正目的。


    絕不可能是為了她。


    果然,弘雋道:“鏟除奸佞,還需引蛇出洞。”


    說罷喚道:“袁中奎!”


    “奴才在。”


    “讓人不必再找。”


    “找什麽?”溫宓一怔。


    “自你出逃,朕吩咐幾批人到處搜尋,好在有人長眼,知道該送你回來。”


    溫宓:“…”


    “這樣幹坐著等,哪能引蛇出洞?”


    “若無貝母湯,廢帝必死無疑。時日無多,豈不迫切?”


    溫宓覺得他想得太簡單了。


    她若是廢帝,與其聯係朝中朋黨謀害皇帝,不如讓他們想法子弄些貝母來。


    留得青山在,總好過飛蛾撲火。


    弘雋見她神情,不由笑道:“不必憂心,我那皇兄性情如此,急了總會跳牆的。”


    “…”好兄弟。


    …


    這處宅子是袁中奎置辦的。


    弘雋和溫宓扮作尋常夫妻住在這兒。


    風聲早已走漏,有心之人想必很快就會出籠。


    那些人知道天子此次出行守衛極嚴,不敢輕敵,若想一舉拿下,隻能咬牙使出殺手鐧。


    到時候,起碼能抓個七七八八,即便有所遺漏,也不成什麽氣候了。


    眼下,隻需守株待兔。


    沒過幾日,果然有了動靜——


    一晚,演完你儂我儂的戲碼,溫宓正欲回房歇息。


    剛開門就聽見弘雋的聲音:


    “今夜娘子不留下來看個熱鬧?”


    溫宓看向他,“難不成賊子已至?我竟一無所覺。”


    “一無所覺?可不盡然。”弘雋坐在桌邊,長指執杯道,“今日見牆外青竹無風自動,你隨口調笑一句,其中意有所指,我豈會不懂?”


    溫宓垂目關門,沉默著走到桌前坐下,與他一起等。


    “這酒不醉人,娘子也喝一杯吧。”說著,弘雋為她添上。


    溫宓擰眉,將酒一飲而盡,說道:“眼下沒有旁人,陛下還叫娘子做什麽?”


    弘雋沒有看她,似乎在盯著杯中酒出神。


    片刻後他開口:“朕隻是覺得,這樣好聽一些。”


    溫宓明白他的掙紮。


    她沒接話。


    隻聽他沉默良久又道:“朕若要你留在朕身邊,你可情願?”


    “我已經在陛下身邊了。”


    “…不一樣。”他閉了閉眼,語氣低沉,“不為近侍,不為女官,隻為…”


    “什麽?”


    “隻為妃,朕的皇妃。”


    溫宓似恍然,哦了一聲,笑道:“原來陛下是想讓我拋下前塵給你做妾?”


    笑容有繾綣的涼意,她湊近弘雋,在他耳畔輕輕道:“什麽皇妃…我不願意。”


    “那你要什麽,後位?”弘雋說著抬起眼,眼神中浮動著令人看不懂的東西。


    溫宓想說自己也不稀罕,可還沒開口,就聽見外頭忽有刀劍打殺聲傳來,正逐漸逼近,隨即火光四起!


    她眸色微動,低聲道:“來了。”


    “嗯。”弘雋起身扶住她,作出保護的姿態,“一塊出去。”


    兩人一同推開門。


    一切喧鬧終於真切了起來。


    院子已亂成一團,有兩夥人在打鬥,整個宅邸都起了火,須臾之間,火光漫天。


    兩人的臉都被映紅。


    弘雋看了溫宓一眼,問:“怕嗎?”


    “不怕。”


    話音未落,麵前便有人揮刀砍來!


    溫宓連忙躲過,趁弘雋將人踹翻的功夫奪過那人的刀,拿在手上顛了顛。


    然後轉身就砍了一個妄圖偷襲的賊子!


    血濺了她一身。


    弘雋見狀失笑,也拾起一個趁手的兵器,兩人就這樣一路殺了出去!


    袁中奎跟在他們身邊,哎喲哎喲叫個不停,倉皇地拚命閃躲。


    怕被刀砍到,怕被火星子濺到。


    “陛下,這些人竟如此陰險毒辣,這是要活活燒死您和夫人啊!”


    好不容易逃出來了,一行人匆匆趕來,高呼“臣救駕來遲”!


    為首的,赫然是張子賦。


    弘雋渾身不見狼狽,隨手丟開劍,眉頭緊鎖著問道:“情況如何?”


    張子賦起身,與他耳語幾句。


    弘雋陷入沉思。


    袁中奎看向溫宓,見她神色平靜,湊上前低聲問道:“夫人,您沒傷著吧?”


    溫宓盯著弘雋的胳膊,搖頭道,“我沒事,但陛下挨了一刀。”


    打眼望去,他暗色的華服,被血染成了深黑。


    眼下君臣議事,袁中奎也不敢上前查看那傷,隻得歎道:“如此大張旗鼓,賊頭卻連麵都沒露,這引蛇之計恐怕…”


    溫宓聞言回過頭,詫異地回了一句:“引蛇之計,豈是現在?”


    袁中奎不解,隨即彎腰作揖:


    “奴才未解深意,但請夫人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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