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北靜王帶人去了甄家。


    一番客套寒暄之後,北靜王發現甄家對最近外海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深感自己白來了一趟,便急匆匆帶著人離開了。


    他仿佛要和那支神出鬼沒的大離船隊杠上了,連夜去了泉州港,準備派出船隻出海,誓要找到對方蹤跡。


    甄家大宅裏麵,甄家太太對甄三姑娘道:“你姐夫如何?”


    甄三姑娘猶豫了一下,說道:“也未見如何。”


    這已經是很不客氣了的說法了。


    甄三姑娘現在心裏想的是,著北靜王看著儀表堂堂,其實滿肚子紙上談兵,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隻怕自己那心氣頗高的姐姐,過得並不快樂。


    甄家太太搖頭道:“你的眼光也太高了,他在年青一代中,多少算個人物了,而且位高權重,大離有幾個比他強的?”


    甄三姑娘心中頗不認同,且不說不能以一時高低論英雄,這北靜王說白了也就是托生的好而已,看事情卻是看不清楚,不然也不至於猜不出東南外海那支神出鬼沒的艦隊來曆。


    更讓她疑惑的是,自己能想到,隻怕母親也能想到,但是北靜王來的時候,母親卻不發一言。


    為什麽?


    甄家太太似乎明白甄三姑娘在想什麽,出聲道:“你那姐夫身在局中,看不清事情,也屬正常。”


    “我不該告訴他,不是我想兩頭下注,而是告訴了他,反而對他有害。”


    “你姐夫這人,一看就是脾氣不服輸的,要是一意孤行去追捕那煞星,隻怕會有性命之憂,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甄三姑娘這才明白母親用意,她奇道:“那母親不準備站義忠親王這一係了?”


    “現在廢帝一係,是不是已經完全失敗了?”


    甄家太太臉上現出一絲猶豫之色,“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這個時候,甄家根本沒有能力站隊。”


    “隻等誰坐穩了城頭,咱們再去表忠心,才是我們的生存之道。”


    甄三姑娘心道這樣看上去最安全,但是甄家可以已經綁牢了北靜王,北靜王又是站在義忠親王這邊的。


    萬一義忠親王失敗......甄三姑娘不敢想下去。


    此時廳外卻興衝衝進來個年輕人,此人約莫七尺不到身材,比魯智深矮了一個頭,相貌卻和魯智深極為相似。


    但相較於魯智深堂堂正正的神色,他眉眼間卻有一絲黏黏湖湖的猥瑣,他見甄家太太和甄三姑娘正坐著聊天,便跑上來叫道:“娘,三妹!”


    他見了甄三姑娘,邊和扭骨糖兒一般,挨挨蹭蹭往甄三姑娘身上靠,看到其嘴上的胭脂,又忍不住湊過嘴來。


    甄三姑娘一陣惡心,連忙起身讓過,見那人還要撲上來,對其喝道:“離我遠點!”


    那人委屈起來,拉著甄家太太的手道:“娘,三妹她嫌棄我!”


    甄家太太頭痛起來,對其說道:“你多大歲數了,還往姐姐妹妹身上貼!”


    “再過一年半載,你也該娶親了,我到時候看看,給你定一門好親事,到時候你自去找你媳婦兒去。”


    麵前這人,就是甄家的甄寶玉了。


    他的年歲,應該和魯智深相差不大,就是不知為何,甄家婆子見賈母時候,硬說其隻有十四五歲。


    這甄寶玉也是頑劣,偏喜歡在女兒堆裏廝混,如今也快到了娶親的年紀。


    甄寶玉一聽,頓時不樂意起來,說道:“外麵的庸脂俗粉,哪裏趕得上我們家幾個姐姐妹妹的。”


    “三妹,你說是不是?”


    他一扭頭,卻發現甄三姑娘趁著他說話的當兒,早就走了,頗為遺憾地砸吧了一下嘴。


    甄家太太頭痛道:“你可收點心吧,天下傑出人物多了,別的不說,我和你三妹去玉京的時候,可是見過好幾個出類拔萃的。”


    “你要有他一半,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甄家太太歎了一口氣,這幾個家族之間易子而教的謀劃,看來是極其失敗的。


    至少在甄家這邊,做的並不好。


    因為怕別家詬病,對於別人家的孩子,養育起來反而不好管教,多了溺愛,導致性情頑劣,這甄寶玉就是如此。


    這個年紀了,還這麽不懂事,可見這些年甄家的教養之責。


    隻做到了養,教這方麵,就差的很多了。


    甄家太太心中有愧,畢竟是自己養廢了的。


    同時她又有些疑惑,為什麽賈家那位,教的如此之好?


    她回來後,多方打探過,賈府對那位也是溺愛無比,有什麽事情都千依百順,按理說這樣下去,應該會養出個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才對。


    偏偏那孩子極為爭氣,不僅自學武功,還到戰場上立了戰功,憑借一己之力封侯,可以說是幾百年不出的青年才俊。


    自己這甄寶玉,根本趕不上人家一點半點。


    甄家太太極為嫉妒的同時,心裏也有了個猜測。


    那魯智深背後,必然有人在偷偷培養於他。不然根本做不到如此地步!


    想到當年幾大家族換子的背後,便有李聞成的謀劃,甄家太太心道難道那魯智深真的是李聞成的孩子?


    隻有這樣,才能解釋這一切!


    想到這裏,她心裏稍稍平衡了些,有有些不滿,這樣說的話,自己這些人交換的孩子,都是在給那魯智深打遮掩的!


    要真是這樣,當初魯智深還真是有可能問鼎儲君之位。


    所以當日聽說魯智深和那林黛玉有婚約時,甄家太太還頗為遺憾自己三姑娘來晚了一步,不然未必不能和那林黛玉爭一下。


    後來她得知賈母在兩人七八歲時就開始布局後,甄家太太不禁感歎薑還是老的辣,那時候自己是怎麽樣也插不上手的。


    不過現在這一對是沒戲了,李聞成被廢圈禁,魯智深這輩子也就是個武將了。


    要是身世真的是李聞成兒子,隻怕遲早也會被義忠親王清算。


    甄家太太慶幸自己沒有急著下注的同時,也有一些失落,李聞成真的就這樣完了?


    這可不像他的性格!


    而且這次東南外海的艦隊之事,讓甄家太太隱隱嗅出了一絲凶險氣息。


    如果她和甄三姑娘沒猜錯的話,那位被譽為大離新一代戰神的魯智深,隻怕早已經在著手做著些什麽了。


    甄家豈會不知道市麵上糧食藥品等重要大宗物品流向,早在大半年前,就有或明或暗的交易,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流出,其交易量遠超往年。


    而且很多都經過了名為玉慶商幫的大商會,偏偏這個商會,這幾年早就和甄家商行有了千絲萬縷的聯係。


    所以北靜來的時候,甄家太太也是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沒有對其說出自己的猜測。


    甄家和北靜王雖然也是一家人,但是一家人未必說一家話。


    甄家和北靜王綁定,有利有弊,禍福難料。


    北靜王這麽為義忠親王賣命,顯然是想更進一步,但想法雖好,諸侯王豈是那麽容易當的?


    而且北靜王看似聰明,其實卻看不到許多細微處,連貨物流向都不屑於去查,屬於誌大才疏,眼高手低的,豈能真的猜透義忠親王想法?


    而且別的不論,萬一義忠親王要是失敗,北靜王就完了,連回頭路都沒有。


    這肯定會牽連到甄家,甄家太太身為甄家人,必須要為甄家考量,謀一條後路。


    她和王夫人不同,嫁進了門,還偏向娘家那邊,她現在隻能竭力保住甄家,才能保住自己兒女的安全。


    甄家太太開始思索起來,要不要在那魯智深身上押上一筆?


    夷洲北部,北港。


    不停有為倭國來的船隻停靠,幾十上百的倭國百姓拖家帶口,背著行囊,喜氣洋洋地從船上下來。


    他們見碼頭忙忙碌碌,大離奴隸有的正在吃力地拉纖,有的正在搬運貨物,走得慢了,便被五短身材的倭國浪人趕上,拿著藤條一陣亂打。


    有十幾個剃著西瓜頭的倭童從甲板上長了下來,手裏還揮舞著尖利的匕首,大聲叫嚷道:“這就是大離豬的地方,如今是我們大倭國的啦!”


    他們興奮異常,又經過的倭國浪人,紛紛對他們報以微笑。


    這是倭國從小培養的忍童,屬於倭國幕府,小小年紀便被授予武器殺人,地位極高,假以時日,都是高手的苗子,是倭國的未來。


    有忍童上去,對著一名大離奴隸捅了過去,看著對方慘叫倒地,周圍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連旁邊奴隸的主人也隻是苦笑了一下。


    正在這時,一艘掛著倭國旗子的樓船緩緩駛入港中。


    那些倭國忍童見樓船靠上碼頭,緩緩放下梯板,他們在碼頭上望去,發現上麵有幾名穿著倭國武士具足鎧的兵士,守在船舷邊。


    另外都是些衣衫襤褸的大離百姓,或坐或跪,顯然是被擄掠過來。


    碼頭眾人一看便明白,這是一艘倭國海盜船,應該是剛打劫了大離船隻,將上麵的人都搶了過來。


    甲板上麵,還有幾名被捆綁的大離女子,皆是花容月貌,比倭國女子更具風情。


    十幾名忍童見了,歡呼著從梯板衝上船去,口中叫道:“大離女奴,我們買了!”


    下一刻,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忍童頭顱,齊齊爆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紅樓情僧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光榮小兔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光榮小兔並收藏紅樓情僧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