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蓮倒是對榮府沒什麽仇恨,他之所以能如此配合薛寶釵,主要還是受薛蟠所托。


    他記得前些年認識薛蟠的時候,隻當對方是個能一起尋歡作樂的酒肉朋友,沒想到後來薛蟠不知怎麽,對練武有了興趣,又通過柳湘蓮結識了玉京刀王馬國保。


    柳湘蓮本以為薛蟠練武,乃是一時興起,不出幾天就會放棄,沒想到薛蟠竟然一直堅持了下來。


    馬國保雖然當日在北靜王府中和北莽高手耶律不花一戰中身受重傷,人也殘廢了,但之後薛蟠卻一直以弟子之禮上門探望,毫無怠慢。


    日子久了,馬國保將一身功夫傾囊相授,薛蟠武藝越發高強,隱隱已經有了和柳湘蓮並駕齊驅的勢頭。


    這個時候起,柳湘蓮才真正將薛蟠看做勢均力敵的對手和朋友,兩人之間男人的友誼越發牢固,慢慢地,竟是婚娶的心思都澹了。


    再後來薛蟠從軍,也給柳湘蓮透了底,並托柳湘蓮照顧薛寶釵。


    自那時候起,薛寶釵就開始著手謀劃對付王夫人,她那時最初的想法,不單單是報複榮府吞沒薛家銀子的陰謀,還存著另外一份心思。


    幫梟雄賈寶玉脫離榮府這個桎梏。


    那賈寶玉心機深沉,圖謀甚大,將來必定是一飛衝天的人物,奈何卻要受到孝道的束縛,他的頭頂上還有父母這層牽絆,但身為成大事者,這些隻會拖他的後腿!


    所以薛寶釵的想法,則是幫賈寶玉,斬斷身上這根枷鎖!


    於是賈環便被他選做了目標。


    色厲內荏,見利忘義,謀小利而忘大節,是個很好用的工具。


    後來事實果然證明薛寶釵的想法是對的,賈環日漸跋扈,在大觀園裏麵到處搞事,本來榮府離分崩離析尚有一段距離,但賈環卻將這個速度加快了。


    加上後來薛寶釵認清了王夫人的麵目,發現對方隻是想利用自己母女,圖謀薛家財產後,薛寶釵才開始動了殺心。


    她開始習武。


    薛寶釵本來悟性就高,她自小時候起父親亡故後,就隻能靠自己自學詩書典籍,最後竟然也未見比其他人差了。


    她一邊習練薛蟠武功,一邊在王夫人麵前伏低做小,隱忍至今,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出口惡氣。


    王夫人,賈雨村,賈環趙姨娘,都在她的報仇名單上,但薛寶釵那時還保留著底線。


    但隨著賈寶玉的死訊傳來,薛寶釵終於拋棄了這最後一層顧忌。


    已經沒有什麽能阻擋她了。


    她開始動用手段,報複榮府。


    其中最大的意外之喜,還是賈環。


    連薛寶釵也沒想到,賈環會如此幹脆地殺了趙姨娘。


    自此之後,賈環就有失控的跡象,尤其是昨日賈琮被殺,從手法到習慣,絕對是賈環親自動的手。


    薛寶釵知道,此時賈環已經完全脫離了她的預想,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樣完全失控,不需要她再推一把了。


    薛寶釵燃出的火星,已經變成了明亮的烈焰,她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靜看著,什麽時候將榮府點燃,變成熊熊大火,燒盡一切。


    義忠親王府裏,李春秋恭恭敬敬說著東南海防的事情,義忠親王聽完後,皺眉不語,過了一會才道:“夷洲兩個藩國說他們有多艘商船失蹤?”


    李春秋忙道:“什麽商船,那兩個地方的人都是劫掠成成性的,八成是他們的海盜船被黑吃黑了。”


    義忠親王道:“那事情反倒嚴重了,倭國番邦也是有很多高手的,如何會不明不白失蹤?”


    “這說明肯定出現了一股比他們還強大的勢力!”


    李春秋忙道:“父親英明,孩兒也有點類似想法,但沒有父親看得明白。”


    “隻是孩兒非常疑惑,能悄無聲息處理掉十幾艘高手坐鎮的海盜船,那勢力絕非一般,難道是其他番邦蠻國出手了?”


    義忠親王思索起來,隨後出生道:“大同那邊有什麽消息?”


    李春秋道:“那魯侯已從梁山泊動身返回了大同,據留在裏麵的眼線說,他又娶了一房姬妾,當真是有意思。”


    “梁山泊裏還留著數千兵馬,還在在日夜操練水軍,他應該是想要用來保護家卷,所以沒有帶走。”


    “說來這魯侯打仗確實厲害,連大同都能打得下,若是能收為己用,父王定然能用之一統天下。”


    義忠親王搖頭道:“哪有那麽簡單!”


    “此人可不好控製,連李聞成都壓不住他,何況我和他之間還有仇。”


    “而且這個莽夫也不想想,大離同時麵對北莽倭國番邦,哪有可能三麵開戰?”


    “隻能暫時議和,徐徐圖之。”


    “我要是等不到那天,隻能留給你慢慢解決了。”


    “十年不成,二十年,三十年,總能找到辦法嘛。”


    李春秋心道我要是解決不了,然後再留給下一代,一代代傳下去?


    你隻是想當皇帝,根本沒想過後事吧?


    我當不當得上皇帝,還兩說呢!


    他斟酌半天,說道:“魯侯那邊,兒臣還是不太放心。”


    “他已經有足夠的實力自立為王,要是如大哥一般,我們怎麽辦?”


    彼時李士傑反亂,突發惡疾身死,李春秋提起這個曾經的大哥,說話也沒了顧忌。


    義忠親王冷笑道:“他如果這麽做,正中我下懷,到時候大離北莽倭國三麵夾攻他大同,就是大同城牆再高三丈,他一個人也守不住!”


    “現在把他困在大同就好,我已經借故斷了他的糧餉和糧草,他沒了供應,手下兵士嘩變也是遲早的事情。”


    “我倒是不怕他造反,我還害怕他不造反!”


    李春秋忙道:“父親英明!”


    “隻是這魯侯會不會暗度陳倉,找個替身在大同坐鎮,其實卻跑到了其他地方搞事?”


    “按他性格,不應該在大同老實呆著才對。”


    義忠親王一驚,隨即道:“你倒是機靈,我卻沒想到這一節。”


    “東南外海上,也有可能是他搗亂。”


    “不過可能性也不大,他手下兵士不訓練幾年,斷不會熟悉海戰。”


    “除非俞大猷在偷偷給他兵馬。”


    “這樣,你讓北靜王去督查俞大猷兵營,點出兵士數目。”


    “讓忠順王去大同點兵,同時看看城裏那魯智深和利李如鬆的虛實。”


    “如果兩地兵士沒有調動,那就說不明海上那股勢力另有其人,咱們再想辦法應對。”


    李春秋趕緊應了,又報道:“那和夷洲兩個藩國和親的事情?”


    義忠親王揮揮手,“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左右不過是兩名無足輕重的女子,讓她們這幾日動身便是了。”


    李士傑聽了,連忙答應了。


    榮府得到了消息,三天後迎春和薛寶琴直接從玉京動身,坐船從黃河到大運河,再到長江口出海,和親夷洲!


    消息傳出,榮府的下人們喜氣洋洋,一下出了兩位王妃,讓他們也覺得很有麵子。


    至於兩位王妃的想法,下人們就不知道了。


    薛寶琴看著榮府派來的丫頭幫著收拾自己屋裏的東西,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前些日子,薛蝌娶了邢岫煙後,薛寶琴便勸其打理完玉京商鋪的生意,回金陵去經營。


    薛蝌當時還滿腹不解,薛寶琴極為強硬地說了話,薛蝌才帶著邢岫煙去了。


    薛寶琴當時就有些不安,總覺得玉京不安全,事實果然證明她的預感是對的。


    李聞成被逼退位,大離遭受三國圍攻,夷洲陷落,李氏王朝告急。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大同被那個五湖侯打下了。


    然而薛寶慶始料未及的是,最大的岔子竟然是自己姐姐薛寶釵闖下的。


    薛寶釵很是爽了一把,但薛寶琴卻不得不為自己這一房考慮。


    薛寶釵要是被問罪,薛蝌和邢岫煙也跑不了。


    所以薛寶琴還是獨自一人留了下來,為這件和親之事善後。


    最後的結果,就是她把自己填了進去。


    榮府下人卻風言風語,說平日真沒看出寶琴姑娘精擅謀劃,言語擠兌了姐姐,反倒自己把王妃之位拿下來了,端的是好心計。


    薛寶琴一開始聽了,很是生氣,心道怪不得姐姐在這裏麵呆久了,越發變得脾氣暴躁,這大家族下麵的奴才造謠,一張嘴能把雪人都抹黑!


    剛進園子的時候,她就聽說那暴斃的賈寶玉是個好色之徒,為了女人,能出手打得族中子弟重傷。


    在怡紅院裏麵日夜好色,將幾名得意丫鬟都淫遍,煞是可怕。


    薛寶琴本來就是個好奇之人,聽了這種傳言,半信半疑找幾個親近小姐試探。


    結果林黛玉笑個不停,妙玉異常生氣,薛寶釵聽了,直接道:“那人什麽都做得出來,偏生這件事情是胡扯。”


    從那時候起,薛寶釵才明白,下人間的傳言,未必是真。


    那些人隻是想看著壓在自己頭上的人出醜罷了。


    但同時他們卻又懷著各種不同的目的討好主人,想要在好處到來的時候,分一杯羹出來。


    就像現在給她收拾東西,時不時拿眼睛瞟向自己的大小丫頭一樣。


    薛寶琴自然明白,自己雖然是屈辱的和親,但怎麽也是個王妃,身邊的丫頭得了機會,也有可能一飛衝天。


    正在這時,有婆子來報,怡紅院的秋紋碧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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