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魯侯終於是要帶兵去山東道布防剿寇了,玉京城裏有人高興有人憂。


    有人高興是因為這惹禍的終於走了,有人憂慮是如果魯智深不在玉京,怕是要起些意想不到的變故。


    昭陽公主就是憂心忡忡。


    她如今一副極為利落的打扮,坐在魯智深房裏,見晴雯端茶上來,笑道:“師父倒是有福。”


    “過幾日便要動身?”


    魯智深見昭陽這兩年出落得越發嫵媚,眉心卻有一股鬱結,心道身為皇家人,昭陽過得也不輕鬆啊。


    他點頭道:“沒辦法,你爹逮住我拚命使喚,到現在才給了我幾百輛俸祿銀子,也太黑心了些。”


    “我現在拖家帶口,又不能打他兩拳,隻能勉為其難了。”


    昭陽心道全大離也就你敢這麽說父皇,這麽多年了,還是改不過來這毛病。


    她無奈道:“皇帝也有皇帝的無奈,就是給你高位,你也未必坐的安穩。”


    “不過好處也是有的,能多娶幾位夫人,現在師父這樣下去,內務府規製的妻妾名額都要滿了吧?”


    晴雯在旁邊聽了,掩口偷笑起來。


    魯智深難得地窘迫起來,把眼一瞪道:“哪壺不開天提哪壺,你要認我這個師父,我離開的時候,你幫忙照拂一二留在府裏的人。”


    昭陽點頭道:“沒問題,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倒是預祝師父上陣殺敵,馬到功成。”


    魯智深聽了,歎道:“上陣殺敵可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事情,看著身邊的部下一個個倒下,隻不過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來,也隻能拚命把眼前的敵人砍死。”


    “也不知道什麽是個頭。”


    昭陽深有同感:“北莽大離存在一天,這戰事就不會停止,一統天下,是大離曆代皇帝的夙願。”


    “還希望師父能助父皇一臂之力。”


    魯智深極不情願地哼哼道:“也罷,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就忍讓那皇帝老兒一二。”


    昭陽忍不住笑了起來,顯得頗為開心。


    她壓低聲音道:“昨日李士傑又找人彈劾你了。”


    “說你這次山東道布防,還帶著家卷,尤其是原配夫人,這是戍邊將領大忌。”


    魯智深點頭道:“我在知道他要借題發揮。”


    “這次黛玉隻是去姑蘇上墳,她父母雙亡,出嫁後回門拜祭祖墳,也不屬違例,隻不過和我的事情湊在一起了,才顯得有些紮眼。”


    昭陽公主道:“話雖如此,人言可畏,攜帶家卷離開京畿之地,可是造反之兆,你又是個平素不注意言行的,也難怪會被人攻訐。”


    魯智深冷笑道:“我要造反,直接就衝進皇宮了,還要跑到玉京外麵再繞回來?”


    昭陽無奈,心道這你也敢說。


    魯智深壓低聲音道:“看在咱們相熟的份上,我和你透個底,玉京我得罪的人不少,我也不放心讓她們留在這裏。”


    “我打算讓她們陸續回金陵姑蘇呆著,起碼離我所在的地方近一些,有了事也好照應。”


    “你素知道我苦衷,回去幫我向你爹說說,算幫我一個忙。”


    “以後你要有事情要我幫忙,我一定辦到,算是報酬。”


    昭陽公主樂了,臉上有如花朵在綻放,“師父是個言出必踐的,我可記住了啊。”


    魯智深哈哈大笑。


    昭陽公主起身告辭,臨走時說道:“我聽說史湘雲再過幾個月就要出嫁了,對方是衛府的公子。”


    史湘雲這個郎君,無論從家世到為人,是個口碑不錯的,她這樣的侯府小姐,也隻會做別人的正妻。


    魯智深送走昭陽,心道再過幾年,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相見。


    此次離開玉京,他準備將未雨綢繆,願意跟他走的,都會陸續帶走,不願意走的,就留下看管院子。


    前些日子他向府裏的人說了這個想法,除了甄家帶來那些人外,幾乎所有的人都要跟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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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家那群人倒不出乎魯智深的意料,畢竟他們還是甄家的人,還負責著打探玉京情報的任務。


    賈芸倒是猶豫了半天,魯智深知道了,決定讓林之孝跟著,加上林紅玉要照顧他娘,最後賈芸還是留在侯府做了大管家,也好和榮府兩邊有個照應。


    尤三姐本來還想留在府裏,但是尤氏知道後,親自過來了幾趟,說服尤三姐跟著去姑蘇。


    尤三姐本不願意,但見尤氏這麽堅持,隻得悶悶應了。


    剩下的人,幾乎是都要跟著離開、


    妙玉迎春,文杏金釧兒這種身份敏感的自不必說,留在玉京裏,隻會惹麻煩,林黛玉自帶著她們先上了船。


    第二艘船,是秦可卿帶著香菱晴雯等人跟著。


    後麵隨行的大離兵船,則是魯智深帶著李如鬆陳也先等人,足足有十幾艘,皆是滿載大離兵士。


    這兩千兵馬,就是魯智深從兵部挑選出來,去山東道布防的所有人馬。


    大離上下知道魯智深就帶著了這點人,都猜他是要在山東道當地,募集熟悉水戰的兵員。


    這倒也是個好辦法,教現有兵士水性,再到熟悉水戰,是個極為麻煩的過程,還不如直接招募當地水性精熟的兵士。


    當日,賈雨村作為兵部大司馬,親自到碼頭送行,勉勵了幾句,送走魯智深等人的大船後,他又馬不停蹄趕往太原侯府。


    因為太原侯也要到太原去駐防了。


    李士傑正恨的牙癢癢,他還沒過幾天舒服日子,就又要到太原城吃苦受罪去了!


    那種偏僻之地,哪有玉京這種繁華大城來的舒服!


    而且他更擔心的是,自己一走,誰知道玉京城裏會發生什麽事?


    自己那個弟弟李春秋,不是個心思老實的,卻頗得義忠親王喜愛,讓李士傑頗為不滿,但也不敢表現出來。


    他也明白,當初李聞成選儲君,偏偏挑了他這個不受喜愛的大兒子,本來也存著挑撥離間的意思。


    而且去北地駐防,也是對他的考驗,如果自己表現太過不堪,儲君之位可能就會落到李春秋頭上。


    絕不會讓李春秋如願以償!


    所以即使知道義忠親王和北莽有勾連,他也不敢拜托義忠親王放水,萬一父親為了弟弟,坑自己一把怎麽辦?


    他現在成了未來儲君,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反而不太敢相信義忠親王了。


    李士傑懷著鬱悶的心情,不情不願去太原赴任去了。


    新封的兩位侯爺都已經離開玉京,局麵一時間顯得平靜下來,但水麵之下,暗流卻開始湧動。


    賈珍對賈蓉道:“咱們的事情可以開始了。”


    “明日黑山莊上半年交租的船就要到碼頭,到時候那位親王會將東西直接送到船上,你一定要仔細盯著點,務必不出半點差錯。”


    賈蓉聽了,連忙道:“父親請放心,孩兒一定做到。”


    尤氏也得知賈蓉要坐船去北麵黑山莊的事情,她隱隱覺得不安,但總不知那裏有問題。


    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需要襲爵的少爺親自去做?


    何況那邊還是北莽控製的危險地區!


    尤氏咬緊了牙,要是寧府真出了事情,自己肯定跑不掉,但願不會牽連到自己兩個妹妹才是正理。


    所以她私下去求了林黛玉,對方倒爽快應了,尤三姐卻是不肯,一直想著二姐。


    她好說歹說,才說服尤三姐,離開玉京這是非之地。


    又是現在最頭痛的,卻是尤二姐。


    她被賈珍父子汙了清白,深陷泥潭卻無法自拔,她也想讓尤二姐跳出火坑,可是那裏還有好去處?


    那尤二姐原先還有個自幼許婚的張華,前半年也曾來寧府鬧過。


    結果不出幾天,就莫名暴斃,寧府出了十兩銀子,就草草把他屍身收殮了,連個水花都沒有飄起。


    碼頭卸貨的黑山莊佃戶,做完工之後,都被拉到極為隱秘的地方,暫時看管起來,大船被一些長相粗豪的漢子接管,開始將一隻隻沉重的箱子運到船艙之內。


    箱子是如此沉重,以至於黑山莊的大船水線被壓得越來越低。


    同一個碼頭上,卻還有個小小的樓船,開始運著一些輕便的衣服細軟上船。


    有幾輛馬車到了邊上,走下些人來,其中領頭的竟然是許氏父女。


    許氏上了船之後,遙望玉京方向,對許自昌道:“爹爹,你本不必如此的。”


    許自昌笑道:“你娘就留下你一個女兒,反正這玉京的官我也當厭了,整日應酬送往,還不如回祖宅寫曲子來得舒服。”


    許氏暗然道:“是我拖累了了爹爹。”


    前些日子,許自昌告老還鄉,朝廷已經準了,現在他已經不是官身。


    之所以如此做,還是因為許氏。


    許氏鐵了心要嫁魯智深,但正妻的位置,是不可能了。


    當日了林黛玉和許氏談過,許氏覺得自己和魯智深有了肌膚之親,已經不可能嫁給別人。


    林黛玉思來想去,表態隻要許氏能接受妾室位置,她自會讓魯智深答應納了許氏。


    但大離官員,如果把女兒給人做妾,是要受人彈劾的,許自昌真如此做,即使不被問罪,也要被人詬病,家族飽受非議。


    許自昌了解了事情來龍去脈後,毅然把官辭了,帶女兒回姑蘇原籍。


    回到姑蘇,他會給女兒置辦一份嫁妝,送進魯智深在姑蘇的宅子,算是過門了。


    魯智深聽林黛玉說起,起初還頗為抗拒,林黛玉冷笑道:“你做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女子名節之事,要不然你自以為是救了對方,焉知這是女子所能承受的起的?”


    秦可卿又在旁邊刺了魯智深幾句,魯智深這才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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