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府參將府裏,賈雨村坐在上首,笑嗬嗬道:“兩位這兩年多來,為國盡忠,也是辛苦了。”


    “現在河中平陽太原三地安定,大離已經都派了新的守備,如今諸位終於可以回京述職,可喜可賀。”


    魯智深拱手道:“全賴大人關照。”


    如今的他,也會說些虛偽的客套話了。


    況且賈雨村這一年多來,在河中府倒是也兢兢業業,糧草軍器皆是按時發往平陽,且當時他親帥八百兵馬支援平陽,就是魯智深也挑不出毛病來。


    雖然有投機的嫌疑,但畢竟整場戰事下來,對方雖然不說做的滴水不漏,倒也算得上稱職。


    其實隻要不懂行的不瞎指揮,下麵就能少死很多人,在這點上,魯智深還是承了賈雨村這個情。


    但是對於對麵坐著的孫紹祖,他就沒有好臉色了。


    孫紹祖也正裝模作樣向賈雨村道謝,但是他偶爾看向魯智深時,眼中閃過的掩飾不住的嫉妒,還是出賣了他。


    孫紹祖雖然被保了下來,但整個軍中都知道他作戰不力,回去不被懲戒就不錯了,更別說升職了。


    孫紹祖一方麵覺得自己運氣太差,一方麵覺得魯智深李如鬆等人沒有聽他軍令,瞞著他攻打太原,以至於這潑天功勞他一分都沒拿到,所以日日嫉恨若狂。


    魯智深看他模樣,心中冷笑,這狗東西真是沒有批數!


    同是武將後代,孫紹祖和李如鬆之間,差了何止十萬八千裏!


    而且此人做事沒有擔當,好小利而忘大局,又屢次犯下大錯,隻怕軍中生涯到頭了。


    隻是可惜那死去的兩千大離兵士。


    找個機會,把他和迎春的婚事攪黃算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父母之命大於天,魯智深明白,自己是沒有資格介入迎春婚事的。


    別說他了,賈母也很不高興,最後不還是阻不住賈赦?


    賈雨村交代完畢,說道:“今日我還有些事務,要和新來的守備交割,明日我們再一起啟程動身回玉京。”


    他轉向魯智深:“魯將軍不若今晚住在我的別館如何?”


    魯智深推辭道:“承蒙大人抬愛,我還帶了些人,頗為吵鬧,不好再叨擾大人。”


    賈雨村想起當日平陽見到的女子,一副我懂的樣子,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魯將軍好事了。”


    孫紹祖聽了,有些不明所以,隻得悶悶和賈雨村道別,先自回去了。


    賈雨村送魯智深出門,目光閃爍,他早已認出,這魯智深就是當日姑蘇自己拜訪林黛玉時,遇到的榮國府二公子賈寶玉!


    他的武功是從哪裏學的?


    為什麽他會考中武狀元?


    皇上知不知道其中內情?


    賈雨村暗自警惕,此事必有蹊蹺,自己必須謹慎對待,所以平陽戰事中,他沒有絲毫怠慢。


    這名為魯智深,實為賈寶玉的人身上,定有大機遇,大秘密!


    自己差點在王子騰那邊跌倒,這邊不能再行差踏錯!


    魯智深出了門,見馬原等在門口,說秦可卿等人已經找到了客棧,讓他回來向魯智深報信。


    魯智深見馬原有些猶豫,說道:“怎麽,有什麽事情?”


    馬原忙道:“也沒有別的什麽,小官想向大人告半天假,去辦點事情。”


    魯智深見其吞吞吐吐,奇道:“什麽事情,說來聽聽!”


    馬原難得紅了臉,解釋了幾句,魯智深才明白,原來馬原一直對那燒餅鋪子的花娘念念不忘,所以一回到平陽,就想去看看。


    如果對方尚未婚配,他思量著向其父母提親。


    魯智深聽了,興趣上來了,他知道馬原父母已經死於北麵戰亂,便說道:“走,一起看看,若是合適,我幫你做個媒人。”


    馬原連忙拜謝,又惴惴不安道:“我是個軍漢,人家看不上我怎麽辦?”


    魯智深拉著他就走,不悅道:“你那麽婆婆媽媽做什麽,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先去問明白了!”


    “何況兩年多前,我也隻是個把總,你跟著我打了幾十丈,積攢了麽多戰功,隻怕也要升百戶了。”


    “多少也是個五六品將領,起碼說得過去了。”


    他又看了看馬原的臉,可惜道:“又添了幾道傷疤,倒是不太影響,隻不如我便是了。”


    馬原苦笑,心道論相貌,比得上這位魯大人的也不多,偏生武力更是驚人。


    兩人一路往燒餅鋪子走去。


    秦可卿和吳娘等人在客棧安頓下來,幾個小娘好奇地往外麵直看,這平陽的大離城鎮風貌,和北莽又自不同,沿街小販吆喝著叫賣,貨郎挑著擔子在人群中穿梭,雜耍藝人翻著筋鬥,引得她們心裏癢癢。


    秦可卿見了,笑道:“難得來一次,隻怕一兩日就要動身,何不上街看看?”


    眾人正有此意,都望向吳娘,見她點頭,都歡呼一聲,往外衝去。


    秦可卿見幾人拄著拐杖,忙道:“我替你們叫輛馬車。”


    春娘在那幾人裏麵,聽了笑道:“我們現在不伺候男人了,可沒那麽金貴。”


    她嘻嘻哈哈和幾個小娘一蹦一跳出去了。


    秦可卿和吳娘相視苦笑,隻得跟在後麵。


    司棋從在參將府出來時,看到門口半死不活靠著的潘又安,心中暗罵,自己怎就看上了這麽個狗東西!


    想那孫紹祖年少有成,身居高位,做他的姨娘,不比這潘又安的正室強多了!


    隻恨自己當時昏了頭,信了這混蛋的甜言蜜語,如今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想到終生隻能當個婢女,她就嫉恨如狂,當時如果不是那賈寶玉攪局,事情本來不會變成這樣的!


    隻要當時封住了迎春的口,自己還是能和迎春一起嫁過去,至於是否完璧,早有百十種法子遮掩過去。


    如果一切順利,自己說不定已經跟著迎春嫁進門,已經成了主子了!


    都怪那可惡的賈寶玉,該死的!


    她嫌棄地走過潘又安,往城裏走去,現在她負責府裏的雜務采買,每天一應事情,都要她親自去辦,可比在大觀園的日子難過多了。


    但她隻能咬牙忍著,她現在還是流放戴罪之身,隻有孫紹祖滿意了,日後從官府給她贖身出來,她才能真正變成孫家的奴婢。


    司棋早已得知,孫紹祖打通了關係,才讓她和潘又安兩人來河中府這種繁華的地方流放,不然等著他們的就是沙門島那種性命都有危險的地方。


    雖然孫紹祖本意是把他們兩個抓到手心慢慢折磨,但司棋成功憑著床上的功夫,晚上加倍賣力,才得到了孫紹祖的青睞,免了向潘又安那種下場。


    司棋明白,如果她伺候的不好,孫紹祖隨時可能將她趕到更為荒涼的流放之地去,在那邊無聲等死。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那該死的賈寶玉!


    她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漸漸走到了那繁華之處,在人群中站了許久,更覺無聊,正待轉身,卻見到有群年青小娘嘻嘻哈哈打鬧著經過。


    司棋打眼一看,就知道這群小娘不是什麽良人家的,身上衣服頗為暴露,也不知道遮掩,行走之間煙視媚行,媚態一覽無餘,倒像是風月場所裏的。


    她們容貌漂亮動人,行為跳脫,一路經過,沿途男子紛紛看了過來,她們也毫不在乎。


    但讓司棋奇怪的是,這些女子或袖子空空蕩蕩,或一條腿全無,竟然都是身有殘疾之人,她們卻毫不在乎,仿佛是肢體齊全一樣。


    司棋暗罵,一個個風騷賤貨,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妓女,神氣什麽!


    她十分厭惡地走到一邊,卻一眼瞥到跟在那群小娘後麵的人,頓時呆住。


    其中一個年輕女子,不是秦可卿是誰?


    司棋兩年不見秦可卿,隻見她出落的越發明**人,舉手投足之間,自有風流之韻,平陽城的路人哪見過這種絕色,登時眼睛都直了。


    秦可卿這才發覺不妥,她在平陽守城時也顧不得蒙麵,所以當下出門,也忘了這個習慣。


    她馬上用輕紗掩了麵,周圍的人頓時齊齊發出惋惜的聲音。


    司棋眼中泛起滔天恨意。


    秦!可!卿!


    為什麽她還活的那麽好!如此得意!


    憑什麽!


    她在大觀園時候,就看秦可卿頗不順眼,一個外麵買來的奴婢,憑什麽那麽神氣!


    管她以前是什麽官家女兒,成了奴婢,在府裏就有個先來後到,自己是大房邢夫人的人,秦可卿遇到自己時候,卻毫無諂媚討好之意,讓司棋頗為惱火。


    要知道,鴛鴦琥珀司棋麝月這些大丫鬟,都是榮府家生子,從小在榮府長大,就是各方奶媽,也要讓她們三分。


    結果這秦可卿仗著賈寶玉恩寵,無視自己,先是在廚房和自己頂嘴,還讓寶二爺討厭上了自己,讓司棋越發憤怒。


    之後司棋又忍不住在寶二爺麵前說了怡紅院的壞話,卻讓對方更加記恨自己了,導致當日在迎春房裏,她和潘又安差點被對方打死。


    司棋想到當時自己風光無限,如今卻如此落魄,對賈寶玉和秦可卿恨意又增了許多。


    她心中冷笑,賈寶玉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怎麽偏偏在那時候闖入迎春閨房?


    隻怕他對迎春有不軌之心,在綴錦樓附近窺探,聽到聲音,這才會及時出現。


    司棋越想越是肯定,表麵上一本正經,私下裏怡紅院肯定都是些男盜女娼之流!


    而且賈寶玉被圈禁三年,此時秦可卿出現在這裏,還和一群妓女鬼混在一起,怕是出來偷漢子的吧?


    要麽就是得罪了府裏的主子,被趕出來了!


    你也有今天!


    司棋越想越是肯定,她突然想起,孫紹祖如今在城裏當參將,隻手遮天,自己要是隱瞞些內情,選擇性告訴孫紹祖一些秦可卿的事情,好色如他,會怎麽做?


    她看著秦可卿離去的方向,陰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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