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太聽說孫策被伏擊, 且還是弓弩隊的埋伏,“哎呀”一聲就站了起來,渾然沒有了平日裏的端莊自持穩重大氣。


    她自己還不覺得什麽,別人都從她的聲音裏聽出緊張了。


    “吳侯如何了?”


    來報信的是跟隨孫策的護衛, 因為是新進的,所以被打發來跑腿。


    “回國太,吳侯受了一點小傷, 已經回去刺史府的正堂了。請國太回去說話。”


    吳國太顧不得曹操派來的求婚使,對張紘、張昭說:“二位先生一起吧。”


    秦鬆上前請那求婚使先去歇息。


    “二張”跟在腳不沾地如飛一般向前走的吳國太身後跑起來。吳國太的心裏想的則是,難道孫策的宿命不可更改?他還是被箭矢射到臉上了?從沒有的緊張攫住了她思考。


    刺史府的小花廳距離後院也不遠,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到了後院的正堂。呂蒙帶著十來個護衛正站在院子裏站崗呢。


    “國太, 吳侯在這邊側廂。沒什麽大事兒。”


    吳國太掃了眼呂蒙和那些護衛, 見他們身上都沒有傷,便跟著呂蒙的手勢往側廂去。


    “是多少人伏擊你們?吳侯帶了多少護衛?”


    “看箭矢的密度,得有五六十人。吳侯帶了我們倆個百人隊的護衛。”


    呂蒙是問什麽答什麽。


    “這麽多護衛還讓吳侯受傷了?難道他跑在第一位了?”


    吳國太狐疑地放慢腳步問呂蒙。


    “沒有沒有, 吳侯在隊列的中間呢。”


    “阿娘, 你進來吧。”屋子裏傳來孫策說話的聲音。


    中氣充沛,聽不住半點苦痛,張紘和張昭放下心來。吳國太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屋子, 卻見孫策好好地迎了過來。


    “伯符,你可是有哪裏傷著了?”


    吳國太一把抓住孫策的胳膊, 上上下下地看完了, 拖著孫策轉了一圈, 發現他確實沒受傷。忍不住就給了他後背拍了一巴掌。


    “哎呦, 疼疼,阿娘你輕點兒打啊。”


    孫策見母親是真的著急了,趕緊嘴裏作怪討饒。


    “你受傷這是小事麽?什麽都可以拿來誑人麽?趕緊給二位先生認錯道歉。”


    孫策趕緊抱拳給張昭、張紘行禮。


    “讓先生們擔心,是我的不是。”


    張昭、張紘也是聰明剔透的人,立即明白孫策怕是要利用這行刺做文章了。也趕緊抱拳回禮道:“吳侯沒真的受傷就好。”


    等大家都坐下來了,孫策賠笑,“阿娘莫惱。”


    “嗯,沒惱。你就沒想過你受傷會導致壽春不穩、吳地不穩?”


    “那正好可以借機試驗下那些才收服的地方,是不是真心歸順與我了。”


    張昭搖頭,“吳侯,人心試不得的。萬一有些心思不定的人,這時候被有心人拉過去參與叛亂了呢?本來你好好的,這些叛亂都可以避免的。”


    張紘和吳國太也都是一臉不讚成地看著他。


    孫策摸摸鼻子訕笑,“既然你們都不讚成也就算了。我一會兒就去前麵與大家見見,再去趟軍營好了。”


    吳國太板臉問孫策:“說吧,你這回是要算計誰?”


    孫策正色說道:“劉璋。”


    吳國太和張昭、張紘立即落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埋伏的弓箭手被親衛們抓到幾個活口,都是荊州的口音。上次可是劉表帶人來打我的,我從收了荊州以後,一直都沒有踏上荊州的地麵。這些益州口音的軍卒來埋伏我,要說是荊州有不死心的人指使的,可能性有點兒不夠。但不管是不是荊州的人指使的……”


    “你都要推到是劉璋的頭上,是不是?”


    孫策分析的頭頭是道,荊州是劉表父子獻出來的,不是孫策強攻硬占,伏擊他的人確實是荊州的人可能性比較小。但益州和荊州接壤,有一些益州口音的軍卒是很正常的事情。


    “嗯。”孫策坦然承認。“不如此暫時沒有對劉璋動手的理由。”


    吳國太點頭,好,你厲害。


    “你要帶軍去益州嗎?”


    孫策趕緊搖頭否認,“我坐鎮壽春,今年哪裏也不去。”


    不想自己親自領軍就好。


    水鏡先生在年前給孫策占卜的事情,張昭張紘都知道的很清楚,見孫策沒有親自領軍去益州的打算,也就收斂起虛驚一場的不快。


    張紘說道:“既然伯符想對益州用兵,直接說刺客招供了是益州指使的得了。”


    張昭也補充道:“是不是荊州派的人,也要把荊州摘出來,不然荊州亂了,不過是便宜了外人,對我們可沒有什麽好處。”


    孫策點頭稱是,“那這樣我們就去前麵吧。商議下派誰領軍去打益州。”


    “伯符,過來,把你的手臂包上。樣子也還是要做做的。”吳國太伸手抓過小幾上的布包,把裏麵的白麻布抖露出來,把孫策的左臂嚴嚴實實地裹了十幾層後,用布帶吊在他的脖子上。


    “好啦,你和先生們去前麵議事吧。幾十人埋伏在你必經之路上,總是有蛛絲馬跡能夠查到的。誰牽扯進去了也是他自己找了,別擴大了。我去看看大喬,別等她聽到消息嚇著了。”


    吳國太去孫策夫妻住的東院,早春時分還是偏涼的。大喬的屋子裏卻是暖暖和和的。聽見婢女報婆母來了,大喬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迎了出來。


    吳國太見大喬神色平靜,知道她還沒得到孫策“受傷”的消息。進了暖融融的裏間,先去看在帳子裏睡覺的兄妹倆。


    阿紹半張著嘴睡的小胸脯一起一伏,阿綿一邊睡覺一邊呶嘴,不知是不是做夢了,露了一半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吳國太放下帳子,對在帳子外守著的奶娘點點頭。


    回頭低聲對大喬說:“阿紹和阿綿你都帶的很好。”


    大喬溫柔笑笑,臉上全是因為兒女的年輕母親的驕傲。


    “有了阿綿,阿紹懂事多了。和他說妹妹一個人睡覺害怕,要他陪著妹妹躺著,他就乖乖歇晌了。躺了沒一會兒,他也就睡著了。”


    “好。”吳國太給大喬一個肯定的讚揚。“阿紹在院子跑了半上午,是該好好歇晌的。”


    吳國太在主位上坐下,看見一側小幾上的針線簍子裏放著半成品的寶藍的布料,顯然大喬剛剛是在給孫策做衣服。


    “讓針線上的人去做就好了,你得空多歇歇,帶倆個孩子夠累的了。”


    大喬抿嘴笑,知道吳國太是關心自己,壓低聲音回答:“我就是趁著阿紹他們倆個睡著了縫幾針。阿娘是有什麽事兒嗎?”


    吳國太很少在這個時間過自己這裏來。大喬很多時候都非常同情婆母。公公去的早,這十年都是婆母一個人撐著,現在下麵還有三個小叔子一個小姑子沒成親。婆婆不僅要管家,還要幫著自己丈夫管外麵的事情。她有心搭把手,可是接連懷孕、生產占據了她全部的精力。用婆婆的話說,帶好兩個孩子就是對她和伯符最大的幫助了。


    “伯符今天去軍營的時候,遭遇了伏擊。”吳國太才說了一句話,大喬的臉色立即就變了。


    “阿娘,伯符他?”大喬激動地抓住吳國太的手。


    吳國太拍拍大喬的手,趕緊安慰她道:“他沒事兒,一點兒傷都沒有。我就是怕你知道消息了著急擔心,過來告訴你一聲。”


    大喬拍拍胸口坐了回去,“嚇死我了。”


    “伯符今天會假傳受傷的消息,你這裏不要走漏了風聲。不如誰來求見,暫時你也別見了吧。”


    “好。我聽阿娘的。”


    孫策被劉璋派來的刺客伏擊受傷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壽春。張紘和周瑜帶著軍卒把壽春周圍,如同過篩子一樣排查了一遍。找出曾容留過這幾十人的莊子,牽扯出不滿孫策的一些豪紳,交給袁渙按律處置。


    袁渙看著過孫策吊著左臂在刺史府進出,去軍營也改為坐馬車了。為了東吳的穩定,他狠狠心在一串的名字上判了斬立決、家產充公、女眷發賣。


    一時間對孫策心存不滿的人都噤若寒蟬,生怕袁渙再擴大孫策遇刺一事的牽連範圍。壽春也好荊州也好,都悄咪咪地安靜的不得了。


    曹操派來的求婚使者,立即派人飛馬回去兗州傳信,報告吳侯遇刺的消息。消息愈演愈烈,從孫策手臂受傷,已經到孫策廢掉了左臂,最後變成了孫策雙臂已經廢了。要不是孫策還能好好地在衙門出現、在軍營出現,傳他臥床不起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張昭替孫策上表朝廷,要朝廷嚴厲懲罰劉璋的這一行為,否則會讓朝臣們有樣學樣。


    看到孫策這樣的奏表,小皇帝撇嘴,是你孫策要先學劉璋吧?正好他看劉璋不順眼也很久了。


    劉璋父子做下的逾製的車騎行轅衣飾,不稅不貢等事情,都是今年又長大了一歲的天子不能忍受的。


    天子瞬間就拿定了主意,把孫策的奏表拿到朝堂上,讓朝臣們討論該怎麽處理這件事。


    太尉楊彪立即說:“劉璋父子惘顧朝廷信任,多年逾製使用與身份不符器物,對朝廷無稅賦無貢,現在又對同時臣子的吳侯行使刺殺的行為,陛下應傳訊劉璋到京師問罪。”


    劉備從曹操回去兗州後,他留在了洛陽,得了天子任命的一個散儀大夫的閑職。這時候站出來說道:“該派大臣持節去問詢劉璋,是不是他派的刺客。”


    劉備的言下之義是不能聽信孫策的一麵之詞。


    孔融站出來說道:“劉璋不稅不賦多年,早就不能繼續留他任益州牧了。建議陛下將他削職,免得各州刺史有樣學樣。”


    劉協等的就是這句話呢,立即就順著孔融的話說:“準奏。”


    哎呀呀,原來皇帝要借孫策的奏表拿下益州牧劉璋啊。


    朝臣們立即興奮起來了,益州牧比豫州刺史更值得爭奪啊。


    天子拋出來益州牧的誘餌,然後問群臣:“派誰去把劉璋帶回京師問罪,諸位愛卿可有意向?”


    眾臣立即如鋸嘴的葫蘆,全不說話了。


    誰去?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敢去益州和劉璋說:喂,天子因為你不稅不貢削掉了你的益州牧,同時你哪些逾製的事情要追究了,還有派刺客刺殺吳侯的事情要問你。


    最後眾人的目光落到了劉備的身上,就他了!


    一個沒什麽根基、不知道真假的“皇叔”、居然混到了天子信臣、還要把大家擠兌得在天子麵前,要跟前說不上話的地步了。


    天子看著所有的朝臣都看著劉備,明白是這段時間自己對劉備的親近賈禍了,但慚愧這東西、對不起臣子等,劉協的頭腦裏是從來不存在的。


    “皇叔可願意替朕去益州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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