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係列動作說起來長,但是實際上隻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甚至於在我引燃了丙丁離火符之後柳清箐才反應過來,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而我則是眼觀鼻鼻觀心,麵無表情地看著被符火包裹的太叔申。


    在漫天的火光中,我看到了太叔申那張滿是痛苦的臉。


    他朝著我一步一步地挪動著,麵目在符火的映照下顯得猙獰而又扭曲。


    在燃燒的劈啪聲中,我聽到了太叔申那沙啞怨毒的話語:


    “小孫子,作為修行者你敢違背誓言,你就等著遭天譴吧!就算你逃過了天譴,慈悲教也絕不會放過你的!”


    留下了最後的‘詛咒’,太叔申便直挺挺地躺倒在地。看樣子是因為無法忍受烈火焚身的痛苦,自斷筋脈而死。


    太叔申雖然死了,但是丙丁離火符的效果還在持續著。一直到太叔申的屍首都幾乎給燒成了一堆焦炭,那燃燒的火光才逐漸熄滅。


    我看著被燒成了焦炭的太叔申,一言不發。


    太叔申是個邪修,這我知道。


    太叔申拘了葉琳的魂魄,想要吸收煉化以陰補陰,這我也知道。


    我還知道,如果剛才不殺了太叔申,那等我和柳清箐離開以後他還會對鎮上的普通人出手。


    但是無論如何,那都是一條人命啊!


    我以前是度走過很多鬼魂,甚至於有一些無法超度的厲鬼也全都在我的手上魂飛魄散了。


    但是殺人和殺鬼,歸根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甚至再來一次我也一樣會選擇殺了這個太叔申。但此時我的心中總是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我猜這種感覺可能是心悸,也可能是第一次殺人的慌亂。


    我不知道。


    我此時隻是一言不發地看著那具黢黑的焦炭,胃中一陣陣地翻騰。


    夜晚的山風吹拂著這片土地,也把太叔申屍體上那股焦糊的臭味吹到了我的臉上。


    “噦......”


    在氣味的刺激下,我再也忍受不了那種強烈的嘔吐感,幹嘔了幾聲之後便‘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我弓著腰吐得昏天暗地。一直吐到眼淚模糊,胃裏開始泛酸水。


    柳清箐走了過來,也沒在意我麵前的嘔吐物;隻是靜靜地站在我身邊,輕輕地幫我拍著後背。


    “沒事了柳大仙兒,我就是有點惡心。”


    我又幹嘔了幾聲,勉強對柳清箐笑了笑:


    “你躲遠點,這裏怪髒的。”


    柳清箐卻隻是搖了搖頭,隨後從乾坤囊裏拿了一瓶水出來遞給了我:


    “喝點吧。”


    “謝謝柳大仙兒。”


    我接過了水,先往嘴裏灌了幾口,但是並沒有喝下去;而是先漱了漱口,把漱口水吐掉之後才喝了幾口水,隨後問向柳清箐:


    “這水是哪來的?我記得我沒往乾坤囊裏放水啊?”


    “剛才上山時趙洋給的,我沒喝完,就順手放進去了。”


    柳清箐應了一句,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焦炭,問我:


    “太叔申的屍首......你打算怎麽辦?”


    “埋了吧。”


    我把水瓶放回了乾坤囊,撓了撓頭對柳清箐說道:


    “雖然這老貨不是什麽好鳥,但畢竟也算是個修行的前輩。死都死了,咱們再讓人家曝屍荒野就有點不太合適了。”


    “行。”


    聽了我的話,柳清箐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犯難:


    “但是咱們沒帶鏟子啊,總不能用手給他挖坑吧?”


    “用手挖?那老登也配?”


    喝了些水,我也算是恢複過來了一些:


    “他們出來露營應該會帶鏟子,回頭借一把用用就行。”


    “嗯。”


    柳清箐答應了一聲:


    “那咱們現在回去嗎?”


    “回去吧。借了鏟子之後回來把太叔申埋了,然後咱們就回家。”


    我說著,順便打了個哈欠:


    “困死我了......”


    回去的路上,柳清箐的表情有些擔心,和我說起了一件事:


    “對了洛沐,你剛才發了誓卻又殺了太叔申。誓言被破,你萬一真遭了天譴怎麽辦?”


    “我記得有個電視劇,裏麵有句台詞叫‘和邪門歪道用不著講什麽道義’,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我對柳清箐眨了眨眼:


    “而且我也說了啊,我剛才沒動手,動的是腳。所以嚴格來說我也不算是打破誓言嘛。”


    聽了我的解釋,柳清箐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要是人人都像你這麽鑽空子,那發誓不就變成屁話了嗎?”


    “也可以讓我鑽不了空子嘛。”


    我咂了咂嘴:


    “要是太叔申剛才讓咱們發誓不準用任何方式傷害他,那我不就沒轍了嗎?”


    “那倒也是。”


    柳清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便不再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啊柳大仙兒。”


    我這時候又想起了太叔申臨死前所說的話,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柳清箐:


    “誓言打沒打破的我倒不是很擔心,主要是那老登剛才說的那個什麽慈悲教,那是什麽東西?柳大仙兒你聽說過嗎?”


    我本來還尋思著柳清箐會不會知道一些線索。結果讓我沒想到的是,柳清箐此時眼中居然少見地流露出了一種清澈的愚蠢,一臉迷茫地問我:


    “慈悲教?那是什麽東西?太叔申剛才說這個了嗎?”


    行吧。


    當我沒問。


    我和柳清箐一路小跑,趕回了露營的營地。


    “木頭!”


    看見我和柳清箐回來,趙洋趕緊迎了上來:


    “葉琳的魂魄找著了嗎?”


    “找到了。柳大仙兒你去幫忙讓葉琳回魂。”


    我把裝著葉琳魂魄的槐木牌交給了柳清箐,又對著趙洋說道:


    “你們這裏有鏟子嗎?借我用用。”


    “有。”


    柳清箐進了帳篷,趙洋轉身去給我找了一把鏟子過來:


    “你要鏟子幹什麽?”


    “你管那麽多幹什麽?”


    我接過了鏟子,沒理會在後麵追問我的趙洋,轉身朝著剛才的山洞走去。


    重新回到剛才的戰場,我找了個隱秘的地方挖了個坑。又強忍著惡心,拎著那具‘焦炭’還有地上的兩截旱煙杆,把這些一起埋進了坑裏。


    做完這些之後,我坐在了太叔申的‘墳’前:


    “別說我不夠意思啊。咱倆是敵人,你之前還害了王雪,甚至還要殺我,這會兒讓你入土為安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從乾坤囊裏摸出了幾根供香,點燃之後放在了太叔申的‘墳’前:


    “看看,我這還給你上香呢。雖然你魂魄散了吃不到,但好歹也是我的心意不是?”


    太叔申的魂魄並不是我有意弄散的。


    從他用鬼心給自己續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死後會魂飛魄散。我這個度陰人也救不回來。


    在太叔申的‘墳’前坐了一會兒,我便重新站了起來。


    我看了看地上那張之前被用來封印葉琳魂魄的虎皮,心中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那玩意拿了起來。


    “這東西就算是我替你收屍的報酬了哈。”


    我把虎皮丟進了乾坤囊,又對著‘墳’拜了一拜,之後便朝著露營的地點走去。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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