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鴉雀無聲。


    “慕容氏斂好衣服,掙紮著起來抱著孩子一看,不知發現了什麽,當天便踏上返程,回了無方鎮。”


    聽眾們一陣騷動,竊竊私語不絕:“怎麽了呀……”


    “不知道呢……”


    “慕容氏抱著孩子連夜趕回了無方鎮,逕自去找了花折的老闆榴娘。”


    “這榴娘,誰?無方鎮裏的秦樓楚館,唯數花折最有名。花折裏的姑娘,個個絕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既有樣貌,又有才情,引得無數達官顯貴不遠萬裏前來風流,榴娘便是那個老鴇之最。慕容氏早年與這榴娘曾有過點頭之交,現下走投無路,就去投奔於她。”


    “榴娘見了慕容氏,給出的第一個建議,便是讓她去把繈褓裏的孩子溺死。”


    慕瑤心裏咯噔一下,與柳拂衣對視一眼。


    “為什麽呀……”身後有人悄聲問道。


    臨桌人輕輕敲了敲碟子,笑道:“那還不簡單,她獨身一人還算搶手,帶著個拖油瓶孩子算怎麽回事?”


    “慕容氏不願意放棄孩子,與榴娘不歡而散。可是她回到家,鎮上那幾個惡棍地痞,就像是豺狼虎豹,虎視眈眈,慕容氏過得萬分艱難,生計也是問題。趙公子已再娶,她對男人已經絕望。她便想,與這樣磋磨度日,不如換得個錦衣玉食,好好將孩子養大。就再回頭去找榴娘,同意賣身,隻求個避難之所。”


    “唉……”聽眾們兩眼含淚,嘆息連連。


    “榴娘對此事萬分謹慎。一來,以慕容氏的絕色,必定是艷壓群芳,超過了花折裏所有的姑娘;二來,慕容氏多多少少跟她有份交情,她也不想虧待了慕容氏。”


    “於是,榴娘沒有把慕容氏的名字寫上玉牌,也沒給她起花名,辟了三層最豪華的東暖閣,錦衣玉食地供著她,是慕容氏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以示與過去劃清界限,叫做‘容娘’。”


    慕瑤聽到這裏,猛地蹙起了眉頭:“容娘?”


    柳拂衣奇怪道:“怎麽了?”


    “容娘,蓉娘……”她嘴裏默念著,搖了搖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沒什麽……”


    “容娘接客,隻接那王公貴族,人上之人,須得才貌俱佳,才有幸與她春風一度。榴娘覺得,這樣,她算是照顧容娘了,即便是淪落風塵,容娘也算是個受人仰視的紅姑。”


    “隻有一點不妥,便是容娘那個孩子。男孩養在妓館多有不便,四歲以前還能同母親日日待在一起,容娘接客時,託付別的姐妹照顧一下。四歲之後,卻是沒法時時待在花折裏了,容娘隻得給他些錢,囑咐他在太陽落山以後在外麵逛,後半夜再悄悄從後門進來,在小房子裏睡下,不要驚動其他客人。”


    “容娘待在‘花折’七年,見過她的人,都對她的樣貌津津樂道,隻是可惜她那樣渾然天成的一張臉,隱在濃妝之下,沒能昭顯於世。”


    “七年裏,容娘的容貌一如往昔,似乎沒有被時間影響,也沒有染上風塵氣,在權貴之間的名聲越來越響,那一年,據說連先帝陛下也驚動了,借微服私訪之名,一睹容娘芳容。”


    “嘶……”下麵的人吸著冷氣。


    “陛下見了容娘,很是喜歡,當夜便留宿在花折,夜裏顛鸞倒鳳時——”


    他頓了頓,所有人都提起了氣,“不知怎的,偏偏就是在那天傍晚,容娘那七歲的兒子忽然違背了母親的叮囑,慌慌張張地跑回了花折,衝進了房門,看到了母親與別的男人交媾的模樣……”


    “陛下驟然被擾,慌亂之下拿茶杯砸他,那小兒不知是不是嚇呆了,竟跪在地上不肯走,一番拉扯,驚動了榴娘。”


    “陛下本是來尋歡作樂的,秦樓楚館的夜夜笙歌,本就是你情我願,天下佳麗誰敢不在真龍麵前笑著承歡?可那小兒用那樣一雙眸仇恨地盯著他,好似他強搶民女,欺辱人家母親似的,不由得心裏膈應,雷霆震怒,拂袖而去。榴娘苦苦哀求,花折才倖免於難,隻得按照陛下的交代,將涉事的容娘趕出‘花折’,放她一個自由。”


    “可是‘花折’才是容娘的庇護之所,‘自由’於她,反倒是劫難,她帶著孩子,在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榴娘也不肯答應再收她進來。”


    “唉……”廳內隻剩下此起彼伏的的嘆息。


    “於是,慕容氏隻得帶著孩子離開了無方鎮。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隻是聽說,有人在長安見過她,也不知道容娘此後有沒有再遇到歹人。


    “容娘就像是無方鎮的霧,天亮之後便消失了,像是從未在此地出現過一樣。”


    妙妙將拉起被子裹到脖頸上,將自己裹成了一隻蠶,滾到了床邊。


    夜色圍攏下來,帳子裏很快便暗了。他在外麵點亮了蠟燭。


    聽說男孩子結束之後,大都沒什麽興趣溫存,她便趁著他起來點蠟燭的功夫,自顧自閉起眼睛,一個人安生睡了。


    慕聲回過身來,手卻伸進被子裏,抓住她的腳踝,將她從被子裏一點點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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