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越州微微斂下視線,看著那床薄被之下——那雙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知覺的腿。


    他沉默著。


    盛宏璽努力的勸說他:“醫生說了,你的腿還有治愈的可能,現在醫學技術這麽發達,我相信一定會有個好結果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不能放棄。”


    沒有被立馬截肢,其實已經是醫療團隊能夠給出的最好結果。


    後續如何,誰都無法預料。


    但他能察覺到,他的這雙腿,算是廢了。


    他自嘲地笑了聲:“如果我以後都站不起來,我又能給她什麽?沒有雙腿的我,於她來說,隻會是一個負擔,一個累贅。”


    盛宏璽咬著牙關,一時之間,沒控製住自己的情緒,老淚縱橫。


    這倆孩子,怎麽會落到這麽慘的地步!


    這上天啊,真是對他們太刻薄了。


    “星黎是什麽樣的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哪怕你躺在這床上,永遠都起不來了,你也不會是她的負擔和累贅,你知道嗎?她一直把你當成她的信仰。”


    信仰。


    隻兩個字,卻還是狠狠地讓唐越州心裏顫動了下。


    盛宏璽抬手抹了把眼淚,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他說:“星黎曾經跟我說過,她喜歡的人,是一個會在未來閃閃發光的大人物,是她一輩子想要跟隨的人。”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口中那個大人物,那個一輩子想要跟隨的人是你。”


    “直到後來,她努力地一步一步走近你。把你帶到我們身邊來。”


    “她為了你,拚命學習,考上了北城大學。她努力地站在你的身邊,支持你,維護你,幫你打破世俗的偏見。”


    “她覺得最好的愛情,是因為一個人努力變好,是勢均力敵,頂峰相見,她一直想努力的跟你站在一起。”


    “在她眼裏,你就是最好的,最優秀的。”


    “……”


    最好的,最優秀的。


    曾經在眾人眼中,他卑微低賤如螻蟻,是一個窮凶極惡,也見不得光的存在。


    就連他的父母,也一致那麽以為。


    導致他也一度看輕自己,覺得自己生來就該被藏在黑暗裏,慢慢的腐爛。


    可是女孩在他生命裏的出現,就如一顆種子,在那黑暗貧瘠的荒蕪之地,努力的發芽,肆意的生長,給他帶來了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意。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她都絕對不會拋棄你的,所以……你也不能拋棄自己。”盛宏璽堅定著,一字一句說道。


    其實悄無聲息間,他已經從過去走了出來。


    隻是如今命運又給了他當頭棒喝。


    “我會好好考慮清楚的。”


    最終,他也隻是丟下這麽一番模棱兩可的話。


    *


    休養一個星期後,盛星黎的身體終於恢複了很多。


    思緒跟情緒也開始能正常的運轉。


    “媽……阿越哥哥呢?我想去看看他。”


    盛星黎知道,唐越州比她傷的重多了。


    她清楚地記得那輛黑色越野以一個衝擊的姿態,將他撞出了幾米遠,而後……又殘忍的碾過他的雙腿。


    再加上在那棟別墅裏,唐逸川用萬惡的手段淩虐……


    盛星黎呼吸驟然有些顫:“他也在這醫院裏吧?他……還好嗎?”


    陳杏蓉的目光在聽到她這話後,一下黯淡無光,如一潭死水般。


    “媽,阿越哥哥在哪間病房,我想去看看他。”


    盛星黎見陳杏蓉不說話,便有些著急地追問了兩句。


    陳杏蓉收斂心神,有些遮掩的輕咳一聲,說道:“阿越的情況比你嚴重,你應該知道的,醫生說了,現在還不許人去打擾他休息,等他情況稍微穩定一下,你們再見麵吧。“


    “可是媽,我……”


    “這樣對他也好。”


    這樣對他也好。


    盛星黎默默地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句話,那些湧上心頭的瘋狂思念,終於被她努力克製著,稍微壓了些許下去。


    她低下視線,有些失落的說:“那我再等一會吧。”


    但是要等多久呢?


    “媽……”盛星黎又忍不住地說:“我就在他病房門口看一眼,好不好?我不進去打擾他。”


    看著盛星黎仍是不死心地執著,陳杏蓉這心裏一下又堵得難受。


    她千方百計地拒絕了盛星黎的要求,因為唐越州曾請求過他們,千萬別讓盛星黎看到他現在這樣子。


    “你自己的腿也受傷了,醫生說,你還得靜養,阿越的病房不在這層樓,你要看一眼也麻煩,這樣吧,我等會去給你拍一張照片給你看看就行了。”


    盛星黎還想說點什麽,可是陳杏蓉已經抓著手機走了出去,“我現在就去給你拍。”


    看著陳女士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盛星黎有些無可奈何地扯了下嘴角。


    *


    陳杏蓉去到唐越州的病房時,醫生正給他的雙腿換完藥,進行包紮。


    陳杏蓉隔得遠遠地看著這一幕,隻見被那陣強烈的疼痛侵襲,他的麵上毫無血色可言,眉心攏得很深很緊,那是陳杏蓉從未在他身上見識過的痛苦和虛弱。


    經曆了那些慘絕人寰的傷害,她真的想不到他是如何撐過這些天的。


    她站在門口等了很久,見醫生忙活完一切,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唐越州看到陳杏蓉靠近的第一句話便是:“阿姨,星黎好些了嗎?”


    陳杏蓉艱難的點了點頭,唇邊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剛醒呢,說是要來看你,不過我攔著沒讓,我想拍你一張你的照片,讓她看看,好讓她安心些。”


    拍照?


    唐越州看著自己像是一具屍體一樣躺在床上的樣子,心中難免泛著幾分苦澀。


    不過幾秒的遲疑後,他還是問陳杏蓉要來手機,“我自己拍吧。”


    陳杏蓉微微愣了下,隨即卻還是將手機拿了過去。


    唐越州打開手機,錄了一段視頻。


    隨即他又把手機還給了陳杏蓉。


    “抱歉阿姨,這段時間讓你跟叔叔忙活了。”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發生這樣的事,我們怎麽能袖手旁觀呢,隻是可惜……讓你們受了這麽多的罪。”


    更重要的是,這些事到這,還不是一個終點。,


    還有很多顧慮和麻煩都沒有解決。


    就當陳杏蓉還想說點什麽時,屋外又來了人。


    是——一群警察。


    這幾天,他們每天都會來的。


    關於唐逸川的那場‘綁架案’還並沒有結案。


    唐逸川目前還在icu待著,盛星黎那兩刀子,是真的衝著了結他去的,可還是稍微離他的心髒偏了點。


    盛星黎本以為他已經死透了,可是後來蜂擁而至的警察還是將他送到了醫院。


    眾人驚訝地發現,身中兩刀,他竟然還殘存著一口氣,不過醫生卻也很肯定的說,像他那種情況,就算保住一口氣,但因為失血過多,造成腦缺氧,腦組織壞死,以及各項身體機能衰竭,哪怕留著那一口氣也隻是苟延殘喘,餘生……他可能都醒不過來了。


    那些警察照例像唐越州詢問這起案件的經過。


    唐越州身子熬不住,有些累了,可他卻還是閉著眼,一一如實回答。


    “你敢向我們保證,你說的都是真話嗎?”


    唐越州輕笑一聲,“是的,我敢保證。”


    他很早之前就跟盛星黎說過,他希望堂堂正正地接受審判,幹幹淨淨地站在她的身邊。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他的主治醫生團隊走進病房,告訴那群辦案的警察,說病人的身體無法支撐他繼續接受審問,那群警察才離去。


    這件案子怕是一時半會都結不了。


    唐越州的身體也要一段時間恢複。


    “阿越,你放心,星黎那邊你不用擔心,她的身體漸漸地穩定下來,我一定會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照顧好他,至於你公司那邊,你叔叔也會幫你打點,你不用怕麻煩,有什麽問題就跟我們說,我們一定會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去幫你解決的。”


    唐越州淡淡的應了聲。


    他是一個未雨綢繆的人。


    他從不喜歡走一步算一步,他從很早就開始布局,包括自己的事業工作,未來幾年內,按照他的規劃,一切仍是會井井有條的發展,他將唐域集團的話事權暫時交到了周景安的手裏,唐鷹也會協助打點一切。


    所以,工作這塊的事,他並沒有那麽擔心。


    他唯一擔心的,是盛星黎的身體。


    他沒有想到,她在那樣的節骨眼上,會選擇孤注一擲,把那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大腿裏。


    唐越州隻要回想起在那千鈞一發,她調轉刀尖的那一刻,他的心還是一抽一抽的疼。


    “阿姨,我現在身體狀況還不大穩定,再幫我拖幾天吧。”


    陳杏蓉心頭一愣,隨即很快明白唐越州這拖幾天是什麽意思。


    她連忙應了下來,“好,我……我盡力。”


    他隻是想以好一點的狀態再去見她,不想跟她說幾句話都覺得費力。


    *


    陳杏蓉很快抓起手機回到了盛星黎的病房。


    “星黎,快來看看,阿越還給你錄了視頻呢!”


    盛星黎一聽,激動地想要坐直身子,可是腿上牽扯出來的疼痛,讓她剛一動,就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你慢點!別激動。”


    陳杏蓉一邊說著,一邊衝上去製止盛星黎亂動。


    她幹淨打開手機,把那段視頻擺到她眼前。


    視頻裏,出現了盛星黎日思夜想的那張臉。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後,我寵上冷戾大佬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肆小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肆小白並收藏重生後,我寵上冷戾大佬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