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是“他們”留在奚嫻身邊的人,監視她,也為她戴上鐐銬。隻是很可惜,春草上輩子幾乎沒有任何用處。


    奚嫻的眼淚一下掉落了下來,卻開始抖著肩笑起來。


    她一點也不關心自己到底算甚麽,對那些人又算什麽,隻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僅此而已。


    ——真的很開心啊,接著就能永遠在一起了罷。


    把姐姐做成人偶,然後就能永遠和她在一起了,夜裏抱著姐姐,晨起時為姐姐梳頭,還能給姐姐講故事……


    姐姐不會突然變成別的人,更不會永遠消失。


    她不用擔心陸宗珩什麽時候膩煩了她,不用再擔心他納別的女人為妃。


    畢竟如果那樣的話,可能她再也見不到姐姐了。


    這樣的話,她可能後悔一輩子。


    既然說她比一切都重要,那麽就去死吧。


    畢竟比她比生命也重要哦,所以死掉了能更好的陪伴她呢。


    她這樣想著,疼痛卻變得麻木而遲鈍,唇角惡毒的笑意越來越深,拉起一個僵硬詭異的弧度。


    她根本沒有變,陸宗珩對她所做的一切,通通都沒有用處。


    比任何人都要狠毒,這才是真正的她。


    奚嫻閉上眼,努力將自己的意誌轉移到肚裏的孩子身上。


    她知道,知道自己不能變得懦弱,因為懦弱的人是沒有好結果的。


    她根本沒有變,陸宗珩對她所做的一切,通通……都沒有用處!


    激烈駁雜的情緒,令她脖頸上的經絡顯露,鎖骨沾滿了汗水。


    奚嫻開始清醒起來,用力攥著女人冰冷的手,無比用力的想要生下那個孩子。


    這是她和那個人最後的孩子了。


    因為以後都不會有了。


    她一點都不怕孤獨,因為總會有人陪伴,盡管那人靜默無聲。


    她隻是……怕無拘會孤獨而已。


    僅此而已。


    第95章


    奚嫻生下的是個女兒。


    小公主尚在繈褓裏,並未睜眼,皺巴巴粉嫩的一小團,軟乎乎的小手蜷著,毫無知覺的張著小嘴睡覺,哈喇子沾濕了小塊布料。


    奚嫻再次醒來時,室內早已變得明亮而潔淨,她嗅不到一絲一毫的血腥味,似乎如蛆附骨的仇恨和高傲,也隨之消散了。


    春草為她抱來了小公主,奚嫻垂下眼眸,手指輕觸了孩子稚嫩的麵頰,寶寶翕動了一下唇,繼續香甜沉眠,渾身散發著軟乎乎的奶香。


    奚嫻的長髮披散著,一張臉蒼白無光,但唇角卻微微彎起,逗弄了一會子女兒,便把孩子交給了乳母照顧。


    奚嫻坐月子的時候,便非常安靜,沉默寡言,時而翻看著手中的書籍,轉眼看著窗外微風拂過滿院芳菲,又能無言半個下午,直到鬥轉星移,夜空黯淡,她才回過神。


    春草有些擔憂的看著她,輕聲道:“主子,您該多歇息些日子,太醫也說了,月子時不宜傷神,若否恐是要落下病根。”


    床榻上的女子笑了笑,托腮溫柔道:“隻是太高興了,總是忍不住期待坐完月子……”


    她這樣說著,頓了頓,便沒有再多話了,又羞澀的偏頭含笑,宛若少女,在黑夜中有些陰森森的邪惡詭異。


    春草隻覺心驚肉跳的,過了半晌才道:“喏,主子高興,便是奴婢的福氣。”


    奚嫻看著她,似乎很遺憾春草沒法理解她,嘆了口氣擺擺手,便叫春草退了下去。


    這段時間裏,奚嫻甚至沒有見到無拘。


    她也不知兒子在忙些什麽,使喚春草去叫了兩趟,無拘卻都並沒有來瞧她。


    奚嫻對這孩子多少有些無奈,生而倔強的話,其實將來或許會過得有些痛苦也未可知呢。


    總而言之,隨他去吧,反正母後就在這裏,想要什麽時候來都無所謂。


    月子過得飛快,奚嫻覺得自己甚至什麽都沒做,什麽也沒想,便在發呆中度過了兩月。


    月子過後,奚嫻的身材也沒有完全恢復,反而變得有些豐滿……


    令她不滿意的是,發現自己的腰也粗了一圈,原本精緻尖細的下頜,也變得觸感豐潤,如果稍不注意,下巴便多了一重。


    雖則腰線處原本就有些過於纖細易折之感,但現在的手感顯然讓她無法滿意,腹部下方甚至多了一點妊娠紋。


    畢竟,過了這段時間,她便要見到嫡姐了。


    可是見到嫡姐之後呢?


    如果不好看的話,是無法與嫡姐比肩的呀,那她怎麽能不知廉恥的抱著姐姐,和姐姐聊她們的孩子呢?


    奚嫻起身後,便再也沒有找過鏡子。


    宮殿中的那麵銅鏡被絨布整塊包裹起來,可惜她依舊無法滿足。


    甚至變得有些暴躁而敏感。


    她時時刻刻猶疑自己是不是變得不好看了,隻怕叫姐姐嫌棄,用膳的時候,看書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伸手摸著腹部。


    那裏剛生過一個孩子,變得略帶鬆弛,沒有了曾經的緊緻纖柔,日日夜夜心生焦躁。


    奚嫻甚至懷疑自己的乳房也變得下墜而醜陋。


    她又忍不住撥開銅鏡上的絨布,然後仔細的看鏡中的自己。


    還是一如既往的容貌,眼裏卻沒了原本的感覺。


    就像是被剝離的某種特製,令她已經不屑裝作天真,最深處的戾氣和暴躁翻湧而出,令奚嫻認為自己長得像是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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