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輩子,不可能自我了斷,即便是死掉,也要發揮自己最後的價值。


    她隻是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各種各樣的刻痕。有時無聊了,便把自己劃得鮮血淋漓,似乎那樣的痛楚能帶給她鮮明的,自己還活著的感知。


    有時記不清時間了,奚嫻又給自己劃下幾道刻痕,等她的生辰到了,便一邊自殘,一邊把自己弄得渾身是血。


    她一點也不怕死。


    因為她知道,即便自己成了那樣,在她沉入夢鄉的時候,依舊會有人為她包紮,給她餵藥,不然她那樣的破碎的精神,不可能清醒那麽久。


    她甚至不知道,這是那個人賜予她的懲罰,還是旁的。


    ……


    奚嫻體會到了那種絕望的感觸,即便她覺得那一定不是真的,可是卻依舊心悸著、恐懼著,忍不住憎恨著,想要殘害自己來懲罰那個人。


    她實在太明白,他在乎自己。


    可是夢醒的時候,奚嫻又覺得空洞而恐懼,抱著嫡姐不停的抽噎啜泣著,而嫡姐隻是摟著她,慢慢安撫著她因恐懼而顫抖的身子,在她耳邊溫柔道:“沒事了,嫻嫻,那些都不是真的。怎麽會有人捨得拋下你呢?”


    奚嫻哽咽起來,把嫡姐纏繞得更緊密些,怯怯道:“那你要承諾,你永遠不會那樣對我。”


    嫡姐沒有回答她,隻是在昏暗的月色下,垂眸親吻了奚嫻的唇瓣,不緊不慢的舔舐,卻極具技巧,把她弄得氣喘籲籲,不得不像是菟絲花一樣纏繞在嫡姐勁瘦的腰上。


    然後嫡姐把她推倒在床榻之上。


    奚嫻的身子很纖敏,也同樣沒有多少力道,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嬌貴,她從來不具備力量,就連身子都軟到一推就倒,有時小小掙紮幾下,甚至會把自己給絆倒。


    奚嫻鎮靜下來,她看見嫡姐的手指正在輕輕為她攏起碎發,於是她轉過頭,慢慢舔吻起嫡姐冰涼而修長的指節,就像是某種處於哺乳期的絨毛動物,她甚至從咽喉處發出了幾聲弱弱的嗚咽,藉此吸引冷血而強大的獵食者,能夠光顧自己的身體。


    他們在雲霧中糾纏著,奚嫻渾身就像是從水中打撈出來似的,疲乏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卻被細長的手指揪住脖頸,強迫她仰頭接吻。


    奚嫻控製不住地嗚嗚哭起來,又不想和嫡姐親密了,可是嫡姐的吻卻深入起來,顯得那樣細碎溫柔。


    她忍不住跟著慢慢起伏,然後隨波逐流的飄遠了……


    黑暗中,衣衫慢慢剝落下來,奚嫻環住奚衡的脖頸時,卻觸到了一抹粗糙的痕跡,像是陳年的疤痕,昭示著奚衡的過往。


    絕對不是任何閨閣女子會遇到的事情,甚至更血腥可怖一些,而那些疤痕她甚至沒想過要消去,隻任由它們留在身上。


    她的腦中一團亂,卻還是被身上的人所主宰。


    ……


    奚嫻第二日醒來時,時間已至黃昏。


    白玉樣的纖細手臂露在帳外,奚嫻渾身都酸疼得厲害。


    春草撩了簾子進來,小心翼翼使喚小丫頭們給自家主子端了熱水,自個兒絞了細葛布給奚嫻擦身上。


    奚嫻躺在床帳之間,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濃密的眼睫覆在麵容上,落下小片陰影。她的肌膚本就很白,如今眼下的青色也難以遮蓋,而從脖頸往下就沒有一塊完整的肌膚。


    春草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看其餘地方,露出來的那幾塊皮膚上都被標上了記號。


    可今日晨時從內室出來的隻有一個高挑冷漠的女人,也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野男人摸進了自家主子的屋子。


    春草雖是奚嫻的貼身婢女,但奚嫻嫁人之後,鮮少經常要求婢女隨身侍候,故而春草對於奚嫻的感情知之甚少。


    她正糾結著,床上的奚嫻發出了一聲嗚咽,慢慢把自己團了起來,就像是某種受了傷的小動物,春草小心翼翼碰了她一下,卻換來奚嫻軟軟的啜泣聲。


    嗓音又沙又軟,叫春草想起昨夜的聲響。


    似乎隻有六姑娘一人在求饒,而另一個人充耳不聞,還有床榻搖晃的聲音,與一些細微曖昧的聲響。


    可春草知道,奚嫻絕對不會喜歡自己的僕從在中途闖入,故而隻是心中恍惚擔憂著,絲毫不敢僭越。


    卻沒想到,這一夜過去,奚嫻看上去一點兒也不高興,甚至晦暗而頹喪。


    奚嫻沒有讓春草為自己擦身,她隻是勉強撐起身子,然後扯了扯唇角,沙啞道:“你們出去罷……我、我自己來。”


    奚嫻披著滿頭青絲,裹著被子的身子瞧著纖細而嬌小,一張臉慘白而恍惚,就像是隨時都能落淚,春草實在不敢刺激她更多,於是便使了個顏色,讓其餘僕從俱退了下去。


    奚嫻低垂著眼眸,木然得絞著帕子,開始在自己身上緩緩擦拭著,一寸寸都不能放過,每一塊肌膚都要擦得幹幹淨淨。


    她的在輕微發抖,一邊默然無聲的啜泣,卻在某塊被輕吻過許多遍的肌膚上用力擦拭著、擦拭著,用力把皮膚都擦得紅腫。


    木門吱嘎一聲被推開,奚嫻看見站在門外的人影。


    她開始冷笑起來,低聲道:“你來做什麽……”


    她喃喃自語道:“……你還來做什麽?”


    昨夜裏的記憶奔流而過,奚嫻已經無法想像,她究竟把一條怎樣迅猛而冷漠的凶獸,引來自己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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