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本想待自己羽翼豐滿之時在做舉動,可今日傅奚亭強行逼婚的這一舉動讓她有了恐懼感,總覺得自己這輩子前途未明就要被逼迫著跳進另一個深坑。


    且這個深坑裏還有豺狼野豹。


    等著撕扯她的身體。


    今日的她,必須要見到明婉。


    且韓知本這人————不能再拖了。


    倘若在拖下去,唯恐一切前功盡棄。


    傅奚亭與江意之間的較量就在這無形之中被拉開。


    認輸?


    她不甘心。


    不認輸?被傅奚亭壓著她又翻不出設呢麽大風大浪。


    還不如趁著沒結婚之前將這些事情全部都弄清楚好給自己一個交代。


    江意靠在昏暗的走廊裏,腦海中想著的是林清河跟明婉的關係,倘若這二人之間的關係是清白的,那就好,可如果不是清白的,那麽這件事情定然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明婉跟林清河之間有利害關係。


    林清河跟傅奚亭之間有所關聯。


    層層關係之間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真相,她到底是觸動了誰的利益才會被人弄死,這些事情,她一定會一件一件搞清楚,不然對不住死去的自己。


    “啊————,”不遠處的驚呼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女子苛責聲:“長眼睛了沒有,怎麽走路的?”


    方池跟個憨憨似的,頻頻低頭:“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這裏燈壞了一盞,沒看見包廂門。”


    濃妝豔抹的女人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燈。


    夜場本不如其他場所那般光明,這種昏暗的環境無非就是為了更好地服務金主爸爸。


    這點事情她還是知道的。


    明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算了,你走吧!”


    濃妝豔抹的女人一邊嬌滴滴地讓方池走,一天有嘀嘀咕咕地往衛生間的方向去:“這媽媽也真是的,天天賺得盆滿缽滿的連個燈都不修一下。”


    江意看了眼方池,後者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心想,幸好逃過一劫沒有被女人打。


    “水洗不幹淨,”江意好似恰好走到衛生間,又恰好看到一個女人在低頭清理自己的裙擺。


    明婉側眸看了她一眼,見是一個不起眼的女大學生,沒有多看一眼。


    這晚的江意,在妝容上確實不太完美。


    一條淺藍色牛仔褲配著一件白t恤,老老實實的學生打吧。


    “大學畢業了嗎?出入這種場所,家裏父母知道嗎?”


    明婉扯過一旁的擦手紙將裙擺擦幹。


    “如果是正兒八經的女孩子家,就不要來這種煙花場所,晚上早點回去。”


    明婉這人,與旁的夜場小姐不同,別的夜場小姐仗著自己年輕貌美,又有人喜愛。


    各種高傲。


    而這人,不一樣。


    “林清河夫人讓我來的,”江意但也不準備跟她閑聊,一個夜場小姐的規勸始終是個夜場小姐的規勸。勸得再好再動聽那也不過是一個出來賣的人。


    明婉手中動作一頓。


    望著江意:“什麽意思?”


    “明小姐應該知道我今兒不是來找你麻煩的,相反的,我是來告知你最近小心為好,林清河身處高位,身邊少不了鶯鶯燕燕環繞,一個兩個都沒有什麽逢場作戲也無可厚非,但你要清楚自己的地位,夜場小姐就是夜場小姐,跟男人玩一玩就好了,千萬不要動什麽真感情,也不要想著有朝一日能踩到別人的頭上去做正牌夫人。”


    “你是誰?”


    “勸誡者,不是仇人罷了。”


    江意隨意開口,看了眼明婉。


    笑了笑:“明小姐自重。”


    明婉看著江意離開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等他們這一行的身邊沒有幾個金主爸爸實在是難以混下去,而林清河就是她的金主之一。


    她年紀輕輕的,就在眾多金主之間徘徊,且身邊的金主都是達官顯貴,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她的本事了。


    江意的話,她需要確認。


    方池候在衛生間門口,見江意極快得出來,還愣了一下。


    “小太太。”


    江意隨手丟給他一個蛇皮袋子,也不知從哪裏薅來的,方池還沒有弄清楚這個袋子的來曆,隻聽江意冷冷開口:“去,打暈了帶到後門來。”


    方池:…………這麽猖狂。


    “這……在人家的場子裏,怕是不合適吧。”


    萬一被抓了就不好了。


    “在人家的場子裏不合適,不聽我的話就合適了?”


    江意冷冷地瞪了一眼方池,方池嚇得一抖。


    “我馬上去辦,”在磨蹭下去,他怕被擰斷頭。


    “快點,磨磨唧唧的,”江意說完這句話,直接朝著後門去了。


    方池苦哈哈的哦了聲,然後拿著蛇皮袋子進了衛生間,伸手一個劈掌過去直接將人弄暈了。


    漆黑的巷子裏,江意靠在牆壁上,望著方池將人弄醒,一桶冷水潑下來,明婉在驚呼中醒來。


    望著斜斜靠在牆上的江意,滿麵震驚,怒火隨之而起:“是你?”


    江意緩緩點頭:“是我。”


    “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的事情還挺簡單的,你應該知道才是,”江意環顧四周,從一旁的垃圾桶裏抽出一個長木條,也不知是從哪個物件上掉下來的碎片。


    “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別太猖狂,”明婉望著走近的江意,腿莫名有些發抖。m.cascoo


    “法治社會不假,但特殊人群應該用特殊方法來對待,一如明小姐這樣的特殊人群,我自然不會用正常人的思維來對待。”


    “我也不想為難你,我問你問題,你如實回答就是了,不然我就把你扒光了丟回清風台,讓大家看看你這個高高在上的頭牌也有被人收拾的一天。”


    江意居高臨下站在明婉跟前,手中的棍子時不時的點在地上。


    “你跟林清河是什麽關係?”


    明婉似是沒想到江意問的是這個,冷笑了聲:“包養與被包養的關係。”


    “就這?”


    明婉冷笑:“不然呢?”


    大概是江意的這句就這讓她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子也就這般,不是什麽道行高深的貨色。


    江意心想,現如今還真是什麽人都能到她頭上來踩一腳啊!


    “要我動手?”江意懶懶開腔,語調有那麽些許的晦暗。


    “你…………”


    江意伸手薅住她的頭發往身後牆上裝,砰的一聲響。撞得明婉晚眼冒金星。


    江意對這種事情素來幹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她要的東西,便沒有得不到的。


    “我不跟明小姐耍嘴皮子,五分鍾,是我的底線,”


    江意下最後通牒。


    方池本想規勸那麽一兩句的,結果尚未開口就見江意摁著她的腦袋撞牆上去了,一時間,嚇住了。


    這小姑娘也實在是太狂妄了一點。


    “我還是那句話,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砰————


    明婉的話剛剛落地,江意按著她的腦袋,又是一下直接撞到了牆上。


    “記性不好就多撞兩下。”


    方池:…………


    “第三次,明小姐怕是得毀容,”江意將手中木棍子的木屑扒拉下來,那動作,極其悠悠然。


    又極其的冷漠,她不像是存在於這個世間的人,反倒是像極了魔鬼沒有任何的感情。


    “你不是林清河的人,”明婉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如果是林清河的人,不會這樣。


    她跟林清河之間,又不是仇人,怎麽會被這樣磋磨?


    “那你說我是誰?”江意抓著她的又發反問。


    “我隻問最後一遍,林清河,韓知本和你,這中間究竟有什麽關係,說清楚了,我放你回去,說不清楚,我聽說你還有個妹妹?”


    “你到底想幹什麽?我一個陪酒的,怎麽可能知道什麽?”明婉深知,她說了就是死路一條。


    但是不說,眼前這個喪心病狂的女人不會放過她。


    “我沒什麽耐心,你知道的,”江意手中的木屑緩緩地落在她的臉上。


    明婉嚇得閉上了眼睛:“我隻是跟韓知本一起吃了幾頓飯,然後從他跟別人的聊天中得到了一些信息轉手給了林清河罷了,真的沒有其他關係了。”


    那些商賈們應酬都是極其謹慎的,說話拿腔拿調,若非林清河事先提醒過她,拿著官腔和各種複雜的專業詞匯她不見得能聽得懂。


    林清河如果從知本集團手中受利,那也隻能暗地裏整這些事情。


    “有證據嗎?”


    |“有,我錄音了,”明婉也是個識時務者的人。


    不敢賭上自己的性命。


    “在我家書房裏有一個u盤,”


    “帶去我拿。”


    江意擒著明婉的胳膊避開監控帶著明婉去了巷子口,方池繞至前方將車來了過來。


    臨上車前,江意刻意避開方池,似提醒的話語聲隨之響起:“你幫著林清河殺人了,知道嗎?”


    “你少瞎說。”


    “不然你以為一個翻譯院的領導為什麽要找你幫忙?”


    江意冷聲開口詢問:“是覺得他職位沒你高?還是覺得他本事沒你大?抑或者這時間有什麽事情是一定需要風塵女子去解決的?明小姐,我這是在救你。”


    |“證據就在家裏就像在家裏埋了顆定時炸彈,隨時隨地都可爆炸然後讓你一命嗚呼,明小姐,做人!不能空有其表,否則,遲早都得玩完兒。”


    “你別以為你隨便的唬我兩句就可以了,我不是小孩子。”


    “你是不是小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幫著以前合作的那些事情一旦逮到的話,你活不了多久,所以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林清河有韓知本之間的事情。”


    “我知道得就這麽多,”明婉想繼續說什麽。


    “上車。”


    方池開車過來的時候,想說什麽來著:“小太太……。”


    “閉嘴。”


    江意現在不想聽任何話,況且這聲小太太喊出來,難免讓明婉多想。


    果然,方池的這聲小太太出來,明婉驚訝的目光落在了江意身上:“你是……”


    “哦,忘了告訴你了,我是林清河的小老婆,剛娶得。”


    江意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開始說瞎話。


    “我不信。”


    “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兒,”江意冷笑了聲。


    而方池呢!


    幸虧這會兒正在等紅燈排隊,不然……他怕又是會被自家小太太說的這番話給驚住了。


    “如果你是林清河的小老婆,你為什麽要來找我?你給我的模樣像是他的敵人,”明婉不信。


    豪門夫妻不都是利益共同體嗎?


    這女人這樣的舉動……實在不像。


    “至親至疏夫妻,聽過嗎?”江意伸手將車窗放下來一點,深夜的冷風倒灌進來讓她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隻要拿到明婉手中的錄音,這件事情才算敲開了門,不然——她總覺得自己是個門外人,永遠都沒有觸碰到事情的真相。


    車子緩緩駛進停車場,方池的手機卻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起。


    明知江意此時心情不佳,他若是在開口,無疑是給自己挖坑。


    “下車,”江意推開車門,望著明婉。


    “你不怕我叫?”


    “叫唄,事情鬧大了,你隻會死得更慘。”


    她叱吒談判界這麽多年,要是連一個區區的夜場小姐都治不服,這麽多年豈不是白混了?


    大抵是江意身上那種天下之大唯老娘獨尊的架勢嚇著明婉了,一時間,她除了被別人推著往前走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任何舉動。


    江意跟明婉進了公寓電梯。


    方池外停車場,這才回了通電話過去,將將接起,傅奚亭在那側嗓音近乎活閻羅般:“人呢?”


    “小太太到臨山公館了,”方池顫顫巍巍開口。


    傅奚亭內心一震,滿腔的疑惑隨之而來:“你再說一遍,你們在哪?”


    “臨山公館,”方池又道。


    “見了誰?”


    方池不明所以,並不是自家先生為何突然之間話語就轉變了風向:“清風台的頭牌,明婉。”


    刹那間,傅奚亭隻覺得五雷轟頂這個消息將他劈得外焦裏嫩。


    他當然知道明婉在這件事情上起到怎樣的一個作用,她不去找那些達官顯貴,不去監獄找韓知本,而是反其道而行,取消了一個清風台的小姐。


    這個看似不重要的人又起著關鍵性作用,不得不說江意這些年在談判院確實是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看事情能看到骨髓。


    傅奚亭這夜,坐在黑色的賓利裏,拿著手機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是該誇江意聰明,還是該批評方池這個憨憨壞他的好事兒。


    傅奚亭內心的情緒在瘋狂翻湧著。


    江意能壓著明婉回家,必然是明婉家中放在什麽重要的東西,如果那些東西一旦落入江意的手中的,她離真相,也僅僅是一步之遙。


    如果江意得到真相——


    不不不,不能。


    他本就想得到江意,又怎會讓江意得到真相?


    傅奚亭的掌心布上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白日的愉快尚未持續多久,就被江意此舉給打消了。


    愉快???


    簡直就是愉他媽的快。


    他現在剩下的全部都是驚慌。


    這種恐懼從心底攀爬起來,遍布他的四肢百骸,直接衝到他的天靈蓋,讓他渾身都在顫抖。


    這玩笑開的可真是刺激,刺激得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方池這個傻逼,幹啥啥不行,坑老板第一名。


    腦子這麽結實,他開發新樓盤的時候是不是得把他的腦子挖出來去當地基使。


    “方池,你知道我現在想幹嘛嗎?”傅奚亭壓著怒火的嗓音響起。


    這突然轉變的語調讓方池渾身一顫。


    “不、不知道。”


    ““如果江意進了明婉家,我一定會把你送到非洲去援建。”


    方池:……


    傅奚亭聽那側沒有任何聲響:“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


    都眼下這種時刻了,方池不敢不明白,不明白就是找死。


    傅奚亭隻聽見方池那側砰的一聲響。


    方池下車,瘋狂奔向電梯,看著已經上到三樓的電梯,人都慌張了,他望著電梯門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四處張望。


    而後,似是想起什麽,抬腳踹在了電梯門上。


    哐當一聲。


    刹那間,電梯裏的警報聲響起,江意應對這種突發事件似是得心應手,她伸手猛地拉住明婉靠在電梯牆壁上。


    明婉嚇得臉色慘白。


    而江意望著戛然而止的電梯,內心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此時此刻,傅奚亭正驅車飛奔而來。


    江意見電梯靜止不動,並未下滑,緩緩地動了動腳步向著電梯門靠近,然後按響了求救鈴。


    人這輩子永遠都是在自己的認知中被無限地刷新自己的底線,江意便是其中一個。


    她大概永遠都猜不到電梯突然失事與那個憨憨有關。


    明婉這人,雖說遊走於夜場,在首都有著夜場公主的稱號。


    但這世間本就無完人,任何精美的玉石都有痕跡。


    她便是其中之一。


    江意在瘋狂求救的時候,明婉砰地一下暈倒在了電梯上,江意聽著這砰地一聲響,整個人都震驚了。


    此時此刻,問候祖宗十八代這種事情已經不能撫平她內心的動蕩了。


    低於六十四代,都不行。


    半小時後,修電梯的人趕來打開了電梯門。


    有那麽一瞬間,江意是不願出去的。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第二次機會。


    可此時,物業、消防,悉數站在跟前,她無法選擇。


    “您不是我們小區的業主吧?”


    物業看著江意,隻覺得麵孔極其陌生。


    “我是她妹妹。”


    “明小姐怎麽了?需要救護車嗎?”


    江意剛剛宕機的腦袋似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子,瞬間清醒:“不用,喝多了。”


    而明婉混跡夜場,身上本就有酒味。


    再者,物業對每位業主,不說百分百清楚,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些許的。


    眾人信了江意的話,大抵是江意此時的外貌看起來也確實是有幾分學生氣。


    一行人幫著江意把明婉扶了出來。


    她正準備想著忽悠物業幫忙開門。


    言語組織好了,尚未來得及言語就被伸手伸過來的一隻大手給打斷了。


    溫厚的掌心落在江意肩頭,一聲帶著濃厚關心的意意傳來時。


    江意明顯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聳立起來了。


    傅奚亭!


    這是江意第三次與真相擦肩而過。


    第一次,是江則的電腦。


    第二次是互聯網上關於韓知本的消息。


    第三次,是現如今,是此時此刻。


    一抹細思極恐的情緒爬了上來,江意想說什麽,但是所有的話語在這裏都止住了。


    她望著傅奚亭時,眸子裏都是探究。


    她望著傅奚亭的眼神就像是在研究一個商品。


    出去第一次,第二次與第三次都有這人存在。


    江意此時若是不多想那麽幾分,隻怕回頭被人弄死了都不知曉。


    “你怎麽來了?”江意溫溫淡淡的嗓音響起。


    傅奚亭呢?


    及其淡淡的解釋,並無任何波瀾的強調差點迷倒身後那群人。


    “方池跟我說你被困電梯了。”


    方池???


    那個憨憨???


    江意目光落到傅奚亭身後,似是詢問開腔:“方池呢?”


    “樓下,”物業正在抓破壞電梯的真凶,出來等於進局子。


    傅奚亭雖說恨不得扒了方池的皮,但範不著在這會兒送回去丟臉。


    “你等等,我送你進去。”


    進去?


    不不不,若是想讓江意進去,他來做什麽?


    傅奚亭低眸望了眼被攙扶著的明婉:“我看她不像是喝多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我比你了解她,”江意想都不想直接開口拒絕。


    而後目光落到物業身上:“勞煩幫我開一下門,謝謝。”


    傅奚亭呢?


    會讓她得逞?


    自是不行。


    他站在江意身後,帶著威脅的目光落在物業身上。


    一個上位者,想與一個平民進行眼神上的廝殺。


    輸的可能性近乎沒有。


    而物業似是也看出來了眼前這個一身白襯衫在身的男人氣度非凡,正琢磨著該如何回應時,電話響起,見是領導電話他道了句不好意思,走遠接起。


    那側,領導的警告聲響起,告知此時站在他跟前的是東庭集團傅奚亭。


    勸他謹言慎行。


    而後再度告知,救護車已經行至樓下了。


    這日,江意與真相擦肩而過。


    傅奚亭來時,已經喊了救護車前來。


    這男人謀劃了一切,就等著將江意從真相的邊緣拉扯開。


    讓她遠離真相。


    而江意,無論用盡各種方法,都未能進到那間屋子裏去。


    淩晨兩點,江意看著明婉被救護車帶走。


    傅奚亭站在身後,雖說未有言語,但那靜默不語的姿態無疑是在無聲地逼迫她。


    淩晨三點,豫園主臥衛生間傳來打砸聲。


    素馨聞聲上樓時,隻見自家先生坐在臥室的貴妃榻上抽著煙,一根一根接連不斷,整間屋子彌漫著煙味。


    她的擔憂藏在眼眸中未曾有言語表達出來。


    剛進來,又轉身退了出去。


    淩晨三點一刻,打砸聲就此止住。


    江意站在衛生間裏望著地上的一片狼藉,急劇起伏的胸膛讓她腦袋嗡嗡作響。


    她抬眸,望向天花板,眼眶的淚水近乎奪眶而出。


    數次接近真相,但卻最終都與真相擦肩而過。


    那種無力感就像一個會遊泳的人被丟到大海裏。


    明明有自救的本事,卻因知曉大海太過廣闊而找不到出口。


    這就是她的人生,這就是她每天在努力過活的原因。


    淩晨三點二十分,江意猛地拉開浴室門。


    怒目圓睜地望著傅奚亭:“是不是你?”


    滿腔怒火即將噴湧而出,她恨不得能嘶了傅奚亭都是好的。


    後者呢?


    他隻是淡淡的抽了口煙,而後用極其虛無的腔調甩出兩個字:“不是。”


    淡淡的煙霧飄向空中,不知是想迷住誰的眼。


    “如若不是你,酒吧也好,今日也罷,為何你都在場?”


    麵對江意的質問聲傅奚亭如實回答:“酒吧是因我應酬,今日是因方池說你出事了,如果巧合會被按上殺人犯罪名的話,那偶遇是不是也該判無期?”


    江意聽聞傅奚亭這話,險些氣笑了。


    如果巧合會被按上殺人犯罪名的話,那偶遇是不是也該判無期?


    她疾步走近,顧不上其他,伸手扯起傅奚亭的衣領。


    居高臨下,磨牙切齒地凝視著她:“如果是你,我會殺了你的。”


    正在氣頭上的江意並未瞧見。


    傅奚亭在她衝過來時,條件反射性地將夾著香煙的手背到了身後。


    似是為了避免燙傷她。


    二人目光對視,傅奚亭沒有絲毫的躲閃,他盯著江意。


    最終,沉重而又冷靜地道出一個字:“好。”


    這夜,以傅奚亭的好字為結局。


    江意鬆開傅奚亭的衣領,蹲在他跟前放聲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像極了在奏哀鳴曲


    10年六月底,傅奚亭三十歲未滿。


    生平見過許許多多的女人在自己跟前失聲痛哭,親人、下屬、仇人。


    但無論旁人的哭喊聲多麽撕心裂肺,他均覺得自己就是個旁觀者。


    可現如今。


    江意的哭聲,讓他莫名有些許的恐慌與方寸大亂。


    傅奚亭丟了手中的煙頭,伸手緩緩地撫摸江意的發絲,似是規勸的話語聲淡淡響起:“我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壞人,無論你是江意還是江芙。”


    09年,曾有人因江芙翹了她們的利益而怒罵她,其中最為讓她記憶深刻的就是那一句。


    若非你是江芙,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


    10年六月,傅奚亭告知她,不論你是江意還是江芙。


    幾字之差,區別顯而易見。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陷入如今的境地,這種境地,令人掙紮不開。


    6月28日,江意上午情緒不佳,傅奚亭臨出門前吩咐素馨照料好她。


    卻在上午十點時分,江意親自驅車離開豫園,前往學校。


    這日,她呆在學校裏,為了29號的辯論賽做準備。


    整個六月底,首都有那麽一部分人驚恐不安。


    傅奚亭與江意婚期已定的消息就像一顆炸彈,炸的整個首都都動蕩了。


    最為動蕩的,實屬林景舟。


    他在應酬桌上得知此消息時,整個人都是震驚的。


    “你說,傅董跟未婚妻婚期定了?”


    他詫異詢問旁人。


    後者點頭:“據說周日去了城隍廟,算了日子。”


    林景舟又問,嗓音急促:“具體時間知曉嗎?”


    有人看出林景舟的端倪,笑問:“林翻怎麽這般焦急?”


    林景舟意識到自己失態,哦了聲:“想備份厚禮來著。”


    厚禮是假。


    其餘是真。


    林景舟歸家,恰逢林家父母正坐在客廳裏談論什麽,見他歸來,頗有種正好回來了的架勢。


    招呼他過去。


    林景舟自江芙去世之後,鮮少歸家,若非必要絕不回家。


    至於為何,他無法言語。


    有些事情言語出來傷的不僅僅是人心。


    五月到六月,實則也就三十天罷了。


    可這三十天,林景舟隻覺得備受煎熬。


    白日聽聞江意婚期已定,夜晚歸家父母欲想多言。


    林景舟自是不願。


    跨步上樓的步伐在一聲怒喝中止住:“人都死了,你還要這樣垂頭塌腦到什麽時候?”


    “我本就不同意你跟那個什麽江芙在一起,你自作主張我沒攔著你,但現如今,人不在了,你該當如何便如何。”


    林景舟跨上去的步子緩緩收了回來,望著自家父親,語調有那麽幾分顫栗:“該當如何便如何?那您倒是說說我該當如何?”


    “殉葬?還是守寡?”


    砰————。


    林翰怒氣衝衝將手中的杯子朝著林景舟砸過來。


    “你這是說的什麽混賬話?”


    “混賬話我也說了,至於那個趙影,要娶你自己去娶,想要為了林家做貢獻你就自己去做,休想犧牲我去成就整個家族,就趙影那樣心狠手辣的女人,放在古代是要被浸豬籠的。”


    “我也實話跟你放在這裏了,我跟趙影——不可能。”


    “是不是江家那個江意?怎麽?你上輩子是欠了姓江的人嗎?這輩子除了姓江的你誰都看不上?”


    林景舟忽然覺得,有些人即便是有濃厚的血緣關係,但卻不見得有父子親情。


    血緣關係是強行加下來的,而親情卻是需要後天培養的。


    這夜,他歸家之後又離家。


    鄔眉數不清楚這已經是近段時間的第幾次了。


    林家父子之間的氛圍日漸緊張。


    29日,首都大學辯論賽場。


    江意這日,早早起床化了淡妝,臨近出門時,已是一日未曾言語過的二人在這日清晨破天荒地打破了僵局。


    “我送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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