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恭敬地躬身道謝。


    傳藝之德,受之無愧……


    隨後,趙國強老老實實的向李老匯報了在葉老那裏發生的事。


    李老毫不在意道:“學了就要認真學,我的門下不講究從一而終。”


    “老話說百川歸海,有容乃大。不管是學武還是學醫,到了最後,都要博采眾長才能突破藩籬。”


    “咱們太極可以練一輩子,可是將來等你突破明勁、暗勁,那時候根基穩固,再也不用擔心功力不純,就可以博采眾家之長。”


    “另外的拳種可以學來充實自己的實戰能力。”


    “昔年的孫氏太極祖師,一人身兼太極、八卦、形意三家絕學於一身,成就了天下第一的威名,就是前例。”


    “師傅現在不教你別的,就是因為你連太極的明勁都突破不了,再學新的東西,貪多嚼不爛,練成了四不像,一輩子也就廢了。”


    李老多次提到明勁、暗勁。


    所以趙國強忍不住問道:“師傅,您給我講講明勁與暗勁的區別唄?”


    李老一臉驚訝:“我沒講過嗎?”


    “我可是記得講過的……”


    趙國強快哭了。


    “師傅,您別玩了,我可是聽都沒聽過。”


    李老哈哈大笑:“好了,好了,逗你玩呢。明勁、暗勁、化勁、丹勁這是武道的幾種功力層次,用來區分勁力的修為,不代表威力大小和格鬥水準。”


    “明麵上暗勁的層次一定比明勁高,可是暗勁高手被明勁的傻了不少。”


    “格鬥,是心理、武技、精神、狀態的綜合體現,武術家打不過街頭混混的事時有發生是為什麽?”


    “其實是因為精神上被碾壓,狀態十不存一,武技發揮不出來。”


    “看好了,這是明勁……


    ”李老一聲厲喝。


    一招簡簡單單的撇身捶打出,轉身、扭胯,肘擊、抽擊……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震耳欲聾。


    肘擊如槍刺,抽擊如捶鼓。


    李老就在這方圓之地,來來去去就是一招撇身捶,“啪啪啪”的脆鳴接連不斷。


    不一會兒,李老的身體內部也同時響起了爆豆一樣的脆響,聲音有小轉大。


    在最響處又漸漸轉弱,最後變得聲不可聞。


    趙國強又一次被震驚了,生命真是奇妙……


    以前誰要說武功能練出這種境界,趙國強非啐他一臉花露水不可,現在真的是相信了。


    其實這不是武功,這是玄幻……


    李老趁機講解道:“所謂的明勁,就是剛勁練到大成,表象就是那一聲脆響……”


    “什麽時候咱們太極門裏的護心捶、撇身捶、搬攔捶等剛猛打法,你能打出脆響,就算踏入明勁了。”


    “至於暗勁,看好了……”


    李老輕輕一張按向麵前的桌子,提起手掌,桌子完好無損。


    李老輕輕一吹,碎木屑飛開,桌麵上出現了一個纖毫畢現的手掌印,和李老的手掌溫和的嚴絲合縫。


    ……


    趙國強又一次被打擊到了。


    這要是拍誰身上,筋斷骨頭酥,死的不能太死。


    李老展示完畢,立刻趕人:“快滾,好好練功……”


    “就你那三腳貓,差遠了……以後見了葉老頭兒給人家磕頭斟茶。”


    有這樣的師傅嗎?


    把自己的徒弟往外推也太大方了吧……


    根本就是讓自己拜師的節奏。


    想想自己也挺牛逼的,東西學的越來越多連師傅都拜了好幾個。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不是空話……


    由於又多了新的學習內容,趙國強規劃自己的時間,早上習武,白天上班,晚上背誦醫書,自己每天充實的像狗一樣。


    幸虧趙國強現在的身體,不但體力超強,精神也旺盛的不要不要的,背誦醫書之類的東西,枯燥,但是速度賊快,算是個令人愉快的安慰獎。


    趙國強知道梁老大是練家子,卻從來也沒有挑明。


    武行有自己的規矩,也有獨特的禁忌,偷窺對方練功就是最讓人深惡痛絕的一種,發現了,動輒就是性命相搏。


    所以,趙國強從來也沒有湊過去,梁老大練自己的,趙國強跑的遠遠的,反正京大偏僻的地方夠多,隨便找個地方都行。


    而且趙國強也不怕看,太極的傳承注定了重在內修,外表就是慢悠悠的養生拳,爛大街的東西。


    這天,趙國強跑到湖邊,站樁、打拳,太極的功夫,境界越高深,行拳的速度反而越慢。


    至柔才能變成至剛,慢才能轉換成快。


    趙國強正心無旁騖,一口釣蟾勁的氣息在胸腹上下滾動,胸口一會漲如鼓,一會兒又癟成前胸後背相貼。


    趙國強已經初窺門徑,找到了釣蟾勁的奧妙和樂趣。忽然,兩聲腳步正奔跑過來,打破了湖邊的寧靜。


    兩個人影奔跑過來,前邊的正是宿舍的梁老大,一身腱子肉,專心跑步,後邊跟著一個比較年輕的青年,正喋喋不休的挑釁。


    “師兄,你說你堂堂神腿楊的正宗傳人,怎麽就這麽慫呢?不就是比武嗎?咱們紅拳派係林立,《群英會》整天忙著調停內部紛爭。”


    “每一次都是你們《楊家拳》的主事,小弟我不服……找你比武,次次都是推脫,你不會是個銀樣鑞槍頭吧?”


    這個人嘴真臭……


    趙國強一個外人聽了都有點恨得牙癢癢。


    這廝真是不當人,就算是為了激將嘴也太損了。


    這樣的確實是該抽!


    梁老大卻依舊氣定神閑,頭也不回道:“想比武可以,等群英會召開,蘇解你代表你們蘇家出戰,簽上生死狀保證打死你。”


    人狠話不多,說的就是梁老大這種人。


    三腳跺不出一個屁,一開口卻殺氣騰騰。


    那個挑釁的蘇解一口氣憋悶在胸口,頓時卡卡咳嗽起來。


    趙國強暗自鄙夷,就這水平還不知死活的挑釁?


    一點殺氣都沒有,自己才是真正的銀樣鑞槍頭。


    瓜慫……


    梁老大忽然停步,身後的蘇解差點一頭撞上他的後背。


    停下的原因正是因為看見趙國強正在吐納。


    同是練家子的梁老大一眼就看處是怎麽回事。


    自己打擾人家練功了……


    其實這個人還是老五。


    梁老大微微點頭,轉身就走。


    既然無心闖入,快點走就是最好的解釋。


    可惜他身邊跟著一隻烏鴉,出口就傷人。


    “你是誰呀?偷聽我和師兄的講話,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小心我廢了你,我們紅拳可不是好欺負的……”


    紅拳確實不好欺負。


    整個八百裏秦川,紅拳基本可以一統江湖了,任何拳種隻要進了秦地,你的套路很快就會融入到紅拳體係。


    一句話概括紅拳善於吸納,喜新不厭舊,這也造成了紅拳的分支多到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地步。


    一個子就是太雜……


    一個拳種,分支多,意味著矛盾就多。


    今天就是兩個洪拳弟子之間的爭端,趙國強也就是遭了無妄之災。


    隻不過武行內的事,顏麵大如天,趙國強個人聲譽無所謂,但是太極門這三個字扣在頭上,他就退讓不得。


    今天三人在場,如果傳出去趙國強退讓,立刻就會成為眾失之的,這是行業內的老規矩。


    雖然經過混亂年月的衝擊,一些老規矩已經丟的差不多了。


    可是京城是太極門的老巢,自己的大本營裏被人踩,如果不吱聲,那才是丟人丟到家了。


    那個蘇解話一出口,梁老大就知道事情壞菜了。


    恨不得把他的嘴用鋼針給縫上,這個就是個老鴰,到哪都能招災惹禍。


    於是厲聲喝道:“你閉嘴……對著趙國強抱拳道:“你多包含,他就是有口無心,家裏大人寵壞了,說話不經腦子。”


    趙國強從容不迫的收了拳架,雙手懷中抱月,按壓下腹,導氣歸元。


    胸口一口濁氣噴出。


    隨後,這才說道:“大哥該知道我的性子,我個人不計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惜我趙國強可以退,太極門不行。”


    那個蘇解看著趙國強從容不迫的樣子,在他的眼中,簡直就是裝逼。


    這也正是他性格上一直欠缺的東西,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隨後,破口大罵:“你算什麽東西?人五人六的,你個瓜慫,有種過來練練?就指望嘴皮子上耍橫呢?”


    這家夥是個奇葩,梁老大努力補救。


    他一心拆牆,有這種豬隊友不打架都不行。


    這廝出口成髒,梁老大已經知道,無可挽回。


    索性不再勸,這王八蛋總要吃虧了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於是退後一步,對趙國強說道:“事情就控製在咱們三人之間,不用驚動太極門和我們紅拳群英會了。”


    這一點趙國強十分認同,打架不是他的本意。


    可惜事情往往不以他的意誌發展,學了武術,就離不開武林紛爭,除非做一輩子縮頭烏龜。


    何況麵對的對象不一樣,如果是行外的人,趙國強理都不會理他,畢竟他不懂武行的規矩。


    小小言語冒犯,大象不會和螞蟻爭高下,可是這個人是純正的習武人,明知故犯,這就是吃落落的挑釁,是欺負上門。


    退無可退……


    不過,鬧的太大了也不符合趙國強的意願。


    於是說道:“我就和這位口氣這麽大的爺們兒公平鬥一場,輸了是我學藝不精,絕不怨天尤人,不關太極門的事,你們輸了想找後賬我接著……”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梁老大也無話可說。


    隻有手上論高下,於是退在一邊,任由二人動手解決紛爭。


    趙國強微笑依舊,擺出一個金剛搗錐的拳架,對手蘇解大踏步上前,氣勢洶洶擺出一個六合手的架子。


    雙方亮招叫擺門子。


    外行覺得這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打唄……


    磨磨唧唧……


    內行人才會知道擺門子有多重要,一個簡單的動作,在高手眼裏就可以判斷出許多的東西。


    例如對手的身法是否靈活,身體是否有缺陷,手腳是否協調,對手的心性是否沉穩。


    一點點的破綻就可以決定勝敗,甚至是生死。


    每一個習練太極的人都會選擇自己的母拳,作為攻防、剛柔轉換的中軸,趙國強獨愛金剛搗錐這一招,就選做自己的母拳。


    最熟悉的拳架一亮相,趙國強立刻就進入了全神貫注的心境。


    相比於趙國強的氣定神閑,蘇解大踏步上前,一招六合手擺出架子。


    紅拳的套路有據可查的最低也有一百多套,許多的流派都是專精幾套就足以揚名立萬了。


    無論紅拳套路如何的千變萬化,核心的理念就十六個字“撐補為母,勾掛為能,化身為奇,刁打為法”。


    其實也就是說套路是皮,骨子永恒不變。


    蘇解並不是一味地草包,眼神淩厲盯著趙國強,向著他側麵迂回,意圖發現破綻,主動搶攻。


    趙國強微笑著斜挎一步,便又變成了正麵麵對蘇解。


    太極身法,就簡單的前進、後退、左顧、右盼、中定五種,匯合推手八法,就是太極十三勢。


    組合起來,卻是千變萬化。趙國強就是運用的這個身法,用好了,化腐朽為神奇。


    蘇解不停的轉換方向,趙國強以不變應萬變,微微調整方向,就逼得蘇解勞而無功。


    趙國強的造詣隻能算一般般,根本就窺測不出蘇解的破綻。


    可是通過接觸,卻敏銳的發現了他性格上的弱點急躁。


    果然,這廝接連轉了幾個圈子,沒有找到破綻。


    立刻就心浮氣躁,一個虎撲,明為左邊進攻,實則一個繞身右路“猛虎爬壁”,撐手加雲手,出手就是紅拳的必殺技。


    國術交手,頃刻間分勝負,哪像武俠小說裏動輒打上三百回合,胡扯八道……


    蘇解的這一招氣勢正旺,精氣神合一,打出的最神完氣足的猛攻,趙國強明智的發現,自己接不住這一招。


    於是不加思索的後退一步,如風似閉……太極裏最善於防守的一招。


    有的流派直接就叫六封四閉,形容防守的滴水不漏。


    趙國強如果沒有學過釣蟾勁,不用打就是個送菜的貨。


    現在卻有了爭鋒的本錢,這一招如風似閉打的形神兼備。


    蘇解的拳腳被趙國強的退避,躲過了鋒芒,餘下的勁力被太極的柔勁化解的幹幹淨淨。


    太極最重聽勁的修煉,趙國強敏銳的發現了蘇解找是被化解瞬間。


    勁力上的少許凝滯,一招白鶴亮翅,捋、采雙用,招數化為雲手。


    接踵而來的就是源源不斷的雲手粘勁,蘇解猶如深陷泥潭,頓時心下大驚失色,奮力爭奪手臂的控製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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