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堂教會最高教廷彌賽亞大教堂地下心髒·阿爾比昂墓園


    眾多手臂粗細的管狀結構互相堆疊,如古樹樹根般盤根交錯,毫無邏輯,雜亂地向著四麵八方蔓延,以至於鋪滿整個空間。它們共同簇擁著中心單調的水晶培養倉,圓柱體的培養倉下方是古奧複雜的煉金矩陣,熔化的秘銀在金紅石凹槽中緩慢流動,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無聲但卻劇烈的煉金反應。


    失去雙臂的白裙女孩漂浮在其中,淺綠色的水體在這處幽暗陰森的空間散發著唯一的熒光。


    這裏是阿爾比昂墓園的“外圍”,冠位魔法使,奧菲莉亞·格裏高利·阿爾比昂以【開辟之理】,於“世界外側”劃分出的【境界線】。


    其中的煉金矩陣模仿了聖堂教會的“煉金維生裝置”,它半獨立於阿爾比昂墓園,卻又與聖堂教會的魔術基盤相連接,因而並不需要奧菲莉亞本人持續供魔。


    “境界線”的存在,是為了隔絕埋葬在墓園深處,至今仍在無止息燃燒的【魔女的餘燼】。初代教皇,貝阿朵莉絲·那不勒斯·阿爾比昂屍身上,亦是阿爾比昂一族所背負的“永遠的詛咒”。


    戴著藍色頭帶的紅發青年倚靠著巨大的培養倉坐在地上,橘紅色的魔法使短袍被他脫下丟在一邊,上身隻穿著一件白色襯衣。


    他抬起手,將手指間名貴的雪茄送至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團淡藍色的煙霧,亞伯蘭望著煙霧漸漸消散,綺麗的孔雀綠色瞳孔映襯著四周無盡的黑暗,流露出些許悵然若失。


    “你的任務不是負責保護她嗎,不過去真的好嗎?”


    空靈的聲音在亞伯蘭身後響起,那聲音出現得毫無征兆,似乎不經由任何介質傳播,規則般的具現在這個空間內。


    奧菲莉亞的聲帶和舌頭因“魔女餘燼”的灼燒已經完全腐爛了,無法通過正常語言編撰魔術,然而奧菲莉亞的魔術天賦在作為“神之代理人”的阿爾比昂一族中,仍可稱之為“異類”。


    她修改了“言靈魔術”的生效對象,讓其反過來作用在施術者的身上,將之變成了“奧菲莉亞說話的魔術”。連長老院都不禁讚歎稱,這已經能夠稱得上是“因果律”形式的大魔術了!


    “學弟學妹們打架而已。”亞伯蘭再次深深吸了一口,頭靠在淺綠色的培養倉上,吐出的淡藍色煙霧將他的表情隱藏起來。“那孩子不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嗎,你怎麽看待她?”


    “自聖女貝阿朵莉絲之後,再沒有人擁有過那份魔力。她曾逃脫長老院的囚禁,一度瞞過了代行者的搜捕,但終究還是回來了,那份力量是世界的權柄,長老院不可能再度放棄。席茲·莫萊想借莉莉絲的手覆滅長老院,但長老院又怎麽可能放任莉莉絲成長為第二個貝阿朵莉絲。”


    空靈的聲音再度響起。


    “神言教,恐怕這才是莫萊姐的先手,她從來不肯把完整的謀劃告訴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即便是會長。我們都是棋盤上的棋子,隻有莫萊姐一個是執棋人。算了,我去照顧一下你的後輩,免得他們輸得太慘!”


    亞伯蘭熄滅了雪茄,站起身來漸漸走遠。


    莫萊姐,這一次怕是不能聽你的安排了,我會找個機會,殺了她!


    弗洛雷大教堂鍾樓的鍾聲準時敲響,洗禮堂厚重的黃花梨木門被人拉開,陽光如海潮般傾瀉進來。


    塵光中,一身白大褂,蒼藍色頭發的瘦高少女挽著燙金純白長袍,稍顯稚嫩的男孩緩緩走來,白鴿從他們麵前飛過,遺留下零星片羽。


    男孩身上有著一股不屬於同齡人的老成持重,他微微昂首,威儀具足。猩紅的綬帶披在肩頭,長長的紗幔在身後拖行。


    高開叉修女服,白金色波浪長發的修女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二人身後。優雅與漫心、聖潔與嫵媚、神聖與妖異,諸多矛盾的意象同時在這名修女身上出現,竟融合的如此完美。


    艾登三人先是一愣,而後離開座位同時跪倒。


    “波特卡斯長男,波特卡斯·辛·艾登;伯多祿長男,伯多祿·奈特羅德·盧奇菲羅;阿斯特裏亞次女,克克羅·阿基曼·阿斯特裏亞拜見教皇冕下,願神的恩澤常與您同在。”


    “免禮。”


    斯蒂芬·裏奇·盧錫安·阿爾比昂稚嫩的聲音略帶些許威嚴。


    “嘿,我來晚了!”芙勒蒂卡和三人打著招呼。


    斯蒂芬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夏洛特在身後關上了洗禮堂的大門。


    克克羅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夏洛特,在感受到對方異常龐大的魔力後,重新回到座位上。艾登和盧奇菲羅則帶著詢問的目光,麵前這個隻比長椅高一點的小教皇,不清楚對方會下達怎樣的指示。


    “沒事,你們可以繼續你們的談話,我隻是碰巧路過這裏。”斯蒂芬目光停駐在洗禮堂正前方那副巨型油畫上,“小時候,母親常在這裏為我講述福音書中聖女貝阿朵莉絲的事跡,教導我要成為一個勇敢的人,不能對正在遭受苦難的人視而不見。”


    斯蒂芬將幼白纖細的十指扣在一起,琥珀色的雙瞳慢慢閉合。


    “流血的罪必得赦免,救贖即在土中。我這皮肉滅絕之後,我必在肉體之外得見我主。”


    芙勒蒂卡四人也一同十指扣緊,閉上雙眼。


    “在那裏必有一條大道,稱為聖路。汙穢人不得經過,必專為贖民行走;行路的人雖愚昧,也不至失迷。”


    “呐,我說。為什麽不把薇薇安吸納進學生會中來呢?我覺得她會是一位很優秀的人才。”芙勒蒂卡突然提議道。


    克克羅搖了搖頭,“學生會的傳統一直是精英主義,實力至上。但薇薇安自入學以來的成績,實在是慘不忍睹。”


    “可以幫她補習嘛,小問題!艾登,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坐在後座的芙勒蒂卡拍了拍艾登的肩膀。


    “又是我?饒了我吧。不過,學生會納新的事情先放一邊,薇薇安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這關係到學生會在教院內的威信問題。”艾登態度嚴肅。


    “誒!沒勁~盧奇菲羅,你的意思呢?”芙勒蒂卡又轉頭看向盧奇菲羅。


    “同意嚴懲。最近教院內的亂象很多,嚴懲薇薇安也是在給其他學生一個警戒,局中法度,以儆效尤!”


    “需知道‘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誌’。一味的打壓不見得有成效,上位者要懂得恩威並重。”斯蒂芬輕聲說道。


    “學生明白了,學生謹遵教皇教誨。”盧奇菲羅恭敬的回答道。


    “不過,如果對方不肯就範不排除動用武力的可能。對方是神綬騎士,立於無數聖騎士頂點的七人之一,我們戰勝她的希望本就很渺茫,更何況那邊還有出雲。”


    克克羅冷靜思索著對策,那張很少有表情的臉上浮現了幾分憂慮。


    “這樣,克克羅你牽製住出雲,我們三個趁機抓住薇薇安!”


    艾登的辦法剛一提出就遭到了芙勒蒂卡的反駁。


    “喂!我可沒說要和你們一起,我中立!炎帝、夜之君王、一番の魔女,這個陣容足夠豪華了,對方隻是一個和我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而已,而且她的身份很特殊,我可不想弄傷她,會激起民憤的!”芙勒蒂卡擺了擺手連連推辭,眼神不經意的看向小教皇斯蒂芬。


    “芙勒蒂卡,你也是學生會長,受到影響的也有你們都靈院的學生,你應該負起一份責任。”


    盧奇菲羅皺起眉頭,玫瑰般鮮紅的瞳孔流露出一絲怒意,卻礙於斯蒂芬在場,沒有發作。


    “都靈院又不是我在管…”芙勒蒂卡小聲嘟囔著。


    “嘛~總之事不宜遲,我們應該立刻動身。”艾登提議道,隨後看向芙勒蒂卡。“芙勒蒂卡,我們需要你的煉金領域!”


    “啊~好吧,好吧!誰叫你幫了我那麽多呢!”芙勒蒂卡避不開那對夢幻般的紫眸,隻得乖乖就範。


    “那麽教皇冕下,我們這就要去處理教院的內部問題,請容許我們先行告退了。”艾登起身對斯蒂芬恭敬的行禮。


    斯蒂芬頜首示意,“好。”


    而後,艾登四人先後離開了洗禮堂。


    “夏洛特,校園不是私鬥的地方,通知基加美修院長適當阻止一下。”


    待四人離開後,斯蒂芬換了命令的語氣對夏洛特說道。


    “是,教皇冕下。”金發的修女回應道。


    心髒·阿爾比昂墓園


    梅菲斯特在彌賽亞大教堂外便潛入了【虛數世界】,避開了守衛和魔力搜查裝置。經過了無數次的練習,如今的梅菲斯特進出虛數世界已是駕輕就熟。


    這裏是“世界的裏側”,有著同真實世界別無二致的風景,但這些風景卻是虛構的。實際上虛數世界不存在任何物質,虛構的彌賽亞大教堂隻不過是梅菲斯特眼中的“路標”。


    在虛數世界想要移動無比困難,因為風景是不斷變化的,路標並不穩定存在,很容易迷失方向。且虛數世界對潛入者身體產生的負擔亦是極大,梅菲斯特感覺自己仿佛是在深海中行走。


    時而眼前是虛幻的彌賽亞大教堂;時而眼前是晦暗的無光之地;時而又是絢麗的水晶溪穀;赤金色是熔岩的呼吸,蒼青色是風的血液,變幻莫測,令人頭昏目眩。


    梅菲斯特行走在彌賽亞大教堂的長廊上,無法遏製的惡心感陣陣襲來,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好久不見。”


    梅菲斯特站住了腳步,身體不住的發抖,虛數世界是不可能有活人的,他感到一陣驚恐。


    “誰在那?”梅菲斯特問道。


    “到底是多久了呢?”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猶如自言自語。


    “你是什麽人?”梅菲斯特再次問出聲。


    “我的名字是惡律,【惡之律法】,【暮光的教條】,嘛~這個名字你們也許不太熟悉。從前,他們都叫我【魔神王】。”那個聲音回答道。


    聲音聽上去仿佛是個孩子,卻又有著亙古般的久遠,皇帝一般的威嚴,使梅菲斯特不禁聯想到一位被放逐在世界盡頭的君王。


    “沒有聽過。”在梅菲斯特的認知裏,確實不曾有過“魔神王”這個名諱。


    “也是呢~這個世界已經被姐姐重塑很多次了,現在的這批人和當初的那批肯定已經不一樣了。”


    男孩聲音似乎有些落寞,那種語氣,仿佛說話的人曆經過千萬年的孤獨,才能顯得那樣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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