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雪軒,一番風雨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偌大的床上,一道身披薄被的身影跪在床尾,烏黑柔順的長發略微有些淩亂,但這並不影響這人兒的美,反而更顯得楚楚動人。


    孫晴雪微抬水眸,瞟了一眼靠在床頭一直直勾勾盯著她的褚鴻麟,滿是潮紅的小臉兒慢慢變得沒有血色。


    孫晴雪緊咬紅腫的櫻唇,躊躇半天後,勉強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聲如蚊蟻的話來,“陛下,臣女......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臣女會......會自行解決。”


    “自行解決?”褚鴻麟隱晦不明的眼眸落在她微露的白玉一樣的肩頭,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腔調帶了一絲無人察覺到的笑意,“你,想怎麽自行解決?”


    “......”孫晴雪垂了垂眼簾,臉兒上扯了一抹牽強的笑容來,哽咽著嗓音,將自己的柔弱發揮到極致,“臣女一時鬼迷了心竅,竟然對陛下......”


    她含情脈脈地瞟了一眼他隱晦的眸子,又咬了咬唇,“......臣女羞愧,居然如此放dang,回家後臣女就尋根白綾,吊死了一了百了,省的丟人現眼。”


    褚鴻麟沒說話,用黑瓊瓊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孫晴雪被他盯得心裏發虛,無意識的攥緊了手中的薄被,吞咽著口水時不時偷瞄他一眼,“您是......不信臣女說的?”


    “臣女......臣女雖然怕死,可是,也是有心的,臣女已經是陛下的女人了,斷不可能再嫁給別人。您......臣女不敢奢求,也不會奢求。所以,隻能......”


    “臣女會給您交代的,不管您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


    她顫顫巍巍地在床尾跪著,長而卷的睫毛簌簌的抖動著,一雙水盈盈的眼睛濕漉漉的瞄他一眼瞄他一眼的,讓褚鴻麟心裏生出了一些憐惜之情。


    原本,他還擔心是這個孫晴雪故意算計他,弄出這麽一處,挑撥他和子津之間的父子關係。現在細細打量著,這個女孩子應該沒有這個心計。剛剛的那事兒,可能就隻是他們都喝醉了酒,一時有些意亂情迷了。


    “過來。”褚鴻麟心裏對她暫時放下戒備,讓女se占了上風,對她勾了勾手指。


    “......”孫晴雪微微詫異,看著他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褚鴻麟勾了勾唇,手臂隨意的放在一邊,輕歎了一聲,“怎麽,怕朕啊?”


    孫晴雪連忙搖頭,輕抿了一下唇角,“不,不是。臣女......臣女不怕您。”


    她說完,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而後,緊裹著被子一點點地朝他挪去,因為這是她初次,身子十分不適,挪到他身邊時,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密汗。


    “如果熱的話,就把身上的被子放下。”褚鴻麟看著她手裏緊緊攥的薄被,帶著笑意說。


    孫晴雪雪白的小臉兒立刻漲成豬肝色,躊躇著,見自己的大腿裸露在外麵,立刻往被子裏收,“臣女......”


    褚鴻麟啞然輕笑,眸光深沉地看了她一會兒,開口,“你不用去上吊,你是朕的女人了,朕不忍心看自己的女人去死。”


    孫晴雪的心裏暗暗地鬆了口氣,但是,麵兒上還是很糾結的,“您剛為端王殿下退了一門婚事,這再退一門,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已經推過一回了,不怕再有第二回。”褚鴻麟伸出手指,把玩著她散在身前的秀發,“這件事情,朕會想辦法。”


    孫晴雪擠出了一絲笑容來,“臣女多謝陛下的憐惜。”


    “可是,你還是需要受一點委屈的。”褚鴻麟沉默了一下,繼續說,“若是立即冊封你,百姓對朕,子津,還有你的關係會多加揣測,不知會傳出什麽謠言出來,有損皇室威嚴。”


    “朕回頭,先將你這婚給退了,等風平浪靜後,再找個機會冊封。”


    孫晴雪彎了彎唇角,乖巧的點了點頭,溫聲說,“是,臣女都聽陛下的。”


    褚鴻麟對她的聽話很滿意,長臂一揮,讓她跌落在自己懷裏,在她耳邊噴著熱氣,“朕最喜歡聽話的女人。你要是乖乖的,將來,朕不會虧待你。”


    孫晴雪紅著臉望著他,鄭重地點著頭,“臣女會很聽話的,即使,陛下要臣女性命,臣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乖乖地將自己性命交給您。”


    褚鴻麟笑了,黑炯炯的眼仁兒都帶著笑意,“你這麽美,朕怎麽會要你的性命,朕可舍不得。”


    “雖然現在不能冊封你,可是,你可以隨時進宮陪朕。”褚鴻麟撫摸著她細嫩的臉頰,一會兒,挑高了她的下巴,讓她明亮的眼睛和自己對視上,“朕會給你一塊玉佩,什麽時候想朕了,就過來。”


    “多謝皇上。”孫晴雪臉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整個眼睛晶亮晶亮的,看上去單純可愛極了。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真是單純啊,真是你說什麽她信什麽。


    褚鴻麟的心裏被這種感覺填的滿滿的,但是,他也絕對吃這一套,看著孫晴雪的目光真是柔軟的能掐出水兒來,“朕剛剛好像聽你說,你欽慕朕?什麽時候開始的,欽慕朕什麽?”


    孫晴雪咬唇,“以前......臣女經常去姐姐的翡翠宮,碰到過陛下幾次,臣女就沒有見過比陛下更有學識,更儒雅,更風趣的人了。臣女......當時就很羨慕姐姐。”


    “有學識?子津也有啊,而且,他比朕年輕,京都的女孩子不都喜歡端親王殿下嗎,你不喜歡子津?”褚鴻麟眉宇間多了一分其他的情緒。


    孫晴雪不緊不慢地開口,“端親王殿下才貌雙絕,是大多數女子夢中金龜婿人選,可是,卻不是晴雪的。端親王殿下性子清冷,臉更冷,什麽時候都冰著跟掛著霜似的,晴雪膽子小,看都不敢看一眼,更別說喜歡了。”


    “臣女喜歡的是......”孫晴雪抬起眼簾又望了頭頂的褚鴻麟一眼,慢慢地咬住了瑩瑩泛著光澤的紅唇,“這輩子,晴雪能夠伺候陛下一回,死而無憾了。”


    這麽一個年輕,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自己麵前說著喜歡自己,褚鴻麟的胸腔立刻被滿足填滿。


    他不加掩飾的目光在她身上遊走了,愈加深沉,“身上還疼嗎?”


    孫晴雪看他神態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臉色更紅,她斂著目光輕點著頭,聲音如蚊蟻,“恩,有點。”


    “但是......”她又咬了咬唇角,“若是陛下沒有盡興,臣女也可以。”


    “真是乖。”褚鴻麟大手一掀她身上的薄被,在她驚呼一聲後快住地堵住了她的嘴......


    **


    這一日,誰也沒見過孫晴雪,就是孫妃派人來請,所有人也都隻是搖頭。


    鄭貴妃瞟了一眼急的抓耳撓腮的孫妃,紅唇狠狠地勾了勾,心裏痛快極了。


    孫妃看著不遠處朝自己挑釁的女人,心裏悱惻,就讓你高興這麽幾天,等晴雪嫁入了端王府,有你哭的時候。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臉上掛上笑容朝鄭貴妃走去,在她麵前站定,“妹妹給姐姐請安。”


    “起來吧。”鄭貴妃笑睨了她一眼,低頭,繼續撫摸著手裏的甜甜。


    孫妃起來,整理著自己的衣裳,“姐姐,柔嘉公主呢?妹妹聽說公主把晴雪帶走了,妹妹許久沒見到晴雪了,想和她聊兩句。”


    “哦,本宮也不知道。”鄭貴妃逗弄著甜甜,隨意地說著,“孩子們這個年紀是最貪玩的,一有個伴兒更是閑不住,指不定去哪裏瘋去了。”


    鄭貴妃瞟她一眼,“妹妹不如由她去,該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了。”


    孫妃撇了撇嘴,拿起帕子輕擦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婉轉著聲音說,“既然這樣,那妹妹就先告辭了。”


    說完,她錯過她就準備走。


    鄭貴妃一把拉過了她的手腕,孫妃回眸,不解地看著她,“姐姐還有何指教?”


    鄭貴妃放開她的手腕,不著痕跡地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懶洋洋地笑著,“宮裏好不容易這麽熱鬧,妹妹不去湊一湊嘛?”


    “十二爺似乎......也到年紀了,妹妹不去看看那些小姐們嗎。將來,為十二爺擇人,心裏也好有數啊。”


    要不是因為她不想孫妃壞她好事,她才不和她說那麽多廢話呢。褚修娶什麽人,她趙玉嬋一點都不關心。


    孫妃想了想後,覺得也是,遂即點頭,“好啊。”


    鄭貴妃勾了勾唇,挑了挑眉,“那走啊。”


    孫妃和她一起往禦花園中心走,還是頭一次,她們這麽和諧的走在一起。孫妃斜了一眼鄭貴妃懷裏抱著的白絨絨的一團,扯開了唇角,“沒想到姐姐還有這雅趣,居然養起了狗。”


    鄭貴妃輕歎一聲,“妹妹有陛下的恩寵,怎麽體會得到本宮這深宮怨婦的孤獨寂寞冷啊,若是再沒有這些個活物的陪伴,本宮......這生活更沒有趣味兒可言了。”


    孫妃挺了挺胸膛,聽她這話很受用,雖然她的位份沒有她趙玉嬋高,但是陛下的恩寵,她孫芷晴絕對能將她趙玉嬋踩在腳底下,她絕對是獨一份兒的。


    “姐姐也別喪氣,您生有端王殿下和柔嘉公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在陛下的心裏,您的位置比妹妹重要的多。”


    沒有功勞有苦勞?


    哼,她不止有苦勞,功勞也不小。子津在前朝那麽能幹,怎麽就不是她這個做母妃的教導有方。


    要不是今日怕她壞自己的事兒,她是一定要和她掰扯掰扯的。


    鄭貴妃在心裏狠狠地冷嗤一聲,送了她一記大白眼,繼續逗弄著自己懷裏的巴狗兒。


    孫妃占了上風,戰鬥力上漲,挑唇又笑著,“其實,姐姐以後也不會太無聊了。等端王殿下回來,晴雪不日後就會嫁入端王府,估計不到半年,就會懷上身子,明年這個時候,姐姐都要抱上孫子了。妹妹真是好生羨慕啊。”


    孫子?恩,不錯,也許明年她能抱上孫子。可是,她孫芷晴更有可能抱上外甥兒,不,不是外甥兒,她妹妹的孩子還叫她一聲母妃呢,這到底應該叫什麽啊,姐妹同shi一夫,這輩分上是什麽關係啊。


    哈哈,想想就痛快。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孫芷晴知道她妹妹孫晴雪爬上龍床的表情了。那一定很精彩。


    鄭貴妃頓時笑了起來,聲音都掛著笑意,聽著就是發自肺腑的開心,“恩,可能吧。”


    “......”她這麽一笑,倒是把孫妃給聽楞了,這女人想孫子想瘋了吧,她妹妹為她兒子生的孩子,她這麽高興?


    這要是換成她,她趙玉嬋的親妹妹,不,別說親妹妹,就是家裏的某個親戚嫁給了她兒子,就是為她生一打孫子她都不可能高興。反而還嘔心。


    這女人這麽高興,真是奇怪。


    孫妃一時看著她的眼神兒就像看外星人似的。


    鄭貴妃才不理她,兀自高興自己的。


    **


    玉華宮。


    殿內隻有任妍和褚盈,任妍緊緊地凝著褚盈的眸子,直看的褚盈心裏發毛。


    “你......老這麽看著我,做什麽?”褚盈咽了口吐沫。


    任妍眨巴著明亮卻黯淡的眼睛凝視著她,“盈兒,你是喜歡上那個孫晴雪了嗎?”


    “沒,沒有啊,你幹嘛這麽說啊。”提到孫晴雪,褚盈的心裏頓時緊張起來,也不知道母妃把她約孫晴雪去絳雪軒的那些痕跡都消了沒有,現在想想,她覺得自己膽子有點大,連父皇都算計上了。


    她的心虛,任妍看在眼睛裏,以為她拿話是騙她的,當下,眼睛就紅了,指著她哭了起來,“你撒謊,你是騙我的。”


    “嗚嗚嗚,她嫁給你哥哥了,你就喜歡上她了,以後我們會越走越遠,最後連我這個朋友你都不要了。”


    “不會的,我不會不要你這個朋友。”褚盈見她哭了,急的立刻跑到她麵前,抱住她就給她擦眼淚,“妍兒你別哭了,你這麽哭,我真的好難受。”


    任妍哭起來根本收不住,越想心裏越委屈,“九哥哥我嫁不了,現在就連我的好朋友都喜歡別人了,我好難過啊。”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喜歡孫晴雪,我怎麽會喜歡上她呢。”褚盈慌忙解釋,一會兒,蹲在了她麵前,麵對著她,“妍兒,我喜歡你,母妃也喜歡你,我覺得你還是能嫁給我哥哥的,你那麽可愛,哥哥會喜歡你的。你再等等,耐心的等等,我相信你一定能實現心願的。”


    任妍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我沒有信心了,爹爹現在都不理我,也不幫我去皇上麵前求賜婚了,娘也勸我要我放棄九哥哥,他們都不支持我。我自己都沒信心了。”


    “你......”褚盈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天後,擠出一句話來,“要不,你就試著放下哥哥。”


    “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喜歡哥哥那個根本就開不了花的鐵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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