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的病一直不見好,九公主日夜侍奉左右。每日我隨了十格格給德妃請安,見她原本豐潤的麵頰日益消瘦下去,時常拿了五公主幼時玩過的布老虎呆望出神,心裏便知她是憶女成狂。


    德妃原本就女兒緣淺,三個女兒中隻有五公主馨瑜平安長大,偏又自幼養在太後宮中。五公主自年後就一直纏綿病榻,上次見她還是在六公主所居的鹹福宮裏。女兒雖非遠嫁大漠,母女二人卻依舊不得相見,那種擔心牽掛自是不必多言。德妃常讓四阿哥親去佟府問候,可四阿哥那冷僻性子,在朝堂上又與佟家人不甚對付,又能問出個什麽呢?


    直至皇室赴塞外避暑,五公主的病才略見好轉。皇太後特旨宣招了五公主伴駕,說是熱河溫泉對五公主的病有益。德妃原想著五公主病體初愈,不宜顛簸勞累,可五公主不知怎地,竟執意要去。(..info無彈窗廣告)自鑾駕出京,德妃便常自坐臥不寧,病情時時反複。而我則從眾人口中,隻字片語的聽得,五公主曾說,此生既已錯付,卻是不如歸去。


    七月裏,五公主歿了的消息傳回京裏時,我正在德妃身前。隻一瞬,德妃麵上血色盡失,身子微顫,半天才喊出一聲“我可憐的瑜兒,下輩子不要再生在皇家罷!”喊完便背過氣去。宮女太監們一陣手忙腳亂,九公主、十格格嚇得直哭。我大叫:“快傳禦醫!”又叫:“蘭嬤嬤,快掐娘娘仁中啊!”老嬤嬤這才回神,趕緊施救。


    德妃總算醒過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隻默默不言。眾人都陪著哭,我想起五公主溫雅和善的笑容,想起她說“我總記得你的好處”,不由也悲從中來,陪著默默流淚。如花般光鮮的生命,還沒來得及綻放便凋零了。逝者已矣,帶給活著的人的傷痛卻是如此的刻骨銘心。德妃這樣一個謹慎小心,遇事三緘其口的人今日竟說出那樣的話,可見平日恬淡、與世無爭的外表下,也是一顆敏感而脆弱的心。


    皇帝遣了領侍衛內大臣玻爾盆並十個侍衛護送公主靈柩回京,四阿哥、五阿哥奉旨治喪。四阿哥來請德妃示下,德妃一味垂淚,對著兒子態度十分的冷淡,半天方說:“人都走了,死後哀榮有什麽用!你隻記著你妹子的好處就是了!”


    四阿哥神情一黯,行禮默默退下。


    近日來許多的閑言閑語,道是五公主並非因病而亡。這本是皇室大忌,卻依然有人不畏死的妄加議論。又有傳言說若非四阿哥的緣故,五公主並不見得會早逝。原本我也隻道是有些小人興風作浪,肆意詆毀,但見了今日德妃對著四阿哥的情形,卻不由信真了幾分。


    我追出去,叫聲“四爺!”


    四阿哥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眼睛裏分明也是淚光閃動。


    我不忍看,側了頭,道:“四爺也要保重,莫要太傷心了。”停了停,又道:“宮裏恐怕還沒得著信兒,望四爺切莫讓六格格知道,她的病……”


    “知道了。”四阿哥淡然道,轉身離去。他的腰背挺的很直,腳下卻不似平日閑適穩健。明明很脆弱,卻偏要裝出一副堅毅冷峻的樣子來,這個小四啊……


    俗語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八月十五本是中秋佳節,德妃特準了我回家與阿瑪團聚。“父女天倫,你在園中,你阿瑪還不知怎麽惦念你,莫要等到……你去吧。”德妃語含悲切,隻怕又想起了五公主。


    晚間,正與阿瑪賞月,話還沒說上兩句,就聽管家來報“貝勒府來人請小姐快去呢,說是八福晉不好呢!”


    我手中的酒杯“咣當”落地而碎,腦中一片混沌,芷蘭要死了?不會的!曆史上的八福晉怎麽也能活到雍正繼位才對啊。我愣愣的看著阿瑪,阿瑪道“快去吧!”我才回過神,瘋跑起來,嚇得眾人在後麵直叫“小姐!”


    上了貝勒府派來的馬車,我仍感到心裏慌亂如麻,手不聽使喚的亂顫。此時才知道,原來芷蘭之於我竟如此重要。平日裏羨慕她、嫉妒她、笑話她,甚至有些瞧不起她,可一聽她出事,我竟亂了方寸!我尚且如此,隻怕八阿哥……


    =====================


    才發現五公主是死在塞外,我竟然以為她死在佟府,趕緊修正了一下文文。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宛若新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薑小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薑小白並收藏宛若新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