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居然頓住了身形。那女聲問:“你是誰?”


    我穩了穩神,“我是宛如。十格格的伴讀。”我已認出她的身形,輕輕道:“六格格別慌,宛如是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六公主馨瑤走近身來,輕推那男子一把,“你快走罷!我信得過她。”


    那男子仍在猶疑。


    “單憑她是舒爾脫的妹子,你信不過麽?”


    男子聽了方點點頭,轉身欲行,終忍不住回頭深深望了六公主一眼才快步轉身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已沒入夜色,消逝不見,六公主方身子一軟就要癱倒。我忙扶住了她,隻覺她的眼淚簌簌全落在我手背上。


    我扶了她在廊下坐了,過了好一陣她方喘息勻停。我知六公主宿昔體弱,近半年來更是一直臥病,真擔心她適才一驚之下會再添新病。


    “六格格,你覺得怎樣?用不用我遣人喚禦醫……”說到此,我都想抽自己,現下這樣情景怎能傳禦醫?


    果然她忙搖頭道:“宛如格格,我求肯你,今日之事萬不能讓任何人知曉!我也罷了,可是他,他……我絕不容他有半點閃失。”


    我忙正色道:“六格格請放心。今日之事,我若有半句泄露,便教我舌頭長疔,不得好死!”


    她忙掩我嘴,“大節下別說死呀活的,我信得過你。”停了停,又道:“雖與你相處不多,但看你如何待芷蘭,如何待十妹妹就知道了。”


    沉默半晌,我忍不住道:“六格格既愛他,何不懇請皇上指婚……”


    六公主身子一顫,側身拭淚。我自悔莽撞,又惹她傷心,忙輕拍她背,“格格別傷心,是我胡說八道。”


    六公主哽咽道:“你沒有說錯。皇阿瑪未必沒有這個念頭,奈何我一直病,眾人都說隻怕好不了了……他的婚事如今是拖不得了,科爾沁的格格……總歸是我沒福。”


    我聽她說的淒婉,心裏也難受起來,陪著她落了一回眼淚。


    良久,六公主強笑一聲,“成日見你一派天真浪漫,未料到你竟也是多愁善感的性子。”


    我笑而不答,心道你卻是錯了,我並非多愁善感卻隻是觸動心弦,與你同病相憐罷了。


    轉過天來就聽說六公主馨瑤病重,鹹福宮裏直鬧得人仰馬翻。服侍的宮女太監人人都怕擔了幹係,個個惶惶不可終日。


    年節下不必上學,我便得空就往鹹福宮跑。


    六公主的母親隻是個貴人,沒有資格撫育自己的女兒,如今女兒病了也不能親身前來照料。姊妹裏頭本是五公主馨瑜與六公主最好,奈何嫁了人,雖在京裏卻也不便常進宮。倒是八公主常來看顧。她見我在這裏,一點兒訝然之色都沒有,反而說:“有你在這裏,我便放心了。”又笑:“你照看病人的本事實在強出我許多,你那份耐心,天底下沒幾人能及得上。”


    這話說得,這大帽子扣得,八公主實實是個會說話的人。我老老實實,勤勤懇懇的往鹹福宮跑得更歡。


    其實在我眼裏,無論是六公主、八公主還是十格格,甚至連嫁出去的五公主都算上,都是孩子,是一群纖弱、孤寂、被命運禁錮在這皇宮裏的孩子。


    …………


    又是一年正月十五上元節,康熙四十一年的初春我卻身處這深宮裏。阿瑪哥哥早在初三日便領命出京,此時隻怕已近湖廣一帶了吧。


    我依常踏進鹹福宮,卻正見五公主與六公主相對垂淚,我不由停了腳步。


    五公主馨瑜與六公主馨瑤一般的溫婉淑和,但卻遺傳了德妃暖人的笑容。隻是自出嫁後每次見她總覺得她眉目間隱憂含愁,僅在永和宮就數次見她對著德妃默默垂淚,若在寧壽宮對著一手撫養自己長大的老祖母還不知是怎樣一副情景呢。


    五公主見我來了,忙拭淚微笑:“連日來聽得多虧宛如格格照顧瑤兒。”


    我很是客氣了一番,“五公主說哪裏話,宛如不過陪六格格解個悶,談不到‘照顧’。”


    五公主點點頭道:“我總是記得你的好處。”轉頭又對六公主道:“好妹妹,你好生養著吧。今兒個賴我,你在病中,卻招著你哭。我這便去了。”


    “五皇姐總要常進宮來瞧我。”


    “我得空便來。”五公主說著便又垂下淚來,原本拉著六公主的手一寸一寸的鬆開,瞧這情形直如生離死別一般,令人不忍卒睹。


    今晚十點以後還能有一章。下午要坐車回返~~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宛若新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薑小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薑小白並收藏宛若新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