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平的大眼睛一絲不苟地望著蔡桂香,好像似曾相識。


    蔡桂香望著陸安平親了一口,笑的合不攏嘴。


    她看著安平可愛的模樣,情不自禁地說:“安平乖,安平好,大口吃奶吃個飽,吃完伸個大懶腰,一覺睡個大通宵。”


    安平也被蔡桂香的話逗樂了,咯咯咯地望著蔡桂香。


    蔡桂香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她連忙用胳膊碰了一下陶染。


    “陶染,安平笑了,你看,她知道我是她外婆,心裏有多喜歡我,我隻見過她一次,她還記得我,真精!不是我說,這丫頭的福氣比你要好,一出生就掉進了福窩裏,比你小的時候可愛多了。”


    陶染感覺到這次蔡桂香過來,她的精神麵貌也比以往好了許多。


    兩條紋過的黑色眉毛,原本普通不過的短發,還破例染成了黑色,燙了一個大卷。


    臉上略施粉黛,那粗細不一的皺紋,像蚯蚓一樣清晰可見。


    嘴巴還塗了霧光絲絨唇釉,蜜茶紅棕的色係。


    大紅色的印花綿綢短袖,搭配了一條黑色短褲,肉色的絲襪,腳踩一雙中跟的黑涼鞋。


    整個人與原來的實際年齡相比,年輕了許多。


    如果忽略年齡,這穿著打扮,比陶染看上去還要驚豔。


    短短一個月,蔡桂香的在洗浴中心搓背,這天壤之別的變化,完全超出了陶染的預料之外。


    她知道,人靠衣裳馬靠鞍,即使再普通不過的人,隻要稍微打扮一下,看上去也很自信。


    而她,在懷了孩子之後,很久都沒有接觸過化妝品了。


    來到城裏之後,她知道,蔡桂香學著城裏人的打扮開始描眉,雖然描眉的技巧,還不夠絲滑嫻熟,可她每天抽出時間,都會對著鏡子,摸著臉上的皺紋唏噓不已。


    “老了,再不化妝就老了。”


    後來的日子,陶染依稀發現蔡桂香身上的變化。


    她會見到蔡桂香把拾到的沒有用完的口紅,塗在嘴唇上,還自以為是,這就是美麗。


    她也會把打掃完衛生後,從垃圾桶裏別人不要的包包,當做逛街買菜可以炫耀的寶貝,出門時不忘帶上。


    她也會把撿來適合自己鞋碼的高跟鞋,擦拭上麵的灰塵,臭美地穿在腳上。


    今天,枕頭上多了一條枕巾,明天,不知道是誰丟掉的澡巾,過期的洗頭膏,甚至七成新的毛巾,都會被她興致勃勃帶回到家裏去。


    她知道,蔡桂香對陶紅甚至她的女兒——陶星也格外大方,給她買最好最貴最新鮮的,但對自己也非常節儉。


    久而久之,這個節儉的習慣,她改變不了。


    即使這次說了,下一次, 還會繼續去做。


    想到她原來的打扮,再看看她如今的穿著,完全是不同的風格,這引領時尚潮流的前衛,連陶染自己也不敢輕易嚐試。


    別說現在,就連之前和陸雲塵認識的時候,過於開放,暴露的衣服款式,她也不敢輕易涉足。


    原來,環境真的能夠改變一個人。


    在洗浴中心搓背,蔡桂香的皮膚比在馬路上打掃衛生的時候,好了許多,白中泛著紅光。


    陶染難得見到蔡桂香這麽開心,她笑意盈盈。


    “那是自然,媽,不管你變化有多大,你畢竟是我媽!月子裏的孩子記憶力驚人,胎教的時候,我給她講過關於你的故事,她完全遺傳了我過目不忘的基因。”


    蔡桂香撇了撇嘴:“就你?還過目不忘,你是把好的都忘了,把不好的一麵都留著吧?”


    “媽,難道不是嗎?你隻看到我表麵上的風光,可我心裏有多苦,你知道嗎?從結婚後的每一天,我就沒有感到快樂過。”


    蔡桂香不悅的口吻說:“這話我可不愛聽,好像是誰欺負了你似的,陶染,你得換個心態,你看看我,我打扮的這麽時髦,是不是顯得比較年輕?若是走在街上,別人會不會覺得我是城裏人?我要是像你那樣想,你爺奶欺負我一輩子,我就不活了?錯,我要比以前活的更好!”


    “媽,你是換了個活法,狀態確實比以前年輕了,隻是,到了這樣的年齡,應該穿和自己歲數相匹配的衣服,也要看場合而定。”


    “陶染,年輕的時候,我沒有條件穿,現在有機會穿了,你又不想讓我穿,你爸都不管我,你還說我那麽多,我不管你怎麽想,反正,我現在覺得是越活越年輕了,你看你,該收拾也得收拾一下,不然,男人是很容易審美疲勞的。”


    陸安平盯著大人的目光,在看來看去,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她身體蹭著,臉憋的通紅。


    蔡桂香以為是她抱安平的姿勢不舒服,她軟聲細語的哄著陸安平。


    “拉大鋸,扯大鋸,姥家門口唱大戲,接閨女,喚女婿,外甥閨女也要去......”


    陸安平沒有被蔡桂香的歌謠吸引,而是心煩意亂。


    她兩腿在蔡桂香的懷裏,踢騰過來踢騰過去。


    陶染見狀不妙,這陸安平怕是要憋不住了。


    她雙手接過陸安平,這陸安平還是如她所料,沒有憋住,直接尿到了尿布上,陶染的褲子頃刻間成了濕的。


    陶染用手指著陸安平:“你這個小淘氣,還是像你外婆,知道媽媽好說話,每次撒尿都不放過我。”


    陸安平好像聽懂了陶染的話,沒有長牙的嘴巴,看上去惹人憐愛。


    “你呀,真是讓人喜歡讓人愛。”


    陶染怎麽也看不夠陸安平,這時,她才注意到陸安平脖子上戴著的金牌。


    她瞥了一眼蔡桂香,從小到大,在她身上的花費,每分每角都算的清清楚楚。


    果然是隔代親,輪到陸安平送米麵的時候,對這麽小的孩子,出手就這麽闊綽。


    這重量,這成色,一個金牌少說也有五千多。


    這樣珍貴的禮物,對陸安平而言,睡起覺來反而不方便。


    她輕輕地用手從陸安平的脖子上,把這金牌摘了下來。


    “媽,這金牌很貴吧?這得花多少錢啊?”


    蔡桂香把包裝盒遞了過來,拿出了盒子裏的粉色發票,提醒著陶染。


    “這是平安如意的金牌,可以讓安平健康成長,我和你爸去金店買的,你爸一個月兩千多的退休工資,我現在還幹著,這安平又是你和陸雲塵的第一個閨女,我們不得不重視,不然,讓你公婆瞧不起嗎?你聽媽的,趕快把身子養好,再要一個,我是為你好,絕不會害你!”


    陶染看了一眼發票,心疼極了,她沒有給自己買過這麽貴重的東西。


    陶染知道蔡桂香的虛榮,她臉燙的發熱。


    “媽,你又來了,你這樣會讓我心生負擔。瞧不起又如何?我們總不能在意別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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