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高了,黑了,瘦了,外表變了些。


    更重要的是,曾經質樸明亮的雙眼,此時已被戾氣和怨恨填滿,早已沒了往日的純善。


    江大寶,一些日子不見,愈發陌生了。


    「皇嫂。」


    顏璃轉眸,看向六王爺。


    六王爺看著顏璃,溫和道,「這個姓江的少年在京城街頭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剛好被我遇到,我就順便將他帶過來了,希望不會是多管閑事才好。」


    奇怪的話?


    顏璃聽了,看江大寶一眼,從江大寶眼神,從六王爺含蓄的用詞,基本可確定所謂『奇怪的話』應該不是什麽好話吧!


    在京城街頭說她的壞話,六王爺將人帶到這裏,又怎麽能說他是多管閑事呢!


    「多謝六王爺,讓你費心了。」


    「皇嫂不見怪就好。如此,臣弟就先告辭了。」


    「餘嬤嬤,替我送送六王爺。」


    「是。」


    六王爺離開,顏璃看向武安,「奶奶呢?」


    「在看到六王爺帶江大寶進來時,餘嬤嬤在六王爺的提醒下,對老太太用了藥,現在人還在睡。」武安稟報,看一眼江大寶,臉色很是難看。


    這就是來京城尋死來了。


    顏璃聽了,招來兩個護衛,「先將他帶一個地方。」


    「是!」


    護衛領命,將被封了穴道,僵站著的江大寶帶離。


    人被帶走,武安看著顏璃開口,聲音厚重,「小姐,這次事不是可以輕易揭過的事。江大寶今日所為,將得到什麽樣的懲治,此次可能不是您能說了算的。因為這不止關係著您,更關係著逸安王府的威嚴。」


    江大寶今日敢當街辱罵顏璃,這就是在找死。因為,他羞辱的不止是顏璃,更是在挑釁逸安王府的權威。


    若是就輕易就饒了他,王府威嚴何在?王爺顏麵何存?


    縱然有江老太在,也絕對無法饒恕。所以,江大寶既敢這麽做,最好是已做好了被處置的準備。也希望顏璃明白這一點。聽了武安的話,顏璃沒吭聲,因為江大寶今日作為意味著什麽,她心裏同武安一樣清楚。


    看顏璃一言不發,默默走進屋內,武安心頭髮沉。一邊是王府權威,一邊是江老太心情,顏璃將怎麽選呢?


    她從來都是聰明人,想來這次也一樣,不會做糊塗事。而且,她也從來不是那以德報怨的人。所以,她沒有饒了江大寶的理由。


    逸安王府


    「聽到了吧?你們都聽到了吧!」


    「顏璃是個什麽樣的人這下你們都徹底清楚了吧!」


    「從小好吃懶做,就知道耍賤耍滑,而且還心狠手辣!」


    「七歲,七歲就敢動手殺人吶,這樣毒辣的人怎麽能做逸安王府的王妃?!」


    「更重要的是不檢點!小小年紀就知道勾引她那個地主家的公子,就知道爬主子的床,這要是讓她做了逸安王府的王妃,墨昶的臉早晚被她丟盡。還有最後,她竟然還命硬克夫……」


    「哎呦,我的這個老天爺呀!」陳氏捶胸頓足,拍大腿,嗚呼哀哉,「你們說,她這樣的人嫁進來,墨昶還能得好嗎?不行,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入府,就算是拚了我這條老命,我也絕對不能讓她做這個四王妃!」


    特別陳憐兒這個不爭氣的,竟然怕墨昶怕成那樣,別說對墨昶獻媚,她連墨昶的衣角都不敢碰一下。


    陳憐兒這麽沒出息,這要是讓顏璃這個厲害的嫁進來了,每天在墨昶耳邊吹枕邊風。那,這王府還有她們立足之地嗎?


    所以,不行!趁著這次機會,一定要阻止顏璃嫁入王府。


    想著,陳氏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丁氏看此忙上前,「娘,您這是去哪兒呀?」


    「我要入宮求皇上和太後做主,請求他們阻止這門親事。」


    丁氏聽言,忙伸手拉著陳氏,急聲道,「娘,這件事還是等四爺回來再做定奪吧!您這樣貿然進宮怕是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我身為外祖母擔憂自己外孫子被人剋死,有什麽不應該的,又有什麽不合適的?!」陳氏厲聲道。


    「娘,兒媳不是那意思,我是……」丁氏的話沒說完,既被陳氏強硬打斷。「你也別說那麽多,你是昶兒舅母,這麽大的事你也別隻在一邊看著,跟我一起入宮!」


    聽言,丁氏麵皮緊了緊,慌忙道,「娘,還是在等等吧!萬一四爺他並無退親之意,那我們這樣入宮豈不是給四爺添亂嗎?所以……」


    「不想退親?你在這裏說什麽混帳話?難道他說不退親,我們作為長輩的就看著他被顏璃剋死不成?」


    陳氏看著丁氏,高聲訓斥,「墨昶現在是被顏璃那賤蹄子給迷的蒙了心,正是需要我們長輩出麵幫護的時候!你現在說這混話,是不是對墨昶的死活根本就不關心?」


    「娘,我沒有!」


    「沒有就跟我一起入宮,別那麽多廢話。」陳氏說著,不由分說,拽著丁氏往外走去。


    聽到動靜從屋內出來的董茹兒,看著已朝外府外走的兩人,嘴巴抿了抿,猶豫了一下,快步追了過去。


    「老夫人,董夫人,王爺已下令,當下府中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還未走到門口,陳氏和丁氏被元通攔下。


    聽到元通的話,董茹兒腳步停下,靜靜看著沒再向前。


    這邊陳氏聽了元通的話,當即就不滿了,「元通,你看清楚,我可是四爺的外祖母,不是府中下人。縱然你為王府管家,也沒資格攔我,更沒資格命令我。讓開!」


    元通卻站著紋絲未動,麵無表情看著陳氏,「請恕老奴不能從命,老夫人你還是請回吧!」說著,抬手,召來兩個婆子,「你們兩個送老夫人回自己的院子。」


    「是。」


    兩個婆子上前,剛碰到陳氏,就聽她大聲叫嚷了起來,「元通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連主子也敢動!」


    元通不言,隻是看了那兩個婆子一眼。


    兩個婆子會意,拉著陳氏胳膊的手開始用力,強硬將她帶離。


    「你們兩個混帳的奴才真是活膩歪了,竟然連哪個是主子都分不清了。」胳膊吃痛,陳氏喊的聲音更大,說的話也更加難聽,特別是對元通。


    「元通,你這就是奴大欺主!看墨昶回來後,我讓他怎麽收拾你!你個白眼狼,你個不忠不孝,養不熟的東西,眼看你家主子娶一個克夫的女人卻還攔著不讓說,以後要是墨昶有個好歹,都是你這惡毒的奴才害的。」


    眼看陳氏越說越難聽,元通臉色越來越冷,丁氏急聲道,「娘,你別說了……」


    「為什麽不讓說?我哪裏說錯了嗎?元通現在不就是奴大欺主,顏璃就是克夫,我告訴你……」話沒說完,一道冷涼的聲音傳來。


    「本王的王妃克夫,這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聲音入耳,丁氏心頭一跳。


    陳氏隨著轉頭,一道人影落入眼中……


    高大,俊美,尊貴,還有……陌生!


    陳氏怔怔看著緩步走來的人,一時有些恍惚。


    遙記得最後一次見墨昶,還是十多年前,那時他還是個剛及她胸口的孩童。而現在,他已長成了需要她仰望的大人了。


    身高需要她仰望,身份也一樣。隻是……


    墨昶他就算是再尊貴,也得喊她一聲外祖母,仍是她的晚輩,一孝字之下,他還得向她彎腰見禮。


    外祖母的身份,就是陳氏的底氣。


    「昶兒,十多年不見,你長成大人了。」望著墨昶那張清俊的麵容,陳氏下意識的擺足了長輩的姿態道。


    四爺站定,眼簾微垂,身高使然,自然居高臨下,「多年未見你老了。」


    一句話,是實話。


    實在到,沒了敬意。


    丁氏看四爺如此,心頭髮緊張。


    陳氏聽言,看著四爺眉頭皺了皺,幼年時,就覺得他性子冷,不夠乖巧。現在長大了,本以也該變得圓滑了,沒想到性子還是這麽冷硬,對待自己長輩連個軟話都不會說。


    看墨昶現如今的性子完全不容她想像,陳氏從心底裏感到失望。


    「是,外祖母是老了!可你的事,外祖母就是老了該操心還是得操心。」陳氏看著四爺道,「你剛才外回來,想來也都聽到了,現在滿京城的人都在說顏璃那賤蹄子是個……」沒說完,被打斷。


    「外祖母,本王剛派人去了嶽城。」


    聞言,陳氏愣了一下。


    嶽城——陳氏娘家所在地。


    墨昶派人去嶽城做什麽?


    心裏疑惑,不待她開口問,就聽四爺不緊不慢道,「多年沒回去過了,突然覺得作為晚輩該去問候一下,順便也送些東西回去。」


    四爺說著,看著陳氏,涼涼淡淡道,「外祖母覺得本王送些什麽回去合適呢?」


    陳氏聽了,笑了笑道,「這個你看著辦就好,既是你送的,他們應該都中意。」


    「是嗎?那本王送棺材,外祖母可覺得也好?」


    棺材?!


    這兩個尖銳,刺耳的字眼入耳,丁氏臉色當即就變了。


    陳氏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神色不定的看著四爺,「昶兒,你剛才說……」


    「陳家十三口性命,現在都在你老一言一行之上。如若,再讓本王從你口中聽到一個刺耳的字眼。那……」四爺頓了頓,沒什麽表情道,「本王即將大婚,在當下,誰若讓本王不痛快。那麽,本王就讓她徹底不痛快!」


    「顏璃是本王的妻,是大越王朝的逸安王妃,是名副其實的皇家媳。而你,指責她,你沒資格;辱罵她,是死罪!這一次,本王暫且不予你計較,若是再有一次……本王就滅了你陳家滿門。」


    「你若不信,可以試試!」


    丟下一眼,四爺轉身離開王府。徒留下臉色青白的陳氏僵站在原地,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四爺背影。


    直到四爺身影消失在眼前,眼睛一翻,一口氣提不上來,瞬時就暈死了過去。


    「娘,娘……」


    丁氏驚呼,大喊。


    元通招來護衛,「去請張太醫過來。」


    「是!」


    護衛領命離開,而一直站在角落處的董茹兒默然離開。


    原來她這個表哥並不是清心寡欲的人,隻是看對誰,看為誰。


    ***


    江大寶被帶到了四爺的私宅,這裏沒人輕易進的來。


    顏璃來了,卻也被拒在門外。


    「小姐,主子剛傳令過來,不許您見江大寶。」


    顏璃聽了,看了看擋在眼前的護衛,什麽都沒說,默默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武安站在一旁,靜靜守著,垂首不言,心卻靜不下來。


    跟隨主子十多年,對自己家主子的性子,不能說完全瞭若指掌,但卻也能摸透幾分。


    當下,他能清楚感到主子的不快,極端的不快。


    「小姐,有一句話您可能不愛聽。可是……」武安看著顏璃,低聲道,「這次,對於江大寶之事,您還是什麽都不要說為好,免得一個不慎,反讓自己遭了罪。」


    顏璃聽言,抬眸看著武安,嘴巴動了動,剛要說話,可在看到大步走來人後,又將話咽下了。


    四爺走過來,看到顏璃,在她對麵坐下,「想對本王說什麽?」


    顏璃開口道,「王爺打算怎麽處置江大寶?」


    「處死!」


    聞言,顏璃眼簾動了動。


    四爺淡淡道,「他的罪行已定。所以多餘的話,求情的話最好一個字都不要說。因為會讓我更讓我不愉快。」


    顏璃聽了,看著他。


    四爺抬手,手落在顏璃臉頰上,輕輕撫了撫,「再有五天,就是你我成親的日子了。在這個時候,他跑到京城,在街頭口舌無忌的說那些話,就是找死!」


    「妨礙本王娶媳婦兒的人,作踐本王王妃的人。我沒活剝他,對他已是容忍,我能給他一個痛快,對他已是大度。所以,你也最好不要再講廢話,不要再苛求本王寬厚,知道嗎?」


    四爺說完,手放下,「回去吧!好好繡你嫁衣的扣子,江大寶的事不要再過問。」


    不讓顏璃過問江大寶的事,是向著她。


    強勢不允,什麽都不許她插手。這樣,以後江老太心裏若是落了疙瘩,可以去怨四爺,怨不到顏璃。


    一件事,看清四爺態度。對別人,四爺是狠心。可對顏璃,他是有心。


    看顏璃坐著不動,四爺皺眉,「杵在這裏不動做什麽?」


    「沒有!我就是忽然想多看看公子……」話剛落。


    啪!


    一聲響。


    不知道那個字眼惹到他了,突然派拍桌,就火了。


    「顏璃,你不要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以為你這樣討巧賣乖,我就會心軟放了江大寶嗎?你想都不要想。」


    「顏璃,你該知道,對江家,我已是一再忍耐。如若不是看在你的麵上,如果不是顧忌你的心情,我在江家利用你大肆斂財的時候就早已處死了他們,又怎會由他們活到現在,又怎會讓那江大寶還有命再次來禍害你,作踐你!」


    「你要記住,你是本王的女人。對你,自本王確定對你有意的那天起,除了在邊境那一次強迫了你之外,其他時候,你惹我生了多少氣,我都強忍了,都沒捨得重罰你一下。現在,他江大寶一個罪人,一個還欠了你一條命的人,竟敢如此不知死活。不死他,死誰!」


    「顏璃,如若這一次你還饒了他。那之前,本王對你的不舍算什麽?被人欺負,你若還要自甘委屈。那……你以後也最好不要再指望本王再憐惜你。」


    「本王不憐惜傻子,也不稀罕那為了別的男人,對本王討好賣乖的人!」


    「所以,現在,在本王對你說更難聽的的話之前,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四爺說完,不等顏璃離開,他自己先大步走人,消失了。看著滿身火氣的男人消失在眼前,顏璃眸色起起伏伏,心裏湧上一股陌生而又怪異的感覺。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有點甜,有點澀,有點……


    顏璃垂眸,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處。有點,心跳不穩。


    原來,比起她惹人生氣,他更不喜歡的是她自甘委屈呀!


    「老夫人!」


    聽到聲音,顏璃眼簾微動,轉頭,看江老太出現在眼前。


    看到她,顏璃此時心頭不由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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