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你不但繼承了我的才華,還繼承我的愚不可及,恬不知恥!」


    顏子清一句話入耳,讓正坐在門口喝茶的裴老太爺當即噴了……


    「咳咳咳……」


    「老太爺您沒事兒吧!」劉言給裴老太爺拍著背,忙問。


    「沒事兒,沒事兒,咳咳……我就是被驚著了!」


    顏子清的自我反省來的太突然,話說的太犀利,讓人毫無防備。


    「誰,誰在外麵?」


    聽到動靜,顏子清嚷著走出來,看到裴老太爺瞬時瞪眼,「裴大刀!你在這兒做什麽?」


    「能做什麽?聽牆角唄!」擦擦嘴角的水漬,大方承認,眼睛看著顏子清上下打量,一段日子沒見,這老傢夥好像不一樣了。


    以前每次見到這老東西,手就發癢,就想揍他。可這次,這種感覺轉為好奇了。


    這老傢夥怎麽突然也會說人話,做人事了?


    顏子清聽到裴老太爺的話,眉頭瞬時皺了起來,看著他,眼裏各種不喜。


    裴老太爺不喜歡顏子清,同樣的顏子清也一點不喜歡裴老太爺。


    在顏子清眼裏,裴老太爺是莽夫。


    在裴老太爺顏璃,顏子清是蠢蛋。


    兩人彼此彼此,兩看相厭。


    「顏家不歡迎你,趕緊走你的,別在這裏礙眼。」


    對於顏子清的逐客令,裴老太爺充耳不聞,轉頭對著劉言道,「你派人送曹夫人回去,我要同顏夫子說會兒話。」


    「是!」


    劉言領命,不由分說將顏亦柔帶離了顏府。


    「老夫跟你沒什麽可說的。」顏子清對著裴老太爺沒什麽表情道,臉上滿是不待見。


    這點冷眼,裴老太爺穩穩的扛住,完全不放眼裏,直接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道,「顏木頭,仔細算算我們也認識幾十年了吧!」


    幼年相識,到現在是有幾十年了,也被相互膈應了幾十年。


    「這幾十年,我聽人說你才華橫溢從小聽到老,一直覺得那些話都是屁話!可今天……」裴老太爺對著顏子清豎了豎大拇指,看著他道,「你今天最後說顏亦柔的那句話,確實是文采舉世無雙,相當令人驚艷。」


    顏子清聽了,瞪眼,繃著臉道,「你少在這裏拿言語戲弄老夫。」「沒有,沒有!這次我說的是真心話,你剛剛那一句話說的堪稱經典。」裴老太爺說著,看著顏子清滿是好奇道,「我還真是意外,你怎麽突然就成了明白人呢?那些個大道理,你是怎麽想明白的?」


    怎麽想明白的?


    顏子清不想說,也跟裴老太爺說不著。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你趕緊走人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嫌我礙眼就趕緊說說,不然我就不走!」


    看裴老太爺一不如意,就習慣性的開始耍無賴,那厚臉皮,那不講理,顏子清看到一點不意外,甚至相當習慣。


    從小裴靖都是如此,就是這尿性。


    記得小時,他們兩個也曾在一個學院讀過書。


    在讀書上,裴靖完全一朽木,每次課堂上都免不了被夫子責罰看,對此他從來不以為然。但長時間如此,已故去的裴老爺子可是受不了,當即放話,若是裴靖再考不好,再被夫子訓,就沒收他的棍棒刀劍,禁止他再習武。


    不讓習武?這對於裴靖來說,等於是不讓他活呀!


    如此,正常人在這個時候,都應該是懸樑刺股往死學。可裴靖偏不然,他直接把書本都扔了,拿起了劍,狠命的練。


    練的自己武術那陣子是突飛猛進。


    武功練好了,然後,把跟他同一班的學子都給揍了一頓!


    威脅他們,下次夫子考試他們不許寫一個字都給交白卷。


    在裴靖拳頭的威逼下,他們都照著做了。然後那一次,他如願以償的考了第一。


    隻是拿著那個第一回到家,迎接他的卻不少裴老爺子的誇讚,而是一頓毒打。如果不是有人攔著,裴靖差點被打上西天。


    但,被打個半死之後,你以為裴靖就改了嗎?不!


    他從之前的敷衍讀書,變成了完全不讀;從抽空練武,變成了每日練武。


    而在裴靖不懈的刻苦下,在他第二次再犯事兒的時候,裴老爺子想打他,發現已經追不上了。


    【隻要拳頭夠硬,打哭你們,老子照樣能拿第一名!】


    這句話在在當時成了裴靖的口頭禪,就是這麽蠻橫,就是那麽無賴。


    而他當年因為總是考第一,所以被裴靖打的最慘。


    想到那些成年舊事,再看裴靖這張老臉,這張縱然老了也依然不改犯渾性子的嘴臉,頓時新仇舊恨一併湧上心頭……


    「你走不走?」


    「不走!」


    「好,不走是吧!」顏子清說完,突然起身,走到那副『文武雙全』的字畫後麵,突然拿出一把劍,而後在裴老太爺疑惑不明的眼神中,驟然拔出劍橫在自己脖頸上!


    裴老太爺:……


    文青驚呼,「夫子!」


    顏子清看著裴老太爺,冷著臉道,「我數到三,你若不走,我就抹脖子,然後留下遺言讓顏璃為我守孝三年。我倒是要看看,當四爺因此娶不上媳婦兒時,對你又會是什麽臉!」


    裴老太爺聽言,眼睛瞪大,滿是驚訝的望著顏子清。驚艷吶!


    這老傢夥不但會自省了,竟然還會玩兒手段了?!


    這幾十年沒開竅,突然開竅,一下子就是突飛猛進,都會以死相逼了呀!


    「一,二……」


    「顏木頭,其實不瞞你說,如果你真能鬧騰的四爺去娶不成媳婦兒,那反而真是如了我的意。你知道的,我對顏璃這丫頭一直很滿意,本想討來做裴家孫媳婦兒,可惜她跟裴戎八字不合,這親事不得不退了。可是現在我突然想到,我又又不止裴戎一個孫子,璃丫頭跟裴戎八字不合,可跟我別的孫子說不定很合呀,所以……」


    「三!」


    三字落下,看顏子清拿著劍竟然真的推向自己咽喉處,裴老太爺眸色一沉,拿過一支筆當即飛射過去!


    叮!


    長劍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看長劍落地,一旁的文青緊繃的心剛要鬆下,就看顏子清突然把舌頭伸了出來。


    「裴靖,今天老夫就死給你看!」說著,咬著舌頭就要咬舌自盡。


    裴老太爺看此,騰的站了起來,「別,別!木頭哥,今天你是我祖宗,我怕你了還不行嗎?我走,我立馬就走還不成嗎。」


    裴老太爺妥協,往外走去,走到門口處,轉過頭來,對著顏子清拋了個媚眼,「我改日再來。」說完,在顏子清的黑臉中,笑嗬嗬的走了。


    走出書房,回頭看看,呢喃,「真是邪了門了,這老傢夥倒是突然有趣起來了。」


    小時候就算被打死,也是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現在老了竟然會以死相逼了。


    裴老太爺心裏稀罕著,抬腳離開。


    書房內,顏子清摸摸自己脖子,看向臉色虛白的文青道,「你去給我買幾條蛇回來。」


    文青聽了,撲通跪下,「老太爺不可以呀!那毒蛇一條都足以致命呀,您要幾條那是……」那是要把顏家上下的人都帶上嗎?


    餘下的話,文青還沒說完,就被顏子清砸過來書給打斷了。


    「死個屁!老子要用著對付裴靖這混帳。」說完,擺手,「趕緊去!」


    「是,是,小的這就去。」


    文青跑出去,書房內靜下,顏子清在椅子上坐下,看看地上的劍,想到剛才裴靖的話……


    怎麽就突然活明白了呢?


    隻能說,牢房確實是個能看到人生百態的地方。


    死亡,心酸,掙紮,絕望,暴戾,嚮往……在那個地方每天都在上演。


    看的多了,隻要還是人自然就會有所感觸。


    身處紅塵,每個人其實都差不多!


    身做紅塵人,經歷紅塵事!


    他也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相反,他其實不如很多人。


    在半空中飄了幾十年,再回頭,恍然發現自己其實也是個二愣子!


    所以,明知道這個時候最好是拉攏上顏璃,討好了四爺,對顏家大大的有利。但,顏子清卻一點不想這麽做。


    因為他就是個二愣子,縱然不再稀裏糊塗,性子卻不想改變。對四爺和顏璃,他就是看不慣,看不慣!


    特別是四爺,堂堂王爺,臉麵都不要了,青天白日,當著長輩的麵兒對著顏璃上下其手,毫不要臉的讓自己朝著色鬼流氓的路上狂奔。


    顏子清在心裏鄙視著四爺。


    而已放話要夜裏上門翻牆的四爺,晚上卻並沒去顏璃那裏,隻是讓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看到信上內容,顏璃眼睛眯了眯……


    原來有人為撮合她嫁入賀家的原因竟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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