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靜跟著李明走進病房，躺在病床上的何姨雖然嘴角掛著熟悉的笑意，但看起來仍然十分虛弱，在護工的幫助下才勉強從床上坐了起來，李明趕忙上前替她墊好了枕頭，好讓何姨靠在上麵。
“嗬嗬，小明啊，你果然還在外麵。。。”何姨語氣很是欣慰，“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不服老不行了。。。”
“什麽話。。。”李明搖搖頭，“我還擔心是我們幾個天天來吃飯，把你給累的呢。。。”
“嗯。。。咳咳。。。”一陣猛烈地咳嗽打斷了何姨接著想說的話，眾人見狀立即拍背送水，忙活了一陣，這才穩定了何姨的不適。
“何姨還是好好休息吧~~”葉靜勸道，“我們明天再來看您？”
“呃。。。說的也是。。。”何姨喘了口氣，“時候是不早了。。。”
看得出李明這會兒有很多話要說，不過考慮到何姨的健康，他還是同意葉靜準備離開。
臨行前，葉靜隨口說了句：“何姨早點好起來哦，大夥兒還等著吃你家的蛋包飯呢~~”
“唔。。。”聽到這話的何姨，眼淚似流經幹涸地的雨水，漸漸濕潤了滿是皺紋的眼角。
“我說錯什麽了？”葉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瞧向李明求助。
“沒有。。。沒有。。。”何姨抬手揉了揉眼角，“嗬嗬。。。隻是。。。姨還是舍不得你們啊。。。”
向來嗅覺敏銳的李明聽出了何姨的話外之音，略顯擔心地問道：“怎麽了何姨？”
“我在這兒工作，家裏人一直挺擔心的。。。”何姨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實際上，我兒子一直想讓我回去，但我琢磨著還能幹幾年，想替家裏多攢點錢，就一直拖著，直到現在。。。我想這次病倒大概是老天爺在提醒我是時候退休了吧。。。”
“姨。。。你是說。。。”李明停頓了下屏住了哽咽，“你是說。。。”
“對，我想把何食廳關了。。。”何姨替李明說了出來。
聞此，葉靜也不由吃了一驚，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天天在何姨那兒搭夥，怎麽說也是有感情的，現在說要走，多少有些不舍。不過考慮到老人家如今的健康狀況，歇夜回家頤享天年怎麽看都是最好的辦法。
這麽想著，葉靜也就釋然了，剛想說兩句寬慰的話，卻驚訝地發現一旁的李明已是泣不成聲，這位向來說一不二，甚至有點兒蠻不講理的學長，這會兒卻像個稚童，盡管倔強地一次又一次屏息，卻仍然抑不住淚水的湧出。
葉靜如同在高速公路上打了個急轉彎，忙不迭地把嘴裏的一路順風給吞了回去。不禁覺得自己還是太輕率了，想來高年級的學長們已和何姨的小餐廳相處整整一個學年了，感情自然要比自己來得深，對他們來說，何食廳恐怕不止隻是一個經常光顧的餐廳。同樣，一旦何食廳歇業，對李明來說，失去的也不僅僅隻是一處熟悉的用餐之地。
“小靜啊？”
“呃？”
何姨出乎葉靜意料地將她喚至身邊，像看待孫女似地握著她的手：“雖然時間不長，不過姨挺喜歡你的。。。那個我家有個孫子跟你一般大。。。要不要認識一下？”
“嗯。。。呃？啊！？何姨你說啥？”
“哈哈哈。。。”
反應過來的葉靜，瞪著大眼睛的表情很是有趣，就連病中的何姨都被她逗得忍不住笑起來。那幾份喜感也同時衝淡了屋中的傷感，借著葉靜這破壞氣氛的由頭，李明也總算吸了吸鼻子，抑住了淚水。
“姨在跟你開玩笑呢。。。”剛恢複幾分平時表情的李明，開口便拿葉靜開刷，“瞧你慌得，這麽見外可怎麽當偶像啊~~”
葉靜倒是從來不說‘不當就不當’之類的賭氣話，隻是不滿地瞥了他一眼。不過就某方麵來看，正是葉靜的這份擔當，某種程度上倒助長了李明的囂張氣焰，總是想一句說一句，似乎從不擔心她會暴走。
“你們啊。。。”何姨笑道，“自打見你們開始，就老是互相抬杠，你們不是在一塊工作的同事麽？”
“還不是他工作不賣力。。。”葉靜兀地止住了說辭，看著病床上的何姨，她突然明白了為何李明學長一直不采納何食廳進駐校食堂的企劃。
校食堂，總是人滿為患，雖然何食廳的生意會因此獲益良多，但這樣的工作量，著實是在蠶食何姨的健康。
“你也別怪小明。。。”仿佛是為了印證葉靜的理解，何姨語重心長地說道，“別看他在我這裏老是油嘴滑舌地推三阻四，我心裏明白得很，他是怕我累著，看看別家生意好到忙不過來的店，老實說要是我在那兒，估計這把老骨頭早散架了。。。”
“喔噢。。。”葉靜不由頗為讚賞地打量了下李明，一直以為他是個為了社團成績不顧一切的工作狂，這麽看來，他還是挺有人情味兒的嘛。
“何姨啊，你跟葉靜說這些幹嘛啊。。。”李明略顯尷尬地阻止道。
“怎麽？怕在女孩子麵前被人誇啊？”何姨戲謔道，“當初在小琪麵前，我可沒少誇你啊。。。”
“呃。。。”
。。。。。。
提起張璐琪，屋裏的人仿佛集體摸了電門，包括葉靜在內，大夥兒都瞬間變得沉默不語起來。
葉靜想起了李明曾經為了社團的應援成績而瞞著張璐琪在田徑比賽裏作弊的事情，接著又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那本一直收在活動室裏的進駐校食堂企劃，葉靜可以想象向來秉承實用主義，成績至上的李明有多想激活這個企劃，然而最終，他還是沒有實施。
因為有些東西，真的比業績更重要！
何姨又歎了口氣：“抱歉啊，小明，今後你和小琪得再找一家店搭夥了。。。”
李明苦澀地笑了笑：“那得有家店的蛋包飯跟您燒的一樣好吃，她才會跟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吧？”
隻言片語中，葉靜能夠大致想象得到，學姐和學長間到底經曆了些什麽。這令她想起，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散夥的高中生活，重新經曆這一切的自己，秉承著維護眼前的一切不變這樣的想法，並將之作為生活的信念。
然而最後，葉靜發現那都是錯的，也都是徒勞的。無論身處何種宇宙，變化總是這個世界亙古的主題。生命中正因為有著這樣那樣的聚散離合，才能體會得到人情的冷暖，才會深刻滴意識到，自己真正存在於這個色彩斑斕的世界之中。
離開醫院時，已是月朗星稀。葉靜在這樣黑洞洞的深夜，自然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隻能跟著李明回學校。
“要找家新的折扣餐廳咯。。。”走著走著，李明突然轉身說道。
“誒。。。”葉靜動著嘴巴想說點什麽接話，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李明笑著搖搖頭：“說起來真是神奇，為什麽我會那麽肯定你能當個好偶像呢。。。”
葉靜以為他又在糗自己，剛要反駁，卻聽見李明轉過身小聲嘀咕著。
“就像我怎麽會覺得隻要何食廳還在，就意味著她仍然和我在一起一樣。。。”
“你是說張璐琪學姐麽？”葉靜在他身後大聲地問道。
李明悠悠轉過身，被聽到心事的他此刻倒也不顯得尷尬，或許，他正是想讓葉靜聽自己的心事，因為，在這天鵝絨般溫柔寧靜的夜晚，加上一臉恬靜的葉靜，有種讓人難以拒絕敞開心扉的快意。
“是啊，說的就是你學姐。。。”李明苦笑笑，“如果我跟你說我還喜歡她。。。”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葉靜斬釘截鐵地回道。
“不是。。。”李明無奈地笑了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你的意思是說。。。”葉靜皺皺眉：“先說清楚，我可不會替你當說客，幫著搭紅線。。。”
李明笑了起來，葉靜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讓他覺得有趣。
“沒有，我隻是想問，分手後還喜歡她，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惡心，婆婆媽媽的？”
“不會啊。。。”葉靜回答道，癡癡地看著天上的星星，“因為喜歡她才會想跟她在一起，卻因為不能在一起，變得更加喜歡她了吧。。。”
李明嘖嘖嘴：“怎麽聽起來你很有經驗嘛？”
葉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末了蹦出一句：“我不能有喜歡的人麽？”
“呃？！”李明嚇了一跳。
“不是你啦~~”葉靜白了眼一臉受寵若驚狀的李明，“我說的是別人。。。”
李明好容易壓下了一探究竟的好奇，端著社長的架勢說道：“我們可是有言在先的，身為偶像今年可不許談戀愛哦~~”
聞言葉靜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看著苦似黃連卻又甜如蜜糖，如行走冰原般小心翼翼，又似揚帆七海時豪情四溢。頭一遭，單純的葉靜流露出了一個李明怎麽也看不透的表情。
“學長~~”葉靜說道，“接你剛才的話，何食廳不會一直營業下去，但我。。。會是個好偶像！”
“嗬嗬，小明啊，你果然還在外麵。。。”何姨語氣很是欣慰，“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不服老不行了。。。”
“什麽話。。。”李明搖搖頭，“我還擔心是我們幾個天天來吃飯，把你給累的呢。。。”
“嗯。。。咳咳。。。”一陣猛烈地咳嗽打斷了何姨接著想說的話，眾人見狀立即拍背送水，忙活了一陣，這才穩定了何姨的不適。
“何姨還是好好休息吧~~”葉靜勸道，“我們明天再來看您？”
“呃。。。說的也是。。。”何姨喘了口氣，“時候是不早了。。。”
看得出李明這會兒有很多話要說，不過考慮到何姨的健康，他還是同意葉靜準備離開。
臨行前，葉靜隨口說了句：“何姨早點好起來哦，大夥兒還等著吃你家的蛋包飯呢~~”
“唔。。。”聽到這話的何姨，眼淚似流經幹涸地的雨水，漸漸濕潤了滿是皺紋的眼角。
“我說錯什麽了？”葉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瞧向李明求助。
“沒有。。。沒有。。。”何姨抬手揉了揉眼角，“嗬嗬。。。隻是。。。姨還是舍不得你們啊。。。”
向來嗅覺敏銳的李明聽出了何姨的話外之音，略顯擔心地問道：“怎麽了何姨？”
“我在這兒工作，家裏人一直挺擔心的。。。”何姨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實際上，我兒子一直想讓我回去，但我琢磨著還能幹幾年，想替家裏多攢點錢，就一直拖著，直到現在。。。我想這次病倒大概是老天爺在提醒我是時候退休了吧。。。”
“姨。。。你是說。。。”李明停頓了下屏住了哽咽，“你是說。。。”
“對，我想把何食廳關了。。。”何姨替李明說了出來。
聞此，葉靜也不由吃了一驚，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天天在何姨那兒搭夥，怎麽說也是有感情的，現在說要走，多少有些不舍。不過考慮到老人家如今的健康狀況，歇夜回家頤享天年怎麽看都是最好的辦法。
這麽想著，葉靜也就釋然了，剛想說兩句寬慰的話，卻驚訝地發現一旁的李明已是泣不成聲，這位向來說一不二，甚至有點兒蠻不講理的學長，這會兒卻像個稚童，盡管倔強地一次又一次屏息，卻仍然抑不住淚水的湧出。
葉靜如同在高速公路上打了個急轉彎，忙不迭地把嘴裏的一路順風給吞了回去。不禁覺得自己還是太輕率了，想來高年級的學長們已和何姨的小餐廳相處整整一個學年了，感情自然要比自己來得深，對他們來說，何食廳恐怕不止隻是一個經常光顧的餐廳。同樣，一旦何食廳歇業，對李明來說，失去的也不僅僅隻是一處熟悉的用餐之地。
“小靜啊？”
“呃？”
何姨出乎葉靜意料地將她喚至身邊，像看待孫女似地握著她的手：“雖然時間不長，不過姨挺喜歡你的。。。那個我家有個孫子跟你一般大。。。要不要認識一下？”
“嗯。。。呃？啊！？何姨你說啥？”
“哈哈哈。。。”
反應過來的葉靜，瞪著大眼睛的表情很是有趣，就連病中的何姨都被她逗得忍不住笑起來。那幾份喜感也同時衝淡了屋中的傷感，借著葉靜這破壞氣氛的由頭，李明也總算吸了吸鼻子，抑住了淚水。
“姨在跟你開玩笑呢。。。”剛恢複幾分平時表情的李明，開口便拿葉靜開刷，“瞧你慌得，這麽見外可怎麽當偶像啊~~”
葉靜倒是從來不說‘不當就不當’之類的賭氣話，隻是不滿地瞥了他一眼。不過就某方麵來看，正是葉靜的這份擔當，某種程度上倒助長了李明的囂張氣焰，總是想一句說一句，似乎從不擔心她會暴走。
“你們啊。。。”何姨笑道，“自打見你們開始，就老是互相抬杠，你們不是在一塊工作的同事麽？”
“還不是他工作不賣力。。。”葉靜兀地止住了說辭，看著病床上的何姨，她突然明白了為何李明學長一直不采納何食廳進駐校食堂的企劃。
校食堂，總是人滿為患，雖然何食廳的生意會因此獲益良多，但這樣的工作量，著實是在蠶食何姨的健康。
“你也別怪小明。。。”仿佛是為了印證葉靜的理解，何姨語重心長地說道，“別看他在我這裏老是油嘴滑舌地推三阻四，我心裏明白得很，他是怕我累著，看看別家生意好到忙不過來的店，老實說要是我在那兒，估計這把老骨頭早散架了。。。”
“喔噢。。。”葉靜不由頗為讚賞地打量了下李明，一直以為他是個為了社團成績不顧一切的工作狂，這麽看來，他還是挺有人情味兒的嘛。
“何姨啊，你跟葉靜說這些幹嘛啊。。。”李明略顯尷尬地阻止道。
“怎麽？怕在女孩子麵前被人誇啊？”何姨戲謔道，“當初在小琪麵前，我可沒少誇你啊。。。”
“呃。。。”
。。。。。。
提起張璐琪，屋裏的人仿佛集體摸了電門，包括葉靜在內，大夥兒都瞬間變得沉默不語起來。
葉靜想起了李明曾經為了社團的應援成績而瞞著張璐琪在田徑比賽裏作弊的事情，接著又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那本一直收在活動室裏的進駐校食堂企劃，葉靜可以想象向來秉承實用主義，成績至上的李明有多想激活這個企劃，然而最終，他還是沒有實施。
因為有些東西，真的比業績更重要！
何姨又歎了口氣：“抱歉啊，小明，今後你和小琪得再找一家店搭夥了。。。”
李明苦澀地笑了笑：“那得有家店的蛋包飯跟您燒的一樣好吃，她才會跟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吧？”
隻言片語中，葉靜能夠大致想象得到，學姐和學長間到底經曆了些什麽。這令她想起，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散夥的高中生活，重新經曆這一切的自己，秉承著維護眼前的一切不變這樣的想法，並將之作為生活的信念。
然而最後，葉靜發現那都是錯的，也都是徒勞的。無論身處何種宇宙，變化總是這個世界亙古的主題。生命中正因為有著這樣那樣的聚散離合，才能體會得到人情的冷暖，才會深刻滴意識到，自己真正存在於這個色彩斑斕的世界之中。
離開醫院時，已是月朗星稀。葉靜在這樣黑洞洞的深夜，自然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隻能跟著李明回學校。
“要找家新的折扣餐廳咯。。。”走著走著，李明突然轉身說道。
“誒。。。”葉靜動著嘴巴想說點什麽接話，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李明笑著搖搖頭：“說起來真是神奇，為什麽我會那麽肯定你能當個好偶像呢。。。”
葉靜以為他又在糗自己，剛要反駁，卻聽見李明轉過身小聲嘀咕著。
“就像我怎麽會覺得隻要何食廳還在，就意味著她仍然和我在一起一樣。。。”
“你是說張璐琪學姐麽？”葉靜在他身後大聲地問道。
李明悠悠轉過身，被聽到心事的他此刻倒也不顯得尷尬，或許，他正是想讓葉靜聽自己的心事，因為，在這天鵝絨般溫柔寧靜的夜晚，加上一臉恬靜的葉靜，有種讓人難以拒絕敞開心扉的快意。
“是啊，說的就是你學姐。。。”李明苦笑笑，“如果我跟你說我還喜歡她。。。”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葉靜斬釘截鐵地回道。
“不是。。。”李明無奈地笑了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你的意思是說。。。”葉靜皺皺眉：“先說清楚，我可不會替你當說客，幫著搭紅線。。。”
李明笑了起來，葉靜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讓他覺得有趣。
“沒有，我隻是想問，分手後還喜歡她，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惡心，婆婆媽媽的？”
“不會啊。。。”葉靜回答道，癡癡地看著天上的星星，“因為喜歡她才會想跟她在一起，卻因為不能在一起，變得更加喜歡她了吧。。。”
李明嘖嘖嘴：“怎麽聽起來你很有經驗嘛？”
葉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末了蹦出一句：“我不能有喜歡的人麽？”
“呃？！”李明嚇了一跳。
“不是你啦~~”葉靜白了眼一臉受寵若驚狀的李明，“我說的是別人。。。”
李明好容易壓下了一探究竟的好奇，端著社長的架勢說道：“我們可是有言在先的，身為偶像今年可不許談戀愛哦~~”
聞言葉靜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看著苦似黃連卻又甜如蜜糖，如行走冰原般小心翼翼，又似揚帆七海時豪情四溢。頭一遭，單純的葉靜流露出了一個李明怎麽也看不透的表情。
“學長~~”葉靜說道，“接你剛才的話，何食廳不會一直營業下去，但我。。。會是個好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