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會結束後,大家簇擁著走出了店門。徜徉在亮如白晝的都市霓虹之中,熙熙嚷嚷的馬路與白天並無多大差別,以至於像他們這樣幾十人的小團體也在城市背景的稀釋下,渺小得甚至引不起路人額外的注意。


    “那麽,有空大家再聚啊~~”


    “喔喔,說好咯,下回來我學校,電話聯係哦~~”


    “沒問題啊,再見再見~~”


    眼見互道珍重的老同學們一個個迅速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陸晶瑩不禁有些感慨。


    啊。。。就這樣結束了呢。。。仿佛剛剛做了一個夢,幻想著時間可以就此停住,不用去想明天還有各種各樣煩心的事情。


    “我送你回家啊?”


    陸晶瑩抬頭循聲望去,隻見剛剛告別了一眾同學的葉靜正在衝自己招手。


    “咦?”陸晶瑩抿嘴笑道:“你個小路盲送我回家?”


    葉靜吐吐舌頭:“那我陪你回家總行了吧。”


    “不順路的吧?”陸晶瑩搖搖頭:“不用了啦,天也不早了,而且玩了一天大家都累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不累不累~~”葉靜眨巴著有些幹澀的眼角,拚命忍著打個哈欠的衝動,“我可以轉車的,也不會繞很多路。”


    “嗯。。。”陸晶瑩像在捕捉什麽似地盯著葉靜看了會兒,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那好吧~~”


    然而事實證明,葉靜對自己的體力過於自信了。當兩人肩並肩坐上公車後,伴隨著行駛過程中有節奏的微微晃動,以及夜行車輛獨有的霧蒙蒙的照明,葉靜開始錯覺自己正陷在一張舒適的吊床裏,搖啊搖的眼皮漸漸變得好重。


    陸晶瑩看著葉靜的腦袋慢慢地朝自己的肩膀靠了過來,迷迷糊糊的表情就像一隻迷路的小動物在尋找溫柔的飼主一般,窩心地讓人不忍拒絕。


    “果然起得早了吧?”陸晶瑩輕輕捏了捏葉靜的鼻子,“小懶蟲~~”


    “唔。。。”被碰醒的葉靜扛著睡意,重新擺正姿勢,眯著眼睛逞強道,“什。。。什麽事?”


    見葉靜這會兒坐得筆直,陸晶瑩倒有些後悔剛才把她碰醒的舉動了,若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著自己肩膀入睡,模樣應該會很可愛吧。。。


    “累了的話。。。”陸晶瑩支支吾吾地試探到,“累了的話,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著睡會兒啊?”


    “不。。。不用。。。我不困。。。”葉靜連連擺手,生怕陸晶瑩擔心她犯困會讓自己早點回家。


    正與瞌睡蟲搏鬥著的葉靜此刻腦海中,盡是昨晚和表哥玩兒遊戲到深夜的片段,以及今早天蒙蒙亮就起床出門的畫麵。似乎連自己的大腦都在用鐵證如山事實,抗議著自己晚睡早起的疲勞。


    “啊。。。如果昨天有早點睡就好了。。。”


    背靠著座椅仰著腦袋,知道的以為她在犯困,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喝醉了呢。


    “葉靜?葉靜?”


    思考回路早已粘滯,恍惚間葉靜甚至不能判斷身邊的陸晶瑩是否真的在叫自己。


    見她這幅模樣,陸晶瑩隻得無奈地笑笑:“還說送我回家呢,一會兒你真睡到終點站可怎麽辦。。。”


    “你到了的話先下車嘛,不用管我。。。我自己。。。我自己可以回去的。。。”迷糊中的葉靜好像聽到了陸晶瑩的聲音,自說自話地在那兒嘀咕著。


    “你啊~~”陸晶瑩抬手本想捏捏葉靜的鼻子,然而手腕懸停片刻之後,卻最終滑向了她白皙的額頭。


    好久沒這樣,靜靜地端詳她的容貌了,緊閉的雙眸毫無戒心,修長的睫毛又似在**,櫻桃小口似水溫柔,溫潤的雙唇卻火般熱情。


    陸晶瑩彎著芊芊玉指,順著葉靜的前額,輕輕梳弄著她的秀發,思緒似遊絲無定。


    “葉靜,睜開眼看看!”陸晶瑩捧著鏡子,向葉靜展示著折騰了半天的化妝成果。


    “唔。。。”葉靜看著鏡中的自己,若說變成女孩兒是自己生平第一次不認識自己,那麽現在恐怕是第二次了,“這誰啊?”


    “你啊,漂亮嗎?”


    葉靜衝著鏡子一陣擠眉弄眼:“還別說,有點兒意思~~”


    “喂~~動作小一點呀~~”陸晶瑩收起鏡子,“你表情不要那麽豐富好不好,好不容易畫好的,當心掉粉~~”


    葉靜不置可否地聳聳肩,瞥了眼在那兒收拾一桌化妝品的陸晶瑩。


    “其實。。。還是你最漂亮。。。”


    陸晶瑩噗嗤笑出聲來:“你說什麽呀?”


    “沒。。。沒什麽。。。”葉靜噌地紅了臉,胡亂撥弄著臉上的妝容,“既然弄好了,那我可以洗掉了吧?”


    “哎?幹嘛要洗掉啊?”


    “唔。。。突然多了層皮有點不習慣嘛。。。”


    “哈哈。。。”陸晶瑩笑得花枝亂顫,“你真是的,算啦,不過,先讓我拍張照留個紀念。”


    “啊?還要拍照?”


    回過神的時候,耳邊笑語不在,隻剩下公車引擎的嗡嗡聲。


    陸晶瑩情不自禁地悠悠說道:“葉靜,你對我真好。。。”


    “你對我也很好啊~~”


    “呃?”迷糊中的葉靜冷不丁的回應,讓陸晶瑩嚇了一跳。隻是見她依舊呼吸勻稱,像是說了句夢話。不得不說,陸晶瑩輕柔的撫觸,這會兒已讓葉靜徹底繳械,閉著眼睛安心地徘徊於睡夢之前。


    “可是。。。”陸晶瑩輕輕歎了口氣,心中那絲憂慮借著迷離,借著安心,借著半睡不醒的葉靜,悄悄地浮到嘴邊,“如果,我對你的好,不是你對我的那種呢?”


    “什麽這種和那種。。。”葉靜皺了皺眉,像是驅趕擾她清夢的飛蟲似地胡亂揮了揮手,“對你好,因為我想對你好,想對你好,因為我喜歡。。。因為你。。。因為是。。。是你。。。”


    話還沒說完,葉靜已沉沉睡去。


    陸晶瑩輕輕攬過葉靜,靠著肩膀,彼此依偎,在這離開夏季,卻依然溫暖的秋夜。。。


    “葉靜。。。”


    陸晶瑩看著葉靜,輕輕咬了咬下嘴唇,已是夜班的公交車廂內,熄了照明,唯有女孩兒白皙如雪的肌膚,似在反射著月光的皎潔。


    醉目,醉心。


    淚縱能乾終有跡,語多難寄反無詞。


    女孩兒低了頭,深深得一吻。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溫香軟玉間,睡著的葉靜漸漸像溺水般一陣陣顫栗,最終像摸了電門似地咚得一下坐了起來,腦海如被迎麵潑了盆冰水似地空蕩蕩得睡意全無。定了定神後,迎接她的卻是身邊一臉正襟危坐的陸晶瑩。


    “呃?我。。。”葉靜一臉疑惑,拿不準方才是真還是夢了,“剛才。。。那個。。。”


    “怎麽了?”陸晶瑩一臉關切地問道,“你剛才睡著了呀。。。”


    “唔。。。我是說,那個。。。你剛才有沒有。。。有沒有。。。咳咳。。。”葉靜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不。。。不。。。沒。。。沒什麽。。。”


    我又在做夢麽?可是。。。


    葉靜撓了撓頭,偷偷瞄了眼陸晶瑩,後者一臉的欣然淡定。


    “唉。。。”葉靜鬆了口氣,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隱約間有絲淡淡的甜味,“唔。。。果汁喝多了?”


    “呐~~你既然醒了,那我也放心了。。。”陸晶瑩拍拍手,“我馬上要到站了,你接著乘可別坐過站啊?”


    “喔噢。。。”葉靜還在想著方才的美夢,當著陸晶瑩的麵做這樣的夢,讓她覺得很是尷尬,也就顧不得堅持要再送一程的打算了,“那你路上小心,讓你爸爸到車站接你吧?”


    “嗯,好的。。。”陸晶瑩點點頭,“你也打電話通知你爸爸到車站吧,到家了別忘發條消息報平安哦。。”


    “了解~~你也是~~”葉靜笑了笑,目送陸晶瑩下了車,隔著車窗玻璃,和她揮手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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