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吃人的被窩。


    一件件吐出了穿上不到十秒的藥師長袍。


    論那若有若無的抗拒。


    更像是迎來攻擊者更為激烈的暴風雨的呼喚。


    ……不知道是幾個鍾頭過後。


    也許是白熾沒力氣了。


    也許是阿鏡投降了。


    這場大戰迎來了終點。


    梳妝鏡前,隨著一隻著著濕巾的手抹開水霧。


    ——浣溪一新的白發透著新木的芬芳。


    仿佛就連某兩根沉寂了千年的呆毛,都到了重新冒頭的時刻。


    她已換上新衣。


    月白織青的劍衣與千年未變的身軀恰當貼合,肩若削成,頷若玉容。


    鏡中人睜開眼。


    恍然吃驚。


    她挽著自己的發……輕觸自己的臉。


    並流露出驚覺過往已逝的色彩。


    瞳中的猩紅早已隱去清瞳。


    “很吃驚吧?”


    “少有人能夠穿上自己年少時候的衣服了,更別提……這份合適會讓人有那麽一瞬間。”


    “見到蒼城的大師姐回來了呢。”


    白熾道。


    “萬萬沒有想到你會來匹諾康尼,所以衣著什麽的就沒有準備。”


    “萬幸以前替你保留的居然還能穿得上,真是意外啊。”


    “美嗎?”


    索性,她隻手叉腰腰。


    透著些許狡黠、仿佛這件舊物上的少女的殘憶附上了身來。


    “很美……”


    他拍了個響響的巴掌。


    “讓人無法忘記的那種呢。”


    “隻嘴上說說可不合適呢。”


    她上前,握住他的腕。


    像是隻貓兒,鼻尖抵過指節、腕結、一路向上過滾動的喉結。


    四目相對。


    “咳,我以為我們的關係已經超越了世俗的情感。”


    “原來到了最後需要兌現的……在你眼裏隻是肌膚和皮肉麽。”


    “哎,我從未感到如此空虛。”


    他撐起後腰,凝眉苦思。


    鏡流抱胸,香腮仿佛都鼓起了一個小肉包。


    “所以這就是你拒絕的理由?”


    “有點失望哦。”


    “很抱歉,我有不得不拒絕的理由,你已借貸到了下個月【閑暇時刻】了。”


    “就算是星際和平公司的貸款,也不至於如此吧?”


    白熾嘴唇已掩不住灰白。


    以外表看待一個人的欲望往往會令人吃大虧,尤其是當你放下戒備轉身的時候。


    你跟不知道那個從後麵扣住你脖子的家夥,是鏡流還是別的第二人格什麽的東西。


    或者二者都有,隻是有些事情方便推給魔陰身。


    雖然一開始你會覺得好刺激,哇。


    文靜如你也這麽狂野的麽。


    但,漸漸地你會發現情況有點不對。


    你會有種……這跟練什麽時候到頭的恐懼。


    嚇人。


    也過於損耗本源。


    哪怕我們持明身的這點本源貌似除了損耗也沒別的用處了,但也不至於……上來就竭澤而漁,對吧?


    這就像是翻閱一本書。


    到了你的白月光這裏。


    人家掀過目錄,隻讀高潮高潮高潮,你能怎麽辦?


    相較之下。


    馭空可以說是愛惜耕牛……


    看來的確需要,嗯,借點外力了。


    白熾看了一眼時間。


    今日的閑暇時刻,約為22小時。


    見到鏡流依舊有些遺憾。


    也便將臉頰貼上。


    亞成狀態的狼裔悠然修剪去一簇過長的毫發。


    稍一觸碰,生長狼毫的獸鼻化作了挺拔的鼻梁,那鉛色的狼瞳掃過少女。


    “千星複位,辰月已歸。”


    “我們的重逢還有很多時間,我向你保證,你我不必匆忙。”


    “看一看這個世界吧,師姐。”


    鏡淵悠然。


    “我根本不認識這個陌生的世界,到處都是雜音……聒噪的頭疼。”


    鏡流道,而這就是她隻能遠遠觀望人流的原因。


    固然魔陰身在她的身軀中被永遠封存在了【祂化】前的進度,但這不代表那些情緒會擾動她的心境。


    鏡淵注視著月衣的女孩。


    似乎已看出了什麽。


    “也許現在出去聽一聽,可能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喧鬧呢。”


    “呃!?”


    她驚呼著驟然失重。


    因為這個能跟金人比一比塊頭的家夥,居然趁她不注意將自己架在了肩上。


    “你要幹什麽!”


    “……有人看著呢!”


    “哇,隻是坐在人家的肩膀上就這麽羞恥了麽……之前都——!”


    “住口!”


    她一把勾住他的嘴。


    一抹銀光之後。


    鏡淵快車送抵乘客抵達了目的地。


    來到了人流與車流湧動的奧迪購物中心。


    “這裏很吵嗎?好像也不是那麽吵吧。”


    狼立人群的家夥撐著電線杆,扭動著聽覺銳利的狼耳四處掃視。


    直至一隻小手扯住了一隻亂動的耳朵。


    “你這家夥,還要把我扛著多久!”


    坐在人肉塔上,鏡流甚至能望見遠處的艾迪恩影視公園。


    “被識破計倆呢。”


    鏡淵隻得鬆手,見她像是片月白的花瓣輕易落地。


    但隻到肚皮。


    不由咧出笑容。


    “笑什麽?很好笑麽?”


    “哪有。”


    “哼,明明就是在偷笑,而且是露出兩顆尖牙的嘲笑。”這麽多年來,她足夠從這個家夥的細節上分辨出他的心思。


    不露牙是生出了鬼點子。


    露出一顆牙是心情悠閑。


    露出兩顆牙則是悠閑的時候達成了鬼點子……他以為自己曾經的計謀都很成功。


    但實際上卻不知道,所有看似成功的陰謀,都需要被圍獵的那個家夥默默配合!


    鏡淵自然是不敢承認自己的想法的。


    畢竟如果告訴她,以這個角度看到小巧盛怒的鏡流師姐。


    有種歲月鏡好的釋然。


    估計自己就沒有好日子過了吧?


    說來有趣。


    當他還是個隻能抱著她的手毛茸茸的小狗的時刻。


    隻覺得鏡流那麽偉岸高大,她一隻手就能承載自己的狗命。


    結果後續在蒼城的一百多年,自己的塊頭在不斷上漲。


    而偉岸高大的鏡流師姐……就永遠停留在十五六歲的時候了。


    謔哈哈。


    真是孱弱的仙舟人啊。


    你不由得叉起腰來。


    然後臉色凝固。


    看到了鏡流也在叉腰,往後退了兩步,這樣她就不用太費脖子的看你了。


    “雖然我不善於猜人心思。”


    “但我可是很擅長猜你的心思哦。”


    “你忘了嗎?”


    她歪頭,新編的蒼城藤蘿辮垂係著赤色的點綴。


    意思明確。


    蒼城的最後,我花了一百多年的光陰,坐在劍閣前揣摩你的心思。


    你的思維早已在我的眼中化作透明。


    你以為你穿上衣服,在我眼前就不是裸的了嗎?


    鏡淵腦後發汗:“咳,我的意思是說。”


    “師姐還是和當初見麵時的一模一樣,道心依舊,麗質過人啊。”


    著劍閣流青月白劍衣的少女沒有回答。


    隻抱起蝶臂。


    嘴角掀起無聲的弧度,在無人察覺,隻有你和她才能讀懂的意會中傳達了一句話。


    這句話叫做:


    “還是那樣的油嘴滑舌,可誰讓我吃這套。”


    她聽到了叮當當的餐車從身邊路過。


    正在推銷業務的廣告牌們也很喧鬧。


    空氣中有蛋糕卷的奶油風味。


    更遠處,有情侶接吻的短促吮聲。


    但此時此刻,她並不覺得這些東西嘈雜。


    相反,她體會到了一絲寧靜……這份寧靜原本隻有迎著巨月,邁步無人知曉的冰海才能在麻木中體會的感覺。


    “那些舊憶,平息了。”


    她抬手看向掌心的月蓮,卻見到此時此刻的它通白無暇。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不知道啊,也許是開心過後,壓力釋……放心情大好的緣故?”


    隨口亂接了一句。


    鏡淵下一霎就有些後悔。


    鏡流隻手叉腰。


    她的笑容一向很淺,淺到了需要使用像素點來計算。


    不過在這掀起的幾個像素點裏,鏡淵嗅到些許腹黑的味道。


    “原來心情良好都能去限製末期魔陰了麽?”


    “不如讓我做點可以開心的事情吧。”


    “不能。”


    “男子漢什麽的,不可以隨便說不能!”


    “跟我來,至少要寵著我一天吧。”


    “哈,你也就知道我會讓著你了。”


    鏡流走在前頭。


    兩步就跟上了販售零食的餐車。


    “謔,這位美麗的小姐,你的到來讓我有預感今天會有一筆幸運的財富哦。”


    經營餐車的皮皮西老板很擅長推銷:“本店推出的除了塔拉薩的魚排燒烤、還有橡木家係推出的時尚新品橡木卷蛋糕哦。”


    “美麗的客人,不是我說,您與這位看上去就如高塔一樣可靠的先生簡直是出乎意料的般配呢。”


    論從第一眼的細節上判斷來客關係,是每個合格商人的修養:


    “今日情侶折扣,第二份半價哦。”


    鏡流埋頭坐下。


    在以能說會道著稱的皮皮西人麵前,她顯然是扛不住這一通消費誇誇的。


    “那,就勞煩將上麵的全部都點兩份吧。”


    “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這明顯是再老套的套路吧……”鏡淵很無奈。


    但老板的確三言兩語留住了他的軟肋。


    “可是奶茶好喝,蛋糕也好吃。”


    鏡流坐在旁邊,聽著奶昔機搖動和爐火烘烤肉排的滋滋聲。


    “能夠在人群中品味甘甜的感覺,我很懷念。”


    “……”


    鏡淵愣住。


    然後後悔的直拍腦殼。


    是啊,為了不令他人受到傷害。


    她已經躲避了多少年的人群了。


    一千年、兩千年……這不是輕易能用紀年來說明的。


    “老板,給我再來兩份,啊不,十份橡木卷和烤肉套餐!”


    “啊,認真的嗎?”


    這回輪到老板遲疑了。


    咱也沒有舉辦大胃王比賽啊。


    “嗬嗬,就當你在完成一個餓壞了的孩子的願望好啦。”


    “什麽,居然是到匹諾康尼的第一餐嗎?”


    “好,十份橡木蛋糕卷這就全力製作!”


    你見過很多人的吃相。


    無論是狼吞虎咽、還是細嚼慢咽。


    吃相——都是透露彼此人格底色的一項關鍵。


    本以為她的吃相會很文靜。


    事實上也很文靜。


    隻是……還是和記憶裏頭的有些出入。


    坐的端正,被切成小塊的蛋糕三兩口就被卷入。


    進食很高效、撕咬魚排的目光堅毅的像是在撕咬敵人。


    好吧。


    雲騎軍又不是走純美路線的騎士團。


    人家要的就是高效。


    你搜羅著年少的記憶……知道其實這才是那些美好背後的真相。


    是你擅自給她施加了太多打磨——這打磨甚至不像是真實的她。


    “我的臉上應該有一些食物的碎屑。”


    她扭頭,伸出的翹舌卷走奶油。


    “但是也不要一直看著我好吧……”


    “沒什麽啦,隻是在數這是第幾份蛋糕、烤肉還有超甜的蘇樂達了。”


    “隻要你一直點,我就能一直吃下去。”


    無盡形壽,很神奇吧。


    “那也不錯。”


    他移了移板凳,又靠近了一寸。


    鏡流的胃口也激起了你的食欲。


    來到匹諾康尼少說也有快一周了吧。


    居然連當地的特色美食都沒能品嚐完畢。


    於是你插起一塊澆著黑白奶油,以拉花裝點出橡木的樹文的的蛋糕。


    鼻翼嗅動。


    “呃麽麽……都如我這般了,總不能連小小的巧克力都無法降服吧?”


    每個犬科亞人生物的不信邪。


    別人能消化,為什麽我就做不到呢?


    一口入腹。


    嗯——!


    奶香濃鬱,雖然初顯苦澀,不過回味無窮。


    層次也很分明啊。


    難怪會成為螢寶的心頭好,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上應該還沒有難吃的蛋糕了吧。


    遠遠地。


    奧帝購物中心。


    遊樂會場人頭攢動、


    隔著透明的落地窗正好能看到有一對情侶在閃閃發光。


    好像是在釋放絢麗的閃光。


    “馭空姐姐。”


    “我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秘密誒……”停雲看向鏡流的方向。


    她的身邊身邊怎麽坐著一個陌生的【步離人】!


    然而早已洞明一切的馭空,隻奮力落下手中的千斤大錘:“不關我事!”


    但,直接報廢的計力器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那可憐的老板隻得乖乖上交重力錘遊戲的頭等大將——折紙小鳥對對碰全係列毛絨抱枕。


    停雲接手密密麻麻的折紙小鳥。


    心說這下子賺大了。


    “那邊還有其他遊戲,姐姐,不如再陪我逛逛吧?”


    “不逛——我累了,回房睡覺。”


    馭空丟下大錘。


    “自己玩兒。”


    喝了一口蘇樂達,氣的丟進了垃圾桶。


    什麽破飲料,全是高糖有害物,真難喝!


    心情不好的時候。


    就連你最鍾愛的糖水飲料,都是有害健康的!


    ——


    至於在停雲看來讓姐姐丟蘇樂達的緣故。


    也許那是因為八百米外。


    鏡流正巧在同一時間啜飲橙汁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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