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一問出來,整個大朝會都有些騷動。


    都是些一腦子知識的大臣,可能沒那麽能活學活用,但沒有一個無知的。


    關於那一段曆史,當然誰都清楚。


    之後那麽強調孝的原因,也非常的明顯。


    但是,這個不興說啊!


    魏征的臉色很難看,他生硬道:“請陛下不要轉移話題!”


    “朕,哪裏有轉移話題?


    周天子時代,分封諸國,約定不得互相吞並,這是信!


    毫無疑問,後來諸侯混戰,信崩壞了!


    戰國之前,列國互相攻伐,彼此先打招呼,約定好人數甚至軍械數量,擺開陣勢,並且追五十步而不再追,這是禮!


    結果,一個孫子兵法,禮崩壞了!


    孔夫子時代,他推薦自己的仁,意圖用仁義感化,乃至天下大同。


    如果不是他人多,早就死在不知道哪國了,他的仁也成了毫無應用價值的空泛理論。


    接下來是義,三國時代最推薦的就是義。


    結果……


    多的不說了,總之就是崩壞了。


    接下來怎麽辦?


    孝,又開始大行其道!


    不孝者,簡直天理難容!


    就連朕這個皇帝,都必須要孝,否則可能千夫所指萬民咒罵。


    嗬嗬……結果呢?


    遠了不說,隋煬帝孝嗎?


    朕的父皇,他孝嗎?


    朕自己,孝嗎?”


    這些話,就太嚴重了,眾臣聽得冷汗直冒。


    雖然習慣了李承乾,時不時的出驚人之語,但這一波也太驚人了。


    “朕告訴你們,普通人孝的結果,就是成長被安排,婚姻被安排,人生被安排!


    哪怕父母不會害孩子,可父母的見識就比孩子更好嗎?


    父母就知道,孩子能做什麽,喜歡做什麽嗎?


    朕看,不見得!


    因此,不孝子一片片,孝成了被讚頌的東西。


    隨處可見的東西,會被讚頌嗎?


    皇帝就更不能孝!


    假如朕坐在這位置上,卻聽宗室長輩的,聽父皇的,聽母後的!


    要是他們之間的意見有衝突,那朕該聽誰的?


    哪怕他們之間的意見沒衝突,於天下百姓而言,又意味著什麽?


    甚至就像以前,朕什麽都聽老師的。


    可你們一群老師,互相之間意見都不一樣,朕聽誰的?


    不聽,好像就是不孝!


    魏夫子,你是要朕聽你的嗎?”


    這一聲魏夫子,就是重啟師徒名分。


    可這一聲魏夫子,對魏征來說,簡直是要命的。


    畢竟,李承乾現在可是皇帝,而他卻並不是國師。


    “請,請陛下直言,為何他程咬金能做禮部尚書?”


    魏征不敢接這個話了,隻好強行把話題拉回來。


    “不用你魏征提醒,你以為朕在跟你說廢話嗎?


    朕隻是想告訴你們,不管是忠是孝,是禮是義還是信。


    要麽是世人用來標榜自己的,要麽是世人用來壓製別人的!


    程咬金,他懂不懂禮?


    你要說條條框框中的那些禮,從他平時的表現來看,他好像不懂,更不願意懂,以至於被大家稱之為滾刀肉。


    表麵上看起來,他好像不適合做禮部尚書。


    但,我們換個角度看!


    既然不管是禮還是其他,都是用來壓製別人的。


    時至今日,我大唐禮儀俱全,內部已經不需要新的禮儀來約束。


    此時此刻,禮儀得轉變方向,用來針對外部。


    僅僅靠儒家知乎者也那一套,可能嗎?


    若是禮部侍郎顏相出使回來,能夠說服吐蕃的鬆讚幹布,那朕就承認可能!


    若做不到,靠那些之乎者也,豈不是讓我大唐,被那群蠻夷啃得渣都不剩?


    程咬金的作用,就是用來跟那群蠻夷,講物理,講道理的!


    連你們這群滿肚子經義子集的,都對付不了他這個滾刀肉,你們覺得那群蠻夷能嗎?


    如此,他程咬金為何做不得禮部尚書?


    能為我大唐爭取利益的禮部尚書不要,要那群出賣大唐利益的儒家文人?”


    朝堂上剩下的儒家文人,很想站出來爭辯一下。


    可,李承乾對他們太不友好了。


    這要站出來,隻怕瞬間成為活靶子。


    忍,繼續忍!


    書生報仇,十年不晚,甚至百年也不晚。


    等李承乾百年之後,一定要大書特書,把他寫成萬古暴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都給他安排上。


    魏征張了張嘴,啥都說不出來了。


    遇到李承乾這麽個不要臉,偏偏歪理一大堆的皇帝,他這滿肚子經義沒用啊!


    歎了一口氣,魏征退了回去。


    李承乾目光一轉,淡淡道:“繼續,但凡你們今天能說出,定國公不配成為兵部尚書的一個點,朕又反駁不了,那朕就同意了!


    反過來,那就是眾卿都同意的。


    如果往後不配合,陽奉陰違,給定國公臉色看,那朕可就要找你好好說道說道了!”


    就在此時,李靖站了出來。


    他之所以站出來,是因為他覺得,如果非要選個兵部尚書,他有這個資格。


    跟在李世民手下不一樣,他看到了李承乾的雄心壯誌,知道自己還不配被狡兔死走狗烹。


    所以,還要爭一把。


    站出來之後,李靖道:“陛下,既然唯才是舉。


    臣認為,臣也有擔任兵部尚書的資格!”


    “哦,衛國公啊……”


    李承乾似乎毫不意外,點點頭繼續道:“在用兵一道上,你衛國公絕對沒有問題!


    不管是從功勳上看,還是從其他各方麵來看,都沒有問題。


    衛國公能夠毛遂自薦,朕也是很欣賞的。


    但……”


    又是一個字的轉折,讓李靖心中一緊。


    “衛國公啊,要是沒有記錯,你應該六十有八了吧?


    雖然老當益壯,經驗豐富,但難免精力不濟。


    機會,難道不該留給年輕人嗎?


    更何況,衛國公難道不想去看看,那些你沒有去過的地方?”


    李承乾說著,朝著那幅資源地圖一指。


    李靖很想說一聲自己沒有老,現在自己身體倍棒,還能夠幹飯幾十年。


    但,比年輕的話,不管是從出生年月上,還是從目前外在的年齡上,他這的確差太多了。


    再看資源地圖,世界那麽大,他的確想去看看。


    兵部尚書,難免要處理一些雜務,是不宜長期遠走的。


    “臣……沒問題了!”


    李靖退了回去。


    他想起來李承乾早就說過,明年會用他的,看來心中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如此,他就不能亂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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